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徵人未還。

取自王昌齡的七言絕句《出塞》前兩句。講的就是字面意思，但還有一層引申的意思，是說邊境無良將，長征萬里都未成功，人也沒有回來，這其實是很悲哀的一件事。

守衛邊關的將士們其實更想勝利，但時間過去千百年，他們還在原來的地方徘徊，卻不知道世間早已滄海桑田，王朝更迭。

他們的存在已經沒有了意義，但他們本身卻並不知道這件事，仍舊執著的列隊巡視，哪怕身體早已死亡，靈魂卻仍舊固執的存留於死去的身體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複昨天的行為。

在看到昔日戰友的那一刻，霍飛將的情緒波動前所未有的強烈，他打開木屋窗戶，身手敏捷的跳出去，向著山谷跑去。

但是當快要到近前的時候，他的理智終於回籠。眼前這些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互相勾肩搭背，喊著誰先死了就幫誰收屍，總不能暴屍荒野，落葉不能歸根啊。大家都是一個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戰友，交情非同一般，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交情，是死後可以幫忙收屍的兄弟。

然而現在一雙雙眼睛已經變成孔洞，沒有絲毫神彩，雖然步伐還是像當年一樣整齊，但有什麼不一樣了。霍飛將低頭看著自己鮮活的雙手，感受著自己強有力的心跳，他慢慢瞪大眼睛，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的流出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見到眼前這一幕，霍飛將再強硬的心臟也潰不成軍，他不知道為什麼千百年以後他們還會用這樣的方式相見，他不知道、不知道……

看到這一幕，李清明也不能再裝作自己不知道，他穿好衣服出來，對仍舊沒有動靜的帳篷那邊說：「我欲追尋這件事的本源，你們若是願意幫忙現在就出來，若是不願意，那就待在帳篷裡，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否則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老頭鑽出來，他們臉上很是掛不住。因為一個年輕人都有魄力研究此事本源，他們這些老頭子卻畏首畏尾的。不過很快易筆洗也鑽了出來，他對李清明點點頭，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除此之外，其他年輕人都留在帳篷中，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是不打算參與這件事了。

對眾人點點頭，李清明沉聲道：「世間本無回溯世間的陣法，但此時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可以跟著他們……引星辰之力，助他們回到過去，我們便也可以跟隨前往……」

這樣大膽的假設在眾人看來不亞於天方夜譚，但卻沒有人懷疑，因為一旦成功，他們也許會實現小說中才會出現的穿越夢鄉。這可跟進入其他小世界不一樣，這是操縱時間的行為，哪怕是上古大神也辦不到的事情。

碩大的木屋慢慢縮小，最後變成巴掌大小被蘋果樹先生拎在手裡。長生依舊抱著皮球站在張北極身邊，彷彿察覺到這裡氣氛不對，他並沒有胡亂的扔皮球，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的山谷。

時間是不會被人左右的存在，即便是有通天徹地只能的上古大神也是如此。但時間的存在也並不是絕對的，當出現類似於陰兵過道的現象是，旁人就可以利用這裡強大的風水氣場做一些事情，不一定會成功，但已經由原先的絕對不可能變成了可能。舉個例子，二百五是個純正的大爺們，絕對不可能生出孩子，但是他本人身份成迷，也許會因為身份的原因可能懷上孩子，那麼也許有一天……

唔，這個例子不是很好，反正道理就是這樣，見仁見智。

李清明要以這個山谷為基礎佈陣，因為這次的挑戰有點大，所以他需要幫手。那邊張北極早就打開紙袋，拿出一張圖紙遞給幾個老頭傳閱。老頭們也不是平白之輩，多多少少都有些道行，此時看到玄而又玄的陣法頓時嘖嘖稱奇，原本有些輕視李清明的心思也收了起來，態度變得極為認真。

易筆洗道行不夠，只能打打下手，幫忙拿拿法器啥的。

佈陣其實很簡單，首先要讓陣法形似，有了形才能有神。而這個『神』是最難的，就放在李清明肩膀上，他和張北極一起為陣法疏通氣場，最終溝通陣眼，然後陣成。不過說的簡單，做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首先老頭們沒有飛簷走壁的能耐，佈陣的時候就慢的多，還不如蘋果樹先生來得快，其次老頭們都是臨時湊到一起的，就算以前見過面也都只是寒暄或者互相吹捧，哪裡合作過，此時就不免的生疏，拉慢速度。

好不容易陣法有了形，因為其威力太大，引得一陣旱雷劈下來，幾個老頭都摔了跤，看上去好不狼狽。

「該我們了。」張北極躍躍欲試道，「老闆你別怕，我不會讓雷劈下來的。」二百五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靈氣外放，活脫脫跟小太陽似的，能與日月爭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說的話，那些旱雷愣是沒有劈到點上的，空有聲響和威力，一點實用都沒有。

抿了抿嘴沒說話，但李清明卻握住了對方的手，他催動體內的靈氣，在陣法中四處遊走。張北極就像他的影子一樣，毫無壓力的追隨左右，還有空抬頭看天，當兩個人一起站到陣眼上，陣法大成，體內的靈氣也飛速流失，像瞬間抽空血液，整個人只剩下血肉骨架，一絲一毫的力量都沒有了似的。

