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
奔到後院,看到靠牆那邊的廂房果然亮著燈,我忙推門衝了進去。
“二公子……”
裏屋的旖旎景象將我餘下的話生生扼住,我目驚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所有歡喜的心情一瞬間化爲冰涼。
明亮的燭光將大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衣衫半褪的女子斜靠在二公子的懷裏,輕笑著舔咬著他的一邊鎖骨,女子長長的黑發直垂下來,纏繞在兩人相擁的地方,二公子則低頭吻著女子的秀發,他修長的手指還在女子後背遊離摸索著,讓那一聲聲嬌媚的呻吟不時的傳出來。
心裏好像有把刀在攪動,甚至比那鞭傷還要來的疼痛,眼淚差點溢出來,我瞪大眼睛盯著二公子,心裏又是憤怒又是傷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惦記著他,甚至爲了見他一面還偷偷跑來,可是他卻和別的女人混在一起……
萬沒料到孩子會突然跑進來,看著這張滿是驚愕的小臉,正沈浸在歡愉之下的慕容靜登時愣在當場,眼見這幕春光全被孩子看盡,他的心裏竟沒來由地羞惱起來。
他忙扯過被角將二人的身體虛掩住,沈聲喝道:“出去!”
沒想到會被如此喝斥,我緊咬住下唇一言不發轉身走了出去,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自和二公子相識以來,他從來都不曾斥責過我半句,誰知今天他竟爲了一個女子罵我,我以爲他喜歡我,疼我,原來我在他心裏除了小廝之外就什麽都不是!
我用衣袖擦幹眼淚,呆呆立在屋外,很快二公子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的長衫是匆匆穿上去的,有些零亂,胸前還半敞開,露出一抹古銅精幹的胸膛,可是看著我的俊顔卻面沈似水。
“你來做什麽?我三弟那裏不用你服侍了嗎?”
那麽冰冷的聲音讓我委屈得又想哭,明明白天見到二公子時他還不是這樣子的。
我想起來的目的,不由癟癟嘴忍住眼淚道:“二公子,我前段日子去廟裏幫你求了張平安符,想拿來送給你。”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平安符,它皺皺巴巴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猶豫了一下才把它遞給二公子,但看到二公子愣了愣,最後還是接到手中,我不禁開心起來,忙道:“這道符很靈的,你以後把它帶在身邊,就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到你了。”
慕容靜看看手裏這張滿是褶皺的道符,這種隨便哪裏都有得賣的小玩意兒,是小飛拿來哄他的嗎?還是給了三弟後順便把這剩下的再丟給他?
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期冀的小臉,慕容靜不由心裏怒火頓起,他慕容靜是什麽人,這種別人都不要的破玩意兒他幹嗎要收下?隨手一揚,便將平安符扔到了廊外的草叢之中。
“二公子,你……”
不明白二公子爲什麽把接到手的平安符扔掉,我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道:“扔掉平安符是很不吉利的,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靈?這次如果沒有它,我根本就回不來……”
你能平安回來跟這張破紙根本沒有關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去找你嗎?
慕容靜將拉住他的那只手用力甩開,冷冷道:“什麽平安符?都是騙人的,只有你這種傻瓜才會相信!”
“我才不是傻瓜,熒雪說法華寺的符是最靈的!”
“別人說什麽你都信,不是傻瓜是什麽?這種東西地攤上一文錢可以買一疊,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回頭到管家那裏把錢支出來。”
我噙著眼淚望著眼前的人,清冷的月光下二公子的臉盤也是冷冷的,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會惹得二公子這麽不高興。
二公子卻將眼神轉到一邊,輕聲說道:“明天我三弟會回落葉山莊,小飛,你也跟他一起回去吧。”
“什麽?”
不敢相信自己此刻聽到的話語,我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是說過去留都由二公子決定的,可我從來沒想到他眞的會趕我走。
“你的傷都好了,也該回去了,而且,你不是也很想和我三弟在一起嗎?”
