小青的番外
小青的衣袂被燒得斑斑點點,鬢角旁秀發也微有些焦糊,柳歆風心中一蕩,小青是爲救他才衝進火海的吧?他……畢竟還是有幾分在意自己。
“小青,你有沒有受傷?”
“閉嘴!!”
屋前的空地上已橫倒著五六具屍體,小青左手劍揮出,將衝上來的一名黑衣人刺倒在地,餘下兩人見大勢已去,發出一聲口哨,飛身向遠處竄去。
小青內力震處,手中長劍已斷成數截急射而出,貫入那兩人的後心。
兔起鶻落間,對手盡皆截殺,小青這才長身立住,微微喘息起來。
他的身子畢竟剛剛複原,方才擅用內力,胸口間便有些隱隱作痛,左肩的傷口也崩裂開來,鮮血滲了出來。
柳歆風擡手將小青額上的汗珠擦去,他心疼地看著這張有些倦意但冷峻的面容道:“小青,你累了吧?”
小青冷哼了一聲。“柳歆風,你該慶幸當日沒將我的左手一並折斷。”
“小青……”
知道小青身子尚虛,經過這場劇鬥,他定然疲憊不堪,柳歆風道:“小青,你放我下來,你先休息一下。”
“休息?等著人來追殺嗎?”
小青來到馬前,正要上馬,想了一下,索性放棄馬匹,提氣縱身向前奔去。
小青是擔心自己現在的身子無法經受馬匹的顛簸吧。
柳歆風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他將頭輕促在小青的頸上,方才烈火中的萬念俱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青,你慢些走,莫要累著。”
“……”
“小青,你怎麽會突然轉回來?”
“……”
沒有任何回應,這個倔強的人啊。
“那些人都是你門中人吧?”
被這話問起,小青終於冷聲道:“別想套我的話,我什麽都不會說!”
柳歆風用下頜輕輕磨擦小青的粉頸,深吸著這讓他沈醉的氣息,笑道:“好啊,不問不問。”
現在氣定神閑,腦子自然靈光起來,方才那些人必定是小青的同門中人,所以他才會發現破綻,這麽快的趕回來救自己。
可是,小青,你爲了我殺了自己的同夥,又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你若不想被我摔到地上,就老實點什麽都別做!”
“是,是。”
其實什麽都不做也無所謂,只要就這麽跟小青靠在一起,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小青很快奔到城裏一家很小的客棧前,他隨手丟了錠銀子在櫃臺上道:“一間上房。”
見到了貴客,店小二忙不疊地帶他們去上房,又將茶水點心送上,這才出去。
小青將柳歆風扶到床上,他自己則坐在床邊一把椅上,將肩上裂開的傷口重新包紮了,然後靜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小青,剛才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卻怎麽也想不到你會回來救我。”
看小青閉眼不理自己,柳歆風仍自顧道:“謝謝你不再恨我。”
小青睜開眼,不耐的看了柳歆風一眼。“你還眞是犯賤,就那麽希望我恨你?”
“不,我希望你愛我!”
被一雙深情的眼睛盯著,小青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輕聲道:“白癡!”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癡,居然乖乖呆在火裏送死!”
“小青,我不是想死,只是眞得動不了,昨晚被你折騰去了半條命,我哪裏還有力氣逃?”
“你是自作自受!!”
“呵呵,我也這樣認爲呢,難得我們英雄所見略同。”
看著笑成白癡樣的柳歆風,小青不再理會他,卻見他手捂小腹,一副疼痛難禁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回事?肚子疼?”
柳歆風歎口氣笑道:“小青,當然是因爲你我才會肚子疼,知道昨晚你在我體內釋放了幾次嗎?”
話音剛落,他的右臉頰上就重重挨了一掌,掌聲清脆,卻不似早上那巴掌的狠重。
“你這種小人,疼死也活該!”