「老闆！」張北極趕忙吻住他的嘴唇渡過靈氣。吻完了還喜滋滋的說，「幸好我挖了一塊太陽，不然現在我肯定跟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嘿嘿。等有機會我多挖幾塊，到時候就吃穿不愁了。」實在是不太懂二百五的邏輯，李清明勉強睜開眼睛，幾不可聞道：「天竟然亮了，我們這是在哪裡？」

又偷偷吻了一下李清明的嘴唇，二百五這才抬頭看向前後左右，嘟噥道：「老頭子都在，蘋果樹和長生也在，那個飛將也在……啊，那群陰兵竟然還沒走，現在天都亮了，不是說好的天亮了他們就消失的嗎？」

「天確實亮了，但我們那邊的天肯定還沒有亮。」李清明緩過氣來，轉頭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山谷兩邊的山變高了，這裡也不再是不毛之地，有些鮮嫩的草，不知名的野花，還有湛藍湛藍的天空，然而士兵們卻沒有變化，他們依舊青灰著臉色，僵硬的站在原地，跟霍飛將形成極為明顯的對比。

活人和死人的對比，一如戰場上堆積成山的屍體。

霍飛將激動的打量周圍的環境，他『噗通』一下跪在李清明前面，哽咽道：「感謝先生大恩，此地正是我等最後激戰的地方，我們最終勝利了，等待我們的卻是毒酒。」

陰兵還是沒有消失，霍飛將砰砰砰磕了幾個頭，就走到陰兵前面大聲的說明情況，他振臂道：「你們若是想完成心願，便聽從我的指揮，我必定讓兄弟們得償所願，取了狗皇帝的首級為兄弟們報仇雪恨！」

「嚯！」震耳欲聾的兵器撞擊地面的聲音響起，代表了他們的態度。

老頭們都聚到一起，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李清明是因為霍飛將才做的這件事，根本不是為了自己追求事件本源。但是在觀察過這裡的環境後，他們卻沉默了，這裡已然是千百年以前，他們對於這裡來說格格不入，最好的辦法就是抱團，不，是抱緊李清明的大腿不鬆手，那樣才能有好結果。

站在不遠處的易筆洗神色複雜的看著李清明，他是當代年輕人，各種書穿、魂穿、胎穿各種穿越的小說看了不知道多少，自然知道此時的情況，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不過是配角而已，主角此時淡定的站在原地，看著霍飛將搞定那群陰兵，大家在原地紮營，等待下一步動作。

吃過簡單的飯菜，大家還沒來得及休息，便有一隊鮮活的騎兵飛馳而來，他們是先鋒營的，專門刺探前方情報，是最好的斥候兵。當為首的彪形大漢看到李清明幾個穿著怪異的人時，立刻警惕的放慢速度，同時身後的人也拿出武器，彎弓搭箭，隨時都可以戰鬥。

「胡巴！是我！」霍飛將猛地站起來，隨手撿起一塊石頭運足力氣扔過去。那騎兵條件反射的揮舞長刀把石頭一砍兩半，雖然還是奇異於霍飛將為什麼變了模樣出現在這裡，卻沒有再懷疑他的身份。

於是有了霍飛將在，這群騎兵很容易就接受了他『黃粱一夢，從另外一個世界歸來，還帶來了幫手。』的話。其實古人並沒有那麼好騙，但霍飛將現在已經是鏢旗將軍，在軍中威望很高，頗有當年李廣大將軍的風範，只要有他在，胡人便不能闖關，邊關的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並不用擔心家園被毀。

根據這些人的說法，霍飛將已經神秘消失兩天時間，他們隱瞞了消息，這次猛然找到霍飛將，絕對是驚喜大於驚訝。現在軍中最大的問題就是糧草不足，已經有一部分人開始餓肚子，還有家屬已經絕食很久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自殺投入大鍋中，用自己的血肉撐起將士們的力量，助他們殺敵成功。

「原地紮營，只要守住這裡就好。」李清明掏出一沓符箓遞給老頭們說，「你們去佈陣，把外面的胡人困在一射之地以外。我和霍飛將暫時離開，一個月後歸來，必定會帶來數不盡的糧草。大家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活著，不是易子而食，而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力活著！」

他明明並不孔武有力，換上長袍後更顯幾分儒雅，但說出來的話卻斬釘截鐵，叫人不敢有反抗的心思。

他隨隨便便動動手便能揪出藏在高層將士中的奸細，不，也不能說是奸細，因為對方是皇帝的心腹，專門為皇帝傳遞消息。被李清明揪出來後，直接輕飄飄的抽出他的魂魄進行搜魂，隨後淡淡的說道：「皇帝想要除掉你們……已經計劃了很久了。」

大家都震驚不已，但是聯想到久久未送達的糧草，卻又不得不相信。

是日，霍飛將帶著重新整裝，似乎沒有自己的思維只會聽從命令的陰兵從小道離開，連同李清明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