不是不是……
我激動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看著這張英俊的臉龐,我的嘴唇顫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也不知該解釋什麽,我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二公子都不會去聽的,三公子向他討我過去,他斷不會不同意,他們是親兄弟,而我,只不過是個花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下人。
月光下二公子的神情漸漸轉爲平和,平日裏的微笑又浮到他的臉上,他看著我輕聲道:“小飛,你放心,經過了上次那件事,我三弟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你要是喜歡這裏,也可以隨時來玩,是不是擔心離開了摘星樓就吃不到蓉杏齋的點心了?還眞是個傻孩子……”
爲什麽說我傻?我才不傻,我爲你求平安符不是因爲我傻,而是我擔心你啊,我不想離開,也不是因爲什麽點心,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跟三弟一起回去。”
還是那張柔和的臉龐,可是吐出來的每句話都帶著錐心的痛。
我看著二公子說完話便返身走回房間,他將房門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也把我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一切都關上了。
原來我又一次被毫不在意地踢開了,就像曾被三公子踢開一樣,我以爲自己生活在天堂裏,現在才明白其實天堂是別人施捨的,當人家要收回時,我就又被踢到了地獄。
我一點都不在乎被拋棄,反正我也已習慣,可是不在乎我就不要對我那麽好,當我覺得有了希望之後,卻又讓我絕望。
假山那邊很黑,我在草叢裏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張被扔掉的平安符,我辛辛苦苦求來的東西人家根本就沒看在眼裏,只因爲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別人眼中都是那麽的愚不可及。
我將找到的平安符緊攥在手裏,慢慢往回走,長廊拐彎處,熒雪站在那裏。
“小飛……”她很擔憂地叫了我一聲。
沒有理她,我默默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不敢回應,只怕一張口所有的哭泣就會噴發而出,我已經被人拋棄了,不想再被人看笑話!
慕容靜躺在床上,任由女人在一旁賣力地服侍,那張美豔的嬌顔上滲出滴滴汗珠,顯得有些疲憊,她已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眼前這個男人,可對方絲毫沒有回應她的熱情,女人眞有些急了,明明剛才他也很興奮的。
慕容靜的眼神穿過這張極力討好他的笑臉落在遠處,他現在確實沒有興致跟這女人周旋,方才那張傷心欲絕的小臉已將他的心思全部帶走,是誰說放棄可以等於遺忘,慕容靜只知道他此刻卻因爲放棄而更加思念。
“下去吧。”他淡淡說了一句。
看到那張諂媚的笑顔頃刻間僵在那裏,慕容靜微閉上雙目,揮了揮手道:“我想一人靜靜,下去領賞吧。”
“謝謝爺。”女人告退下去,出去後把門輕輕虛掩上。
慕容靜整好衣衫,靠在床邊輕揉著額頭。
既然已決定放手,思念只是折磨自己,可是他的理智牽不住他的心,他想那個孩子,想天天看到那張可愛的臉龐。
小飛啊小飛,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讓我就是放不下你……
外面傳來敲門聲,熒雪的聲音傳了進來。
“公子如果不繼續的話,奴婢是否可以打掃房間了?”
這個丫頭就不能讓他安靜一會兒嗎?
慕容靜搖搖頭,對於這個從小就服侍他的小婢女,他有時還眞是無可奈何。
“進來吧。”
熒雪走進來,服侍慕容靜穿好外衣,知道沒有什麽事能瞞得過這個小丫頭,慕容靜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傻?”
熒雪幫他把腰帶束好,淡淡地道:“有人比你更傻呢,傻到跑幾裏地的路去寺廟,再跪上一個時辰祈禱,只爲了求一道還不知靈不靈的平安符。”
心突地一沈,慕容靜急忙問道:“小飛跪了一個時辰?”
“住持說心誠則靈,必須要跪一個時辰。”
“他求了幾張?”
熒雪白了慕容靜一眼。“一張還不夠嗎?你還想要幾張?是那個小傻瓜說怕你有危險,一定要求道平安符給你他才安心。”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小飛被人拐走的那天了,怕是這孩子一直都把它帶在身上,就想著有一天能送給你吧。”
什麽?那是小飛專門爲了他求的平安符嗎?可他居然以爲那是別人挑剩下來的東西,看都不看就把它扔掉了。
慕容靜氣得瞪了這個無理的小婢女一眼。“你怎麽不早說?”
熒雪已轉身開始收拾被褥,她頭也沒回,只是悠悠地道:“公子訓斥下人的時候,奴婢怎麽敢多嘴?再說,公子不是已決定要趕小飛走嗎?那我說不說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沒有區別?既然小飛心裏也不是沒有他,那他爲什麽還要放手?
“公子如果還想留下小飛,那就快點去找他,否則等他去了三公子那邊,幹柴烈火的,可就眞沒公子您什麽事了。”
這個可惡的小丫頭,她絕對是存心的。
慕容靜已經顧不得和熒雪計較了,他連忙快步向臥室奔去。
臥室裏只亮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慕容靜一進到裏間,就看到那個小人兒抱著小龜縮在牆角邊上,他一手撫住頭將身子蜷成一團,見到自己進來動都沒動。
“小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