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在落後閉塞的村子裡,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變成大家嘴裡的八卦,就算刻意隱瞞也會被無聊的人們挖掘出來。像扎木剛出生就有一個瘤子的事情,根本就瞞不住村裡人,隨便找個人問問就能問出許多事,跟扎木自己說的都差不多。
老頭是村裡的巫醫,地位特殊,但就算如此他也沒有理由否認。
他承認了,說法跟扎木自己說的大同小異。
認真的盯著老頭佈滿皺紋的臉,李清明忽然開口道:「你的手一直在顫抖,你是不是有心事?一開始你就不想讓我們進來,是因為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實力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吧?你害怕見到我們,自從我來到山洞開始你就一直緊張著……什麼樣的理由會讓你如此緊張呢?讓我來猜猜……我猜過的事情基本不會錯誤……」
「一股難聞的味道。」張北極搭話。
「你在說謊。」李清明笑道,「不過我始終不知道你為什麼說謊,扎木現在的樣子你知道嗎?他現在生不如死,後背有一個成年人三倍大的頭,那顆頭控制著他,他這些年以來基本都沒有自己的意識。直到我發現他,把他帶回來,他的家人看到這一幕都嚇狠了,卻沒有跟他劃清界限。」
「我猜扎木的家人似乎知道什麼,但是他們不敢自己說出來,所以我才來找你。那顆頭顱究竟是一開始就長在扎木身上,是他出生起就帶著的,還是……你劃開他的後背把那顆頭顱種到他身上的?」
這話一說出來,老頭身體抖了抖,他冷著臉看向李清明,卻看到他眼中的笑容,頓時覺得自己好像陷進冰窖一樣,身體已經凍的僵硬無比,根本不能動彈。
見老頭反應劇烈,李清明歎氣道:「扎木出生那一年,你的妻子剛剛死亡,對不對?如果我想挖開你妻子的墳墓,是否可以看到一具無頭屍體?」
這些調查的過程其實非常迅速,因為村裡的人大都記得,推理也很簡單,現在李清明過來不過是驗證結果而已。他並不享受那個調查取證,並且推理的過程,因為事情並不美好,相反的還充滿邪惡。這件事裡面唯一無辜的就是扎木了,他上半輩子都渾渾噩噩,現在被邪物纏上,脫身不得。
心中的推測因為老頭的反應而變為真相,李清明的臉色不太好看。如果是真的,那麼要強行把那腦袋割下來恐怕就麻煩了,就好比一整個心臟,現在要把其中一個心房單獨割掉,聽上去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偏偏必須想法子完成。
「你想做什麼?」沉默良久,老頭彷彿瞬間蒼老許多,他聲音沙啞的說道,眼中隱隱還有一絲絕望。當年髮妻逝去,他異想天開的想到師傅留下來的祖傳札記,覺得既然降頭師要先分割身體,幾乎九死一生,那是不是就跟死了一樣,正巧有個嬰兒出生,他就利用巫藥引出髮妻的腦髓種植在嬰兒的後背上,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實驗。
後來髮妻沒有復活,倒是弄出一個充滿邪氣的怪物,那頭顱根本不認識他,並且能控制扎木的身體後就離開了。
滿臉痛苦的說著一直壓抑在心中的事情,老頭顫抖道:「髮妻屍身不完整,是不能入土為安的,我是罪人。只是現在那怪物已經成了氣候,我根本沒有法子,若是……你有方法,便……」
「你自己種的因,果自然也是你自己受著。」李清明打斷對方的話說,「還有你這可不是巫術,這裡的藥也不是巫藥,真正的巫醫並不需要毒蟲、毒物等等,也斷然不會害人。你現在學到的,不過是旁門左道而已。」
說完這話,李清明乾脆指揮人把扎木抬到山洞裡。扎木情況特殊,不能在村子裡久待,要是被人看到一方面會嚇到人,一方面扎木以後恐怕也難以做人。