小青罵道,手卻伸到柳歆風的腹上爲他輕輕揉動。
感到那掌心的溫暖,而肢體的觸摸更讓柳歆風心動不已,他將手放在小青的手背上,將它緊按在自己的腹前,然後很認眞地問道:“小青,我柳歆風一生從未求人,我現在求你,留下來好嗎?”
留下?小青的手被柳歆風緊緊按住,他能感受到那份不舍他離去的執著,這個人傷了他,又救了他,甚至爲了不讓他怨恨而甘願身居下位,他到底爲了什麽?是爲了愛嗎?
可是留下又怎樣?這種愛能存在多久,像柳歆風這樣身處紅塵暖帳,每日風花雪月享盡人生歡娛的人,又怎能明白他們作爲殺手的悲哀?
三番四次想殺了這個能左右他心念的人,卻又遲遲下不了狠手,和小飛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他覺得自己變了好多,以前他決不會爲了一個敵人而優柔寡斷,可是,在碰到一個傻瓜又一個傻瓜之後,小青覺得自己也變得跟傻瓜沒什麽兩樣。
方才離開不久後就發現事情不對,沿途有天網留下的狙殺印記,當時竟然立刻驚慌的奔回去,不顧性命衝進火海裏救人,只爲了那個曾重創過他甚至前一晚上還對他下藥的人。
似乎明白自己心裏的感覺,兩人對陣,他也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了此人,但他決不允許別人傷害到他,柳歆風,是他的,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看到小青陰晴不定的臉色,柳歆風心中暗暗苦笑,剛才那意想不到的捨身相救讓他本來早已無望的心一時活了起來,這才不惜低頭相求,可是顯然這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一個對他根本無心的人,就算勉強他留下,兩人也不會快活。
既然已決定放手,又何必這樣繼續癡纏?柳歆風按耐住苦澀的心情,將小青的手推了開來。
“小青,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柳歆風……”
“你眞要回自己的組織那裏去嗎?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見柳歆風的神色冷淡下來,小青的心裏也恢複了平靜,他淡淡道:“我自有辦法解釋。”
他們在小客棧裏住了兩日,其間除了一起用飯外,彼此間再無任何交談,到了第三日,小青買了馬匹,向柳歆風道別。
兩人默默來到客棧門口,柳歆風看到小青手牽韁繩,一副急於趕路的神色,心下不禁黯然,卻輕笑道:“小青,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伸出的手裏拿的不是劍。”
小青,不管怎樣,我決不會再對你拔劍,如果你要來取我的項上人頭,我便由你取去便是。
“柳歆風……”
說不出自己這兩日也是心慌不安的,小青無法正視眼前這個人,明明有些心放不下他,但想到兩天前追殺的事情,索性狠下心腸淡淡道:“我不能答應你什麽!”
“無妨,反正我一定不會出手!”
柳歆風笑了笑,眼望著小青縱身上馬,揚長而去,他心裏此刻已靜如止水,留下的只是一絲揮不去的哀傷。
突然馬嘶聲中,小青竟又匆匆轉了回來。
心裏沒來由突地一跳,心房也鼓動個不停,莫非小青……
柳歆風急忙迎上前去,牽住馬韁繩。
小青神色有些複雜,他把頭別過,裝作沒有看到柳歆風欣喜如狂的表情,輕聲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有一個人我一直放心不下,想託付與你……”
才一聽話頭,便已明白小青所指,柳歆風勉強笑道:“你是說小飛嗎?”
“是的,那是個傻孩子,我擔心因爲我的事,慕容靜必定對小飛不喜,他若善待小飛,那也就罷了,如果他不再在乎小飛,或是欺淩與他,我希望你能幫小飛離開。”
在你心中,便只有那個傻傻的孩子嗎?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柳歆風無法掩飾心中的失望,卻仍平靜地道:“我記住了,你托我辦的事,我一定做到!”
“謝謝!”
小青一抖馬韁,撥轉馬頭疾馳遠去,只留下那個無奈的人立在卷起的塵土之中,直盯著一人一馬奔馳的不見了蹤影,卻仍捨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