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死了，還沒來得及興風作浪，找曾經欺負過他的人報仇，屍體就被人弄走，埋在花圃中，周圍還埋著符箓，讓他不能離開，只能浮在上空默默的看著眼前這家人其樂融融的生活。

那個欺負他最狠，拉幫結派在學校裡各種踩人的同學就在這裡，只是她身上一直包裹著一層膜，他微弱的鬼力根本影響不了她。

直到今天，她雖然還是打扮的很可愛，還是來花圃這邊玩，嘴裡唸唸叨叨的想著去學校再針對誰，但是他卻興奮的發現，這位同學身上的保護膜沒有了，她終於倒霉了，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把微薄的鬼力貢獻出去。

「我這樣做對不對？是不是傷害無辜，可是她是無辜的嗎？」小鬼歪著頭看向李清明疑惑的說，「但她明明那麼惡劣，卻有一層保護膜，有人在庇佑她，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就是命。」李清明甩去陀螺，把小鬼圈在裡面，他溫和道，「現在命運發生了改變，他們那一個大家族的命運要開始發生改變了，你跟著我一起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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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跟家族的關係就好像是一根樹枝和參天大樹的關係，大樹可以捨棄你這根樹枝，但是你卻沒有能耐捨棄這棵大樹，這是單向的關係，也是世間最為不公平的因果，你想找公平，那是找不到的，除非你可以成長到比家族更巨大，那時候就可以制定公平的規則了。

也許有人會說，跟家族對著幹，分分鐘掀翻整個家族啊。

星星之火的確可以燎原，但同樣的還要有提供燃燒的野草，不然你一個火星如何蹦躂。所以這就是命，生來就纏在身上的因果，生死簿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不會因為誰誰誰叫囂就會分分鐘改變。

但其實這樣的關係也是可以改變的，那就要有一個前提：機緣。

石光榮代表石家這棵大樹，石夫人和四個孩子也紛紛表態，他們家沒有長生這個孩子。石光榮發展到如今，份量足夠，他說的話幾乎可以代表整個家族的意見，其他人也不會提出反對，於是長生就這麼短暫的脫離了這個家族，變成了獨立的存在。

「等石家完蛋，生死簿也該改變的。」李清明的心情很不錯，他回到別墅中，看著其他人心不在焉的聊著天，石家人卻全都消失，一個都沒出現。

休息室中，石家大兒子狠狠的把手機摔到地上，恨恨道：「我以為就算她再不懂分寸也知道什麼事能拿到明面上說，什麼事必須藏起來。」

「怎麼了？」石光榮問。

「未婚妻被記者抓奸在床，現在已經曝光了，結果她為了自保就把小妹的照片放出去，現在一大批記者正在往石家這邊趕。」石家大兒子臉色難看的說，「這個未婚妻不能要了。現在還是想想辦法怎麼應付那些記者吧。」

「救命……我不想死……啊，你們幹什麼吃的，好痛……好痛……」小女兒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脫了下來，全身上下都是一個個紅點，紅點很快變成透明的水泡，然後炸開，噴濺出堪比毒液的汁水。

醫生們束手無策，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中醫對石光榮說：「這恐怕不是命，還是請那方面的大師看看吧。」

石家發展到現在，自然也接觸過另外一方面的事，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佈置風水陣法偷富家的財氣。石光榮很快反應過來，想了想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但很快他就臉色難看的掛了電話，說：「拿錢的時候沒見這麼推三阻四的。」

又是幾個電話打過去，都沒成功，石光榮最後撥了一個號碼，他語氣冰冷道：「你現在必須立刻過來，我女兒出了點事。」

那邊終於答應，但石光榮卻並沒有開心。

在空曠的角落裡玩扔球的遊戲，傻小子每次都能準確的接到，李清明就會衝他伸出大拇指，給他吃自己帶來的點心。不多時門口再次打開，一個穿著普通的老頭急匆匆的走進來，並沒有注意角落這邊，很快進了休息室。

「來了，我去看看。」李清明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吻了一下張北極的嘴唇，後者就嘿嘿笑，表示自己一定會看著傻小子。

這老頭正是養長生的那位『爺爺』，不過他雖然跟石光榮有些聯繫，但平時雙方都盡量當對方不存在。但此時石光榮實在是找不到其他懂行的，只得把老頭叫來，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說。

那些個在世俗中行走的天師們，哪次出門前不得給自己卜卦，就算不太準確也無所謂，反正大凶絕對算不成大吉，所以這次他們得知石家一行是大凶，當即就拒絕了。這群傢伙們可是人老成精的了，錢可以拿，但自己的小命更加貴重啊，再說了，拒絕了石家，不是還有其他人哭著喊著請他們幫忙嘛。

「普通的鬼氣而已。」老頭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立刻寫了一個方子，「去抓藥，先藥浴，我再幫她擺個陣……這事兒不算難，只要……恩？怎麼回事？」

