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聽出二公子語氣中掩飾不住的怨言和欣喜,我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已能開口說話,就只是不斷指著亭內,示意他去救人。
緊跟著返回來的是蘇大哥和熒雪,他們隨我來到亭裏,當看到靠在亭邊已有些意識不清的三公子,都失聲叫了起來。
蘇大哥上前扶住三公子,伸手搭住他的脈搏,皺眉道:“三公子的心脈被內力震傷,是誰能將他傷成如此?”
“是黃泉屈戰啦,我們剛才被他追殺,三公子是爲了救我才受傷的,不過屈戰現在被殺人無赦纏住了,要不我們根本就逃不出來……”
好久沒開口說話,我有些適應不過來,這段話說得結結巴巴的。
二公子聞聽,神色一變,立道:“浣花,扶三弟上馬,回府!”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二公子攔腰抱起,抱到了馬上,他跟著翻身上馬,從後面將我緊緊摟住,蓑衣把我和二公子裹在一起,感受到那溫熱的體溫和沈穩的心跳,我整個人突然放鬆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是在安心的感覺下騎馬,我很想掙脫開二公子的摟抱,我渾身又臭又髒的不說,還被淋成了落湯雞,我不想把二公子幹淨的衣衫弄髒,可是他抱得好緊,就好像他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蘇大哥將三公子扶到了他的馬上,跟在我們後面一路快馬疾奔,轉眼便回到了摘星樓。
回府後,三公子被人攙扶去了蘇大哥的藥室,而我則被二公子牽住手帶到一間屋裏讓我沐浴。
那裏已有人准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溫水浴盆,我跳進浴盆,來了個全身大清洗,然後很舒服的半躺在暖暖的澡盆裏不想出來,氤氳濕熱的煙氣在眼前繚繞不斷,讓我開始昏昏欲睡,
好舒服啊,一切都發生的那麽突然,讓我有種在夢裏的感覺。
房門一響,把我悠遊的神智牽了回來,沒想到進來的是二公子,我忙悄悄往水下潛了潛。
我在熱水裏好像泡了很久,是不是二公子等的不耐煩了?
二公子手裏拿著換洗的衣衫立在了屏風一旁,他那複雜的眼神盯得我好拘束,我忙垂下眼簾,輕聲道:“二公子,衣服掛在那裏就好了。”
看二公子絲毫沒有走的意思,我只好先開了口,總不能在主子面前穿衣吧,而且我也不想讓他一直盯著自己這張醜八怪的臉。
“出來吧,水都涼了。”
“啊……”
二公子淡淡一句話立刻把我震懵,我是很想出去,可我赤身裸體的怎麽出去?
看到我還呆在盆裏發愣,二公子便把衣服往屏風上一掛,然後徑直上前把我從水裏抱了出來,拿過毛巾替我輕輕擦拭。
“二公子,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忙奪過毛巾,開始胡亂擦拭,想到身子被二公子看了個精光,我的臉上便開始一陣陣發燒。
二公子從懷裏取出傷藥,輕輕敷在我肩胛處的箭傷上,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肌膚,讓我感到一陣酥癢,今天連摔帶撞的,本來已經開始癒合的箭傷有些裂開,又泡了這麽久的熱水澡,傷口處一跳一跳的疼,現在塗了藥膏,我覺得舒服了好多。
“傷口很深,幸虧及時敷了傷藥,否則要完全癒合還得花些時日……繼續泡藥浴吧,這樣傷口會好得快些,可憐的小飛,你身上還有好多擦傷,是不是很疼?”
“不疼,都很久了,不疼了。”
二公子的動作那麽輕柔,怎麽會疼呢,我想起以前受傷時也是他替我敷藥的,沒想到闊別多日,他依舊會爲我做這種事,想到這裏,我鼻子一酸,差點兒落下淚來。
二公子卻淡淡地道:“小飛,你受苦了。”
由於一直低著頭,我看不到二公子的臉部表情,但直覺讓我感到二公子此刻平靜下面掩飾的怒氣,我知道他現在心情很糟。
我不敢擡頭看二公子,忙拿過衣服胡亂穿上,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讓我心慌意亂,手顫顫的,前襟衣結怎麽都系不好。
看到我的失措,二公子發出一聲輕笑。“笨笨的小飛。”
他把我的手拿開,幫我將衣結一個個系好,輕聲說道:“三弟已經醒了,他剛才跟我講了事情的經過,唉,小飛,你眞是個傻孩子,忘記當初是誰把你打得半死了,爲什麽還願爲了他連命都不要?”
