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從未想過這些事,不過沒有證據,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事實如何,還是要讓現實說話。
接下來就是沉默,兩個人一前一後混進閻羅殿中,圍觀了一場魂魄告狀,被告的魂魄很快被陰差抓來。事情的緣由很簡單,原告生前家裡有兩套房,其中一套被被告住了,卻不給房租,一住就住了幾十年直到死。原告去要房子,被告還把人打了出來,以房子的主人自居,其心可誅。
在陽間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到死房子也沒要回來,原告到了陰間就敲鼓告狀。正巧被告損了陰德,陽壽減了許多年也跟著死了,就被拉到閻王殿。
因果一眼明瞭,核實過後那被告就被小鬼五花大綁這拖出去,判了車裂之刑,而且是每天都要車裂,一邊回憶生前的做的快活事兒一邊享受車裂的痛苦,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不停的重複,死不了活不過來。
那判官有一張黑面,模樣藏在法術中,跟日游神一樣叫人看不清楚,但他手裡拿著判官筆和生死簿,大筆一勾便把被告的名字給勾掉,只等著他許多年後受刑完畢,再重新幫他登記,叫他投入六道之一中。
等大殿中的人散了,和尚就領著李清明跟在判官後面,一路走走停停的。周圍都是灰色,充滿灰色的霧氣,甚至都看不清楚腳下的路,也不知道這些陰間的住戶是如何辨別方向的。不過他們若是到了陽間,在太陽的照耀下,恐怕也覺得眼花看不清方向吧。
忽然,前方霧氣湧動,一個叫人魂魄顫抖的聲音響起,因為說的是鬼話,李清明反映了一下才明白,原來他們被發現了。和尚倒是不慌不忙,他眉心的硃砂愈發的紅,眼中閃過一絲紅光,同樣用鬼話自報家門,而後便直白的提出要求:幫小寶上戶口。
雙方溝通許久,和尚才繼續上前,李清明趕忙跟上。那位判官沒說答應,但也沒拒絕,此時引著他們去別的地方,應該是覺得這裡不方便說話。
進了另外一個建築,李清明也說不好這是哪裡,低著頭站在和尚身後,任由他跟判官交涉。和尚曾說過,他現在不宜出現在陰間,身體陰陽本來就處於微妙的平衡中,若是在陰間沾染了太多的陰氣,神魂受創,李清明或許不會說什麼,但某個二百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讓他把天捅穿了都有可能。
「你們膽子倒是不小。」判官冷笑一聲,便不說話了。
這樣李清明就知道有戲,在陽間開壇做法第一時間就要擺上祭品,有些請陰差辦事的還要邀請對方飲酒,三牲等必須齊全,當然紙錢也要孝敬。有了這些先例,判官收錢辦事倒也能理解了。
要多少錢,給就是了。
「不,我要他!」判官忽然伸出手,指著李清明。他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李清明卻覺得自己被毒蛇盯上一樣,身體禁不住的緊繃,顧不上和尚不贊同的表情,抿了抿嘴說:「要我如何?」
「要你還我陰間本源之力!」判官說這話的時候,神態猙獰,腦袋上的頭髮竟然像蛇一樣舞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伸過來纏住李清明的脖子。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判官一開始就看出了李清明的身份,只是一直沒有表態,引著他們來這裡,聽完他們的目的便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那句話雖然聽不太懂,但李清明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奪了陰間的什麼東西,現在判官想要拿回去。
他現在身無旁物,要拿什麼回去?那也只有他的命了。
「阿彌陀佛,出家人當慈悲為懷。」和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唸經。他身後彷彿冒出一片修羅血海,把判官的攻擊擋在前面,讓李清明躲在身後。
此時的李清明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他有些懊惱自己太想當然,想著之前逆天改命並不是太難,這給了他莫大的自信,以為這次也會成功。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李清明看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魂魄中的力量,不知道該如何分離,還給陰間,恐怕只有這樣才能脫身了。
和尚畢竟沒有在修羅海,而這裡是判官的大本營,他興許已經偷偷叫了救兵,此時判官筆祭出來,隨手勾勒一筆,那片修羅海便被劃成兩片,凌厲的攻擊去勢稍減,卻也還是擦著李清明的肩膀飛過去。
身體晃了晃,李清明皺眉看著自己塌了一點的肩膀,他體內的平衡終於打破,像沾染了答滴答滴墨點的太極陰陽魚。黑白不再平衡,天秤開始傾斜,他的身體內像出現了一座火山,正在醞釀噴發。
「神魂亦有法術。」李清明淡淡道,「只是付出的代價大了些,我卻不是拿不出。」他開始畫符,據傳這是當初張天師夜遊地府,感慨自己的神魂竟毫無力量,還不如小小鬼差,便自創功法,只是要付出自己的部分神魂,代價太大,古往今來還沒有誰用過。