「怎麼了？」石光榮本來鬆了口氣，結果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這個小女兒比大女兒更聰明，智商情商都很高，關鍵是從小就是美人胚子，長大了不管是聯姻還是打理家族生意，都絕對拿得出手，他非常重視。

就在此時，李清明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然後上了鎖的門就開了，他走進去，隨手關上門，似笑非笑的看著老頭說：「因為石家不要長生了。」

這句話遠比老頭見到李清明竟然在這裡來的震撼，他驚疑不定的看著石光榮，有些後悔竟然沒問清楚緣由就幫忙。不過他還是表態道：「早知道你們這麼想，我這趟肯定不來。這孩子肯定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不然她不可能出事。」

「石總！」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男人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臉色慘白道，「公司剛剛被查封，說出現了惡性事件。上面下來文件，要拿咱們公司殺雞儆猴。」

石家大兒子冷著臉從外面回來，逕直對石夫人說：「阿姨，剛才一個男人找到我，說讓我跟石夫人帶句話，他已經成功跟前妻離婚，就等著娶你了。」

而唯二沒出事的石家姐弟此時互相對視一眼，都默契的拿出手機打聽消息，隨後臉色慘白。他們靠著石家的庇佑，覺得自己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這樣的天之嬌子總得做點什麼不一樣的事，比如說挑戰現有的法律，挑戰現有的規則。

曾經他們的好運好像一夕之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放大版的倒霉，越來越倒霉，永無止境。

一個教科書版的頂尖富豪家族是如何垮掉的，親眼見到的人無論回想多少次都會大呼不可思議，明明不應該那樣的，明明那些都不是大問題，總能解決的，但為什麼結果卻截然不同呢？哪個公司沒一兩點黑料，平時基本不查，就算查出來通通關係也就過去了，再說商場如戰場，站在頂端的人大都雙手沾滿鮮血，如果人人都像石光榮這麼倒霉，那世上也就不存在這些富豪家族了。

這是一個人情關係的社會，有了關係，就一切都有了，但同時當這些關係都從助力變成殺人不見血的刀時，一切也就都沒有了。

從天堂一般的生活跌落到泥地，也不過是短短幾天功夫而已，開頭就是從石家小女兒生日宴會上吹蠟燭的那一刻開始，從此以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石光榮落魄的像流浪狗，他站在外面看著歡快的玩皮球的傻小子從他面前跑過，看著那個傻小子跑回來，他眼神澄澈，彷彿天地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看著傻小子吃完一顆糖，摟著皮球飛快的鑽進一亮車子裡，揚長而去。

那就是長生啊，他的傻兒子。出生前醫生就檢查出孩子腦袋發育不正常，出生後果然是個癡傻兒，他不需要那樣的累贅，便毫不猶豫的捨棄，剛好有個老頭想領養，他就施捨般的同意了。

即便是後來接觸過那老頭，知道這件事不簡單，但那又如何？他有發展越來越迅速的公司，積累了數不清的財富，還有兩子兩女，心儀的妻子，說他不是人生贏家，傻子都不會信好嗎？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夢一樣。

「爸爸，我不想去學校，同學們都嘲笑我。」小女兒抱著石光榮撒嬌。

「他們當然要嘲笑你，不過很快就不會了。」石光榮摸摸小女兒的腦袋說，「這世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啊。」

再次來到這個學校，恍如隔世，小鬼看著那些沒心沒肺的同學笑嘻嘻的成群結隊的湊到一起，互相商量著該怎麼嘲笑班裡的某一個孩子，該怎樣在上課的時候刷存在感，把那個孩子提出來，讓老師也跟他們一起嘲笑。

哎呀，人生來就是如此，有錯嗎？惡的有理，惡的正義啊。

「很多學校都有這種事，幸運的學生總會成為大眾裡面的一個人，把自己很好的隱藏起來。萬一成為眾矢之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差一點，那這個孩子的一生……就真的完了。」李清明一邊往學校裡走一邊低聲說著，「偏偏沒有人重視，總是會說孩子還小不懂事，不懂事就可以毀了旁人的一生麼？可笑的邏輯。」

「老闆，那是因為沒發生在他們身上。」張北極認真道，「如果有人嘲笑我，我肯定要揍回去，揍的他媽都不認識他！」

「嗯，慷他人之愷才會理直氣壯，當關係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就頭腦清醒了。人總是那麼自私呀。」李清明看了眼在半空中旋轉的陀螺，笑道，「我們去找老師談談心。」

學校老師在考資格證的時候，據說還要考心理學，但這顯然沒什麼卵用，他們並不會關注學生的心理問題。否則小鬼也不會變成小鬼了。

李清明通過富旋的關係跟老師交流了一段時間，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能耐改變一個成年人的思想。這讓他有些無力，但卻束手無策，學校是極為複雜的地方，因為這裡的孩子命格不一，也許有大富大貴之人，也許有窮困潦倒之人……

「既然他們都沒心沒肺，以惡為正義，那就讓他們繼續沒心沒肺下去吧。」李清明對張北極笑了笑說，「惡人從小就是惡人，跟年齡無關，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