聽著二公子半是埋怨的話語,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三公子是爲我才受傷的,我怎麽可以在危急關頭撇下他呢,而且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再說,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活著嗎?
只聽二公子歎了口氣,問道:“小飛,如果我三弟要你跟他回去,你會怎樣?”
哦,原來三公子把這話也跟二公子說了,我開始還以爲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是來眞的……我會怎樣?我當然是想留下啦,這裏有蓉杏齋的點心,有小龜,有蘇大哥他們,最重要的是有二公子。
可是,我知道二公子是不喜歡醜人的,我已經變得這麽醜,如果再厚臉皮的留下,一定會惹人討厭……
從回來後我就沒敢正視二公子一眼,其實我很想好好看看他的,可我不敢……
“這麽難以選擇嗎?”
不是難選,是我……
“小飛,餓了吧,我已讓熒雪准備好了飯菜,先去吃飯吧。”
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飯菜兩個字立刻讓我兩眼放光,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和二公子呆在這尷尬的地方,我忙匆匆將外衣穿好,快步奔了出去,只聽二公子在身後無可奈何地道:“一聽到吃就什麽都忘了,還眞是個孩子呢。”
“熒雪,眞好吃!”
我將最後一塊點心也塞進了嘴裏,然後很滿足地對熒雪說道。
那個小姑娘卻瞥了我一眼,涼涼地道:“不是都被人毒啞毒醜了嗎?怎麽這愛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這句話像冷水一樣兜頭潑了下來,是啊,我已變成了醜八怪,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愛模樣,連熒雪都開始討厭我,更不用說二公子了。
糟了,我剛才太慌亂,竟忘了把平安符給二公子,它眞得很靈的,要不我怎麽會幾次三番都大難不死?只要二公子把它戴在身邊,就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我得趕快把平安符給他送去才行。
我剛吃完飯,就被蘇大哥叫去照顧正在療傷的三公子,因爲來傳話的人說三公子一定要我過去服侍他,他才肯喝藥,我不明白只是喝藥而已,爲什麽一定要我在場才行?
藥室裏彌漫著熟悉的藥香,三公子靜靜躺在床上,他的神情虛弱而疲倦,見到我來,臉上馬上露出一絲微笑,點頭示意我過去。
我走到床頭,沒想到三公子卻伸手將我的手握住讓我坐到他身邊,我臉一紅,想把手抽出來,卻又有些不忍,畢竟三公子是爲我才受的傷,而且他也是主子,我怎麽能掃他面子?沒辦法,我就只能任由他拉著坐在了床邊。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緊握眞的好尷尬,因爲二公子和蘇大哥他們都在,我們這樣曖昧的牽手被他們看在眼裏,不知他們會怎麽想我。
我偷眼看看二公子,發現他神色平淡的立在一邊,似乎根本就沒注意我,不知怎的,一種失落感就這麽湧了上來。
二公子看到我變醜,已經不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是嗎?
蘇大哥在一旁說道:“胸前的一劍傷口很深,不過幸虧沒傷著要害,只是那一掌內力不小,要多調養段日子,黃泉屈戰果然名不虛傳,可是殺人無赦爲什麽會突然出現,並出手救人?”
一提起殺人無赦,我立刻興奮起來,忙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碰巧吧,不過他揮劍的姿勢眞的好帥,而且他那個銀面具也好漂亮……”
說不上什麽原因,我對那個銀面具有莫名的好感,自然也就連帶著對殺人無赦這個人起了好感。
“浣花,我們出去吧,讓三弟好好休息。”二公子輕輕一言打斷了我要繼續說的話。
感覺到二公子語氣中的不悅,我愕然擡頭,卻見他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蘇大哥忙跟上前,臨出門時又回頭對我說了一句。“好好照顧三公子。”
我點點頭,其實我很想跟著二公子一起走的,他剛才的語氣讓我很不安,可我的手被緊緊攥在三公子的手裏,讓我無法抽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