陽間的身體弄壞了,下輩子還能換新的,而魂魄就只有一個,要是壞掉了,那就永遠壞掉了,可能變得癡傻,可能手腳殘缺,更有可能下輩子不能投胎為人了。代價太大,聰明的人都不會選擇,寧願伏低做小。
但是現在已經威脅到了他的性命,於是就不得不出此下策。
「是我連累你了,對不住。」李清明一邊畫符,還衝著和尚笑了笑,他說,「你讓開點,我拖延此人,你趁機離開吧。等回到那邊……便說我有些事耽擱了,讓他不要著急。我答應小寶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清明從不食言。」
陰間最多的就是鬼氣、陰氣,還有若有似無的煞氣,憑借自己魂魄中的那一丁點兒陽氣畫符,最終引動陰間的陰氣為自己所用,付出極大的代價,效果卻也是極大的,至少整個陰間一角會為之震一震。「陰陽煞氣符,成。」李清明神志清明,「符……起……」
比張北極製造的小炸彈威力還要大幾十倍,『轟』地一聲炸開,那判官只來得及化為虛體躲過,卻也受了傷,並且連判官筆都沒來得及收。誰又能想到小小魂魄會有這樣的威力,一不是鬼差,二不是妖魔,只是凡人而已。
「你錯了。不該這樣。我墊後,你先走!」和尚抿了抿嘴,唸經的聲音驟然加大。
身體晃了晃,神智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李清明笑了笑,吐出一口濁氣說道:「不,我還有事沒做。」他走上前,動了動手指,撿起判官筆,口中唸唸有詞,試著引出藏起來的生死簿。他從未接觸過判官筆,也未接觸過生死簿,不過此時興許是判官說的他體內跟陰間有關係的力量作祟,竟然真的被他引出生死簿。
翻找到當初和尚待過的寺廟,在空白的地方寫上小寶的名字,後面還有壽命需要填寫,他想了想畫了個問號。不管生死簿吃不吃他寫的字,總要試試的。
身體裡似乎有什麼力量運轉了一圈,那生死簿的白紙黑字閃過一絲暗光,隨後連同判官筆一起消失。
同時外面有大批大批的陰差跑來,圍在外面。消失的判官站在陰差前面,指著裡面大喊,「給我拿下那兩位賊人。」
「剛才就算我想走,恐怕也走不了。」李清明衝著和尚笑了笑,微笑變成大笑,笑道,「只是我的目的還是達成了,真是奇跡一般。」
「我們當如何離開?」和尚亦是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身後那片血海還在,他淡定從容,彷彿此時面對的不是困境,而是無上的風景一樣。
最絕望的時候,總會有奇跡發生,這並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因為他們互相愛著,互相之間把彼此當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李清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邊,「噓。」
遠處,有爆裂的聲音響起,一聲聲逐漸靠近,彷彿外面的霧氣都震動了。那些圍著他們的陰差不安的動了動,一小部分離開,隨後就有一個人瘋狂的跑回來,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倒在地上失去生息。
霧濛濛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一個亮點,像日出之前的景像一樣,那亮點慢慢變大,最後變得明亮無比。
只是在這裡,那並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一個人,像小太陽的人。早已點亮神魂分離,魂魄還像小太陽一樣發光的二百五來了,他依舊光芒萬丈,囂張的衝著試圖阻止他的人打拳,純淨而又爆裂的陽氣一波一波的打出去,就像滾燙的油鍋,跑到哪裡都會把人燙個半死。
他真是個絲毫不知道收斂為何物的二百五,就這麼傻呵呵的衝過來,不管見到鬼差還是級別稍高的小領導,一律轟飛。不過他有這樣任性的實力,身上的純陽之氣彷彿源源不斷一般,還時不時的停下來辨別方向,待到看清楚李清明,眼睛便亮晶晶的,橫衝直撞的跑過來,開心的說:「老闆,我很擔心你,就來看看。」
陽間有點燃的線香,燃燒完畢之後如果他們還沒有回來,那可能就遇到麻煩了。二百五本來就不放心,想跟著來地府長見識,結果李清明沒帶他來,然而等香燃盡了,他總算是找到借口,急哄哄的神魂脫離肉體就來了。
會發光的小太陽似的,一拳一拳的轟開眼前的路,憑借野獸一樣的直覺找到愛人,二百五整個人都開心起來,他邀功似的說:「這裡很冷,老闆我幫你暖暖,我身上很熱乎。」
確實很暖,就像站在太陽下面,李清明主動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似乎有些明白那些小說中誇張的描寫了。」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對方真的彷彿光芒萬丈的來了,給予他希望。
似乎知道李清明的想法,張北極憋著氣運功,說:「快看快看,我全身都能發光,好神奇。」二百五這次神魂分離有自己的意識,剛來陰間的時候看到發光的自己嚇了一跳,隨後就高興了,因為這樣簡直跟電燈泡似的,找人方便多了。
那些陰差見了他就跟見到天敵似的,即便是硬著頭皮上前也不過是主動送死。
判官就算找回判官筆和生死簿,也找不到張北極的名字,他只能咬牙切齒的聯繫更高級別的領導: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