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愛一個人,想獻給他最美的禮物,即便是他已經看不到。
先白雪,後陽春,生機勃勃的場景必然美麗至極,這跟古代的陽春白雪不一樣,只是單純的利用自己的能力為愛人打造出完美的視覺、聽覺享受而已。
那麼多觀眾都為之側目,那麼多聽眾都為之震驚,那些人都用狂熱的眼睛看著他,覺得他彷彿創造了奇跡。
是,這就是奇跡。
但是,你卻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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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曲子獻給我最愛的人,希望他在天堂能看到。」沈先生站起來鞠躬,隨後戴上白手套,拿起小提琴,開始正常演出。只是雖然這也是聽覺盛宴,卻永遠比不上開場的曲子給人帶來的震撼大,後面彷彿都已經寡淡無味,吸引不了其他人的興趣。
「有人死了。」季凡凡伸手指了指已經枯萎的小樹苗,神情淡淡的說,「想要達到那樣的效果並不簡單,我猜那棵小樹苗所運用的生機是從人身上抽取而來。所謂的陽春白雪……不過是殺人的修羅場而已。」
難得幾乎脫離人類社會,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季凡凡會說這麼多話,李清明下意識多看了沈先生幾眼,他發現這個高級殭屍真的有兩把刷子,竟然有能力搞那麼一出。
「你怎麼知道的?」李清明想引導季凡凡說話。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摀住他的嘴巴,暖暖的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氣息,儘管現在溫度已經開始慢慢回升,李清明還是更喜歡靠近張北極。二百五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小聲說:「老闆,我看到一個女人,身上還帶著很多小鬼,很噁心。」
想到曾經見過的來飯館廚房洗刷刷順便處理菜的小鬼們,張北極就有些不明白了,明明那些小鬼中規中矩,身上的鬼氣也沒有什麼攻擊性,平時還會做好事積德,怎麼他剛剛看到的就那般凶戾,身上的煞氣擋都擋不住。
「我們去看看。」李清明立即當機立斷的拉著季凡凡離開。好在小孩也沒有拒絕,乖乖彎著腰跟在後面離開觀眾席,到了後台走廊中。
陰血逼入雙眼,李清明很輕易的看到眼前有著灰黑色的痕跡,那都是陰氣跟空氣接觸留下來的影響,普通人碰到了會受一點點影響,不過不嚴重,有些本身血氣旺的人頂多打個噴嚏就沒事了。順著這個痕跡往前,最終來到一個並不起眼的房間外面,李清明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就是這個?老了點,不過也湊合了。」女人嬌媚的聲音響起,隨後是拖拉重物的聲音。
有尖利的叫喊聲響起,李清明下意識手指掐訣,隨時準備扔符箓。張北極卻把他拉到身後,自己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回頭喜滋滋的說,「老闆別怕,是一隻小鬼,我一拳能轟飛一大群,他們害怕我。」
如果說魑魅魍魎還有些自保能力,那小鬼這種純陰氣和煞氣的集合體,面對攻擊狀態的張北極,就像渺小的陰影遇到了天空中的太陽,毫無反抗之力。
但有時候鬼怪並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人。
一群穿著暗色衣服的人悄無聲息的靠近,從前後兩個方向堵死了能離開的路。原本緊閉的房門也慢慢打開,穿著妖嬈的女人像饜足的惡魔款步而出,她嬌笑著走出來,笑瞇瞇的看著擋在前面的張北極,說:「難為你們這麼容易上鉤,我還準備了後手呢。」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李清明和張北極卻沒有緊張,季凡凡彷彿還在狀況外,乖巧的像個洋娃娃。
女人殷紅的嘴唇在黑暗中竟然極為顯眼,她那雙眼睛跟正常人極為不同,渾濁中透著揮之不去的煞氣。李清明扭頭盯著她看,就看到他身邊有幾個小鬼,張牙舞爪的面對自己這個方向,但是又忌憚於張北極的能力不敢靠近。又囂張又慫,典型的欺軟怕硬,小鬼很好的反應了女人的為人,這讓李清明已經在心中斷定了她的未來。
「還愣著做什麼……」女人笑著開口,「不過那孩子可得給我留活的,我很喜歡他。」
沉默的男人們飛快的靠近,張北亟亟為興奮,因為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但是又有些猶豫,扭頭看著李清明等待指示。那些人印堂發黑,雙眼無神,要麼被催眠要麼被控制神魂,兩種都很棘手,李清明皺眉看向女人,此人真是極為惡劣。
若是花錢僱傭的,他們就不需要客氣,直接把這些人打倒,讓他們為自己得到的錢財付出代價就可以,但此時他們是被控制的,若是再不分青紅皂白的打倒,不但會傷害他們,也會傷了自己,天道灰灰,因果總是無處不在。興許是知道李清明的為人,所以女人才會用這種讓人進退兩難的法子。
但是張北極還在,他就像一枚小太陽一樣站在李清明身邊,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乾坤八卦陣嗎?艮位空缺,其餘部分封死,生入陣,死方能出。」李清明勾起唇角,打開紙袋往外拿法器,遞給張北極一些,餘下的自己拿著,同時扔出無葉樹的樹葉保護季凡凡。
