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若是張北極本人在此,他自然不怕任何凡火,但他現在的身體只是紙人,自然怕火。想到李清明囑咐過,切記不能受傷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於是他有些猶豫,想著要不要趁機跑掉。
然而男孩並沒有想過對方會放過自己,他已經拿過油燈澆在張北極身上,火焰轟的一聲點燃,火頭越來越大。
紙人身上的防護陣法瞬間開啟,但也沒能阻擋如此大的火焰,畢竟紙人只是凡俗之物,沒有那麼厲害。但張北極卻不再猶豫了,他抓著男孩,在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衣服就往外跑。他有一種直覺,這個男孩定然非常重要,否則、否則他怎麼能燒到小太陽!
被張北極一路追著殺,差點嚇破膽的外族士兵們瞧見這一幕,紛紛振奮,覺得這人身體被燒了三分之一,定然沒有那麼強的戰鬥力了。再加上男孩身份地位超然,他驚恐的看著自己的衣服被火燒著,喉嚨裡爆發出尖銳的叫聲,讓眾人精神一震,紛紛聚攏過來。
也不知道怎麼的,男孩的衣服只燃燒了一點竟然就慢慢熄滅了,好像凡火不敢燒他似的。而張北極卻越燒越厲害,短短的時間中他只來得及跑到營地邊緣,身體卻已經燒了一半,眼瞅著身體越燒越多,恐怕不能回去……到時候被這些人發現古怪的地方,那麻煩可就大了。
他們偷天換日的跑來這裡,一方面想要干擾將士們的命運,一方面又不想讓天道察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原本順利的形成竟然出現變化,眼瞅著身體燒的太厲害,張北極急了,抬頭看了看天,發現一片烏雲都沒有,祈求下雨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那只是針對別人,李清明這邊已經擺好祭壇,開始做法。他這次沒有禱告天地,有些偷偷摸摸的點燃手中的符箓,還讓長生站在一旁助力。符箓燃燒完畢,祭壇上的貢品也飛快的減少,終於,一片小小的烏雲出現,好像被一根線牽引著一樣飛快的飄動,最終彷彿長了眼睛似的飛到張北極的紙人上面,嘩啦啦下了一場雨澆滅了火焰。
趁著這個機會,張北極的紙人捲著男孩搶了一匹馬飛快的離開,而剛才因為雨水的沖刷讓他的面孔變得越來越模糊,在旁人看來就好像一張臉磨平了一樣,好在身後的人不敢追上來,只有男孩一邊掙扎一邊看著張北極紙人的面孔越來越模糊,直到變成一張平板的類似於紙張的臉。
「啊!」男孩尖叫一聲昏了過去,等他再睜開眼睛就看到真正的張北極。而那個燒了一半,又被雨水淋濕的紙人已經被李清明處理掉。
驚恐的看著張北極活靈活現的英俊面孔,男孩尖叫著後退,嘴裡含糊的喊著,「鬼、鬼……」他是百分百的古代人,雖然生活在異族,但是因為身份特殊也接觸過不少中原文化,知道『鬼』這種存在,也知道妖怪等等,更是知道還有傳說中的天師,據說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堪比神仙。
叮囑霍飛將派信得過的人出去佈陣,李清明回過頭看著面目驚恐,頭髮棕紅色,鼻樑高、眉骨高,眼睛深邃,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的漂亮男孩,他仔細的看了看對方的面相,忽然身體一震湊近了又看了一會兒,還抓起他的手看手相。「此子竟比毛毛還要古怪,竟然沒有生命線,這種命相的孩子都是胎兒時期就會夭折,根本不會出生……你既然活著,暫時就跟著我吧。」
接下來幾天李清明一直在跟這個孩子溝通,慢慢的他知道了,這孩子出身那天漫天金光,周圍的花草一夜之間繁茂無比,外族人把他看作聖子,從小就精心培養,也或許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存在,這些外族竟然成功聯合,並且發展的越來越大,隱隱有入主中原的意思。但這孩子本身卻跟其他孩子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命格極為特殊,竟是從不曾有過的生命線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活路,而且活的相當好,實在是讓人稀奇。
瞭解完這孩子的事情,李清明便拿出一個小巧的放大鏡放到他身上,開始觀察他的肉體。
白玉為骨,秋水為血,五臟六腑都乾淨無比,體內隱隱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生機洗刷著這具身體,讓他能健康長大。李清明詫異,視線往下就看到對方丹田處竟然橫著一樣寶物,那是在現代中被稱之為至寶的山河筆!一切都豁然開朗,正式因為這個山河筆才讓男孩能開闢出一條命活下來,也正是因為如此,外族才能聯合,試圖入主中原。
一切都有了解釋,李清明心中也很快有了決斷,他很快做出一個紙人,代替男孩回到外族中,又找來許多符箓硃砂筆等等,在自己居住的帳篷中佈陣,其他現代來的老頭在外面護法,張北極在旁邊幫忙。他要把山河筆取出來,就要給男孩開膛破肚還不能破壞他的身體,這樣的難度可謂是極難。
「你別怕,這個東西不能一直在你體內,若是被那條龍發現了,你恐怕就活不下去了。」李清明輕聲安慰男孩,尖銳的刀在火上烤了烤,輕輕一吹,他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男孩早已被李清明手中的手段嚇破了膽,連叫喊都不敢,身體僵硬無比,看到寒光閃閃的刀靠近的時候,兩眼一翻暈了過去。旁邊站著當雕像的張北極立刻湊過來,低聲說:「老闆,要不要我動手?我陽氣多,可以幫他吊命。」
這兩天李清明一直跟男孩在一起,對方雖然年齡不大但也是個不大不小的男人,二百五早就乾了一碗又一碗的老陳醋,偏偏找不到借口表達自己喝醋的原因,於是就一直憋悶著,此時終於找到機會說話就趕忙表達自己的意思。他也知道男孩身體裡有個山河筆,要挖出來,不就是割開皮肉,拿出寶物,難度不高。
但是李清明卻輕輕搖頭說:「你在旁邊幫忙就好,我來。」
昏睡的男孩被布條牢牢幫助,李清明深吸一口氣接住可透視的放大鏡看著男孩的身體,輕輕割開薄薄的皮膚,鮮血噴湧而出,大量的生機也開始迅速流逝,李清明不敢耽擱時間,割的更深一些,終於看到藏在血肉中的山河筆。世間至寶,形態並不固定,在有些人眼裡是尋常的筆,但在別人眼裡也有可能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山,此時藏在男孩體內也不一定可以用肉眼看到,更可能與男孩的血肉融合,尋常人等即便是剝開他的身體也不一定能找到。
「放大鏡果然管用。」李清明自言自語道,他手一揮開啟帳篷裡的陣法,頓時所有的符箓都閃爍著層層暗光,一時間這個帳篷好像在天地間消失了一樣。在這瞞天過海的短暫時間內,李清明指尖一勾,藏起來的山河筆就被準確的勾出來,一張張符箓立刻貼上去。張北極更是撲過去按住山河筆,衝著李清明擠了擠眼睛說:「我按住了。」
沒了山河筆的支撐,男孩的身體因為疼痛開始抽搐,體內的生機也越來越少,李清明歎了口氣割破自己的手腕放出鮮血,同時在男孩身上貼滿符箓,等鮮血差不多流了一碗,用自己體內的生機代替山河筆以後,這才結束。
單單是這樣還不是結束,他打開紙袋拿出晨鐘暮鼓,開始輕輕的敲擊其中一面,頓時男孩的時間開始倒流,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直至回到他兩眼一翻暈過去的那一刻。山河筆雖然沒了,但男孩身上卻沒有任何傷口,呼吸也逐漸平穩。
「果然是好東西,既可以加速特定物體的時間流逝,也可以回溯特定物體的時間。」李清明收起晨鐘暮鼓,自己的身體卻晃了晃,他的消耗有些大,不過精神卻很好。
「老闆。」張北極趕忙跑過來,掌心放在他的心口,灌入自己身體裡的靈氣,擔憂道,「你沒事吧?身體竟然又變涼了。」
「沒事,陣法堅持的時間不長,咱們還要抓緊時間。」李清明喘了口氣,一揮手帶著整個帳篷飛起,陣法竟然在他揮手的瞬間改變佈局,變成了另外一個陣法。帳篷就這樣隱藏的,沒有引起旁人絲毫注意的來到城牆上,李清明在案幾後面盤膝而坐,他面前赫然是一張巨大的堪輿圖。
一臉擔心的坐在旁邊,張北極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他從來不會反對李清明的意見,這次也一樣。
深吸一口氣,李清明攥著裹滿符箓的山河筆,眼中精光一閃緩緩說道:「我不願意戰爭頻繁發生導致生靈塗炭,人人生而平等,即便是達不到這樣的公平,至少我也要努力嘗試。城牆外兩百五十米大河,深不見底,灌入淘淘黃河水,奔騰不息。希望外族就此繁衍生息,發展壯大;希望中原不再出現征戰沙場卻無軍餉糧草供給的情況,希望……此護國河萬事永存!」
山河筆金光閃爍,彷彿不甘心被李清明控制,後者神情凝重,順手取出心頭血抹在山河筆上,他怒喝道:「山河筆至高無上,為世間攢下莫大功德有何不可?」
手中攥著山河筆在堪輿圖上狠狠一化,同時李清明體內的靈氣也被瞬間抽空,他猛地噴出一口血,竟然笑了,「我李清明願意獻命,只為邊疆和平……永存!」
城牆外面,土地突然開始翻滾,像地龍一樣咆哮,發出讓人震撼的聲音,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城牆裡面。天空中的雲朵快速消散,太陽冒出來,金光燦燦的照耀著大地,那塊地方好像被渡了一層金。
第二筆畫下,外面的土地翻滾愈發厲害,轟隆隆的響聲不絕於耳。李清明體內靈氣耗盡,頭髮迅速變得花白,他抽空了自己的生命,笑著畫下第三筆。
「老闆,為什麼這麼做?」張北極忽然開口問道。
臉上肉眼可見的佈滿皺紋,李清明勾起唇角笑起來,「你覺得我是聖母?不,我只是因為自己太有能力,而又不忍心看到那些將士變成屍體,靈魂解脫而已。不過,這話是說給外人聽的,真正的話……你過來點我說給你聽。」
「我自然是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