世間存在的陣法基本上都會有兩個門,生門和死門,方便己方人員的活路和敵方人員的死路,這種陣因為暗合兩儀,比較容易創造成功。但是也有一些極端的陣法,比如說什麼XX絕殺陣,就會把生門隱藏起來,甚至直接沒有生門,只有死門,入陣者有死無生,當然因為只有死門沒有生門,氣場失衡比較難掌握。
但是規模大的陣弄不了,整個略微簡單的一些的對付這些凡夫俗子還是可以的。張北極喜滋滋的佈陣,同時巧妙的繞開撲過來的人,李清明在布另外一邊的陣。
瞧見眾人跟抓瞎似的總跟那兩個人擦肩而過,女人當即一跺腳,氣道:「那裡不是還有個孩子嗎?先抓他!」
長相漂亮的孩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枚漂亮如翡翠的原點在他身邊滴溜溜的轉著圈。那些被控制的人便改變方向撲過去,然而無論他們如何變換角度用力,卻都靠近不了那個孩子。
明明近在眼前,卻彷彿咫尺天涯。
「陣成。」李清明聲音輕鬆的說道,他腳踩在一個很巧妙的點上,那裡就是陣眼。張北極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自己躥出去把外面的人抓起來一個個扔到陣中,直到一個人都不剩,那女人孤零零的站在旁邊,張北極這才握了握拳頭,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
任何可能對李清明造成危險的事情都會讓他怒髮衝冠,他心心念護在心尖上的人,不捨得弄斷他半根毛髮,怎能看到別人算計他。腦子不夠用,卻妨礙不了他想保護人的心。
「看你皮相不錯,要是跟了我,我能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女人殷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嬌笑道,「看你血氣這般旺盛,定然是功夫不錯的……」
「不懂你說什麼。」張北極皺眉,他是真的聽不懂女人的暗示,大咧咧的走過去抓住對方的手。
白皙的手腕如玉一樣,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很難接近的味道。女人高興的渾身亂顫,主動靠向張北極的胸膛,感受著他周圍如同小太陽一樣溫暖的氣息說:「你這樣的人,定然是修煉的奇才,等我高興了就傳授你一二手法,也夠你用半輩子了。」
依舊聽不懂對方說的話,張北極仔細盯著女人的身體,終於找到對方藏在後腰上的一個袋子,他不客氣的撕拉開她的衣服,扯下袋子數了數,沒數明白。一腳踢開靠著自己沒反應過來的女人,張北極又數了數,發現還是沒數明白,但他可以確定小鬼都是連在這個袋子上的。
惱羞成怒的抬起頭看著張北極,這時候她才看到對方身上拿著的袋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後腰,只摸到模糊的血肉,她尖叫一聲撲過來,有些驚恐的說:「你竟能拿走這個,你……不,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什麼人?」
「你以為我是普通人?」給了對方一個二百五的眼神,張北極快速跑到陣法那邊鑽了進去,歡快的跟李清明匯報。
那袋子連接小鬼們,是女人煉鬼的法器,縫在後腰的血肉上,跟血肉相連已經融為一體,但小鬼畢竟屬陰,張北極屬陽,很輕易就能拽下來。女人失去小鬼們的供養,身體迅速虛弱下來,但她卻沒有放棄,扭頭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季凡凡,便抬腳走了過去。
轉過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女人,季凡凡輕輕抬手悲憫道:「你作孽太多,注定是活不成了。」他說完,身體慢慢騰空而起,像精靈一樣晃動著胳膊,嘴裡吐出古老的帶著一絲絲韻味的歌謠。被李清明點醒後,他終於明白怎樣使用祝由術,這種上古傳下來的巫術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心。
他想渡她入地府。
「你又是什麼東西?」女人加快速度撲過來,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抓住了季凡凡的腳,用力往下拽他,尖長的指甲狠狠的抓著他的腳踝,一絲絲鮮血滲出來,她瘋狂的尖叫,哈哈大笑道,「我沒了小鬼,正好把你煉製了……」
「我是故意被你抓到的。」季凡凡動了動腳,把女人甩到地上。
他那顆想要渡人的心變了。
身體快速萎縮,想癟了氣的氣球,女人吹彈可破的肌膚瞬間佈滿這種,一頭青絲變為白髮,眼睛渾濁無比。短短的時間中她竟然就這樣變成了一個老嫗,又再幾個呼吸之間化去身上的血肉變成了白骨,白骨被風一吹,開始慢慢風化,最後只留下一截泛黑的指骨。
季凡凡緩緩落到地面,又變成了那個無知無覺的樣子。
陣法中,李清明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對張北極說:「好了,撤陣。」沒了控制他們的人,陣法中的人終於慢慢恢復神智,他們發現自己四處亂撞,但就是找不到別的路,神智還有一些已經開始互相打鬥,讓一部分人差點神經崩潰。
死門中,無有生還者,唯一的破解方法是撤陣。
面對這些印堂發黑的人,李清明沒有冒然行動,他看向其中一個年輕人,問:「你是如何來到這裡,還記得嗎?如果記得……我不希望你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