掀開蓋在扎木後背上的衣服,那顆成年人三倍大的腦袋正閉著眼睛,碩大的嘴唇還能看到尖利似怪物一樣的牙齒,瘦弱的扎木似乎不堪重壓似的,連呼吸都若有若無。老頭撲過去看著曾經髮妻的頭顱變成這樣碩大的怪物,他痛苦不已,但此事已經超出他的能力範圍,只能看著李清明,希望此人能出手相助。
「我來想辦法,這裡暫時封閉,不要讓外人來。」李清明補充道,「這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扎木。」
老頭沒說話,低著頭唸唸有詞,還抓出一把藥粉灑在地上,很快山坡上唯一的小路就被各種各樣的鮮花覆蓋,村裡人看到這個就知道巫醫不想讓人上山。
把這個頭顱割下來也不難,李清明又有功德護體,也可以讓扎木的身體恢復,但難的是頭顱裡的那股邪氣跟扎木的靈魂難捨難分,根本切割不開。這世上能分裂魂魄的人極少,那都是上古大神,要麼就是依靠高絕的法寶,反正李清明暫時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他又畫了一張符貼在頭顱的額頭上,看著扎木緩緩睜開眼睛,衝著他露出希冀的目光。
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遭受無妄之災,到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求生的機會,恐怕他做夢都幻想著拜託背後的頭顱吧。
招手讓張北極過來,拿過紙袋打開檢查一番,李清明沒發現有趁手的法器可以用,他更加愁了。這可比鬥法難的多,跟敵人鬥法不需要考慮敵人的死活,跟友人鬥法,也只是淺嘗輒止,但此時他要救命,從那團邪氣中扒拉出一個完完整整的靈魂,這何其艱難。
「老闆,我發現不遠處有一小池塘荷花,你想吃蓮子還是蓮藕,我幫你弄一點。」張北極忽然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說,「我跟扎木的家人說了,算他們送給咱們的。老闆,聽說蓮藕切開之後還藕斷絲連,是真的嗎?」二百五腦洞大開,繼續說,「可是咱們飯館裡也有藕片涼菜,我每次吃都沒看到連接的絲……」
眼睛微微一亮,李清明趕忙說:「去弄一些蓮藕過來!要老一些的。」
「好!」小太陽頓時爆發出百分百的歡喜,轉身就衝出山洞。
外面沒有路走,但是張北極自然有自己的辦法,甚至他溜去小池塘那邊挑挑揀揀的弄了蓮藕回來,都沒有任何人發現他。老蓮藕很粗,中間的孔洞的也比較大,切開之後能拉出長長的絲。一截粗大的蓮藕切去一小段,然後往孔洞中灌入糯米,再蓋上切掉的小段,用牙籤插好,放入鍋裡加糖和大棗煮熟,再切片,就是很好的甜品,美容養顏又滋補。
看著眼前一截特別老的蓮藕,李清明的眼睛越來越亮,他說:「我有辦法了!」
既然不能徹底分開,那就藕斷絲連,雖然還連在一起,但其實已經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只是這樣做還不保險,還要有一層鎖,而這個鎖的關鍵點就在蓮藕身上,李清明打算玩一票大的。
大約是這裡是降頭術派,專門搞歪門邪道,天地間的靈氣竟然出奇的充裕,比國內大部分地方都要好。李清明就在山洞裡佈陣,把方圓百里的靈氣全部聚集到陣法中,同時他用皮筋捲著一截由張北極灌入陽氣的蓮藕放到陣法中開始煉化。這種方法稱之為煉靈,意思就是強行聚集天地靈氣讓死物產生靈智,從而人為的創造出一些精怪,這種方法的好處就是精怪自然會忠誠於創造出他的人,這也是一層因果,壞處是成功率極低。
在國內的一些老牌門派中,所有人都找不到精怪鎮守門派漲面子,增加底蘊啥的,這時候就要集門派之力開始煉靈了。當初李家鎮壓旱魃,這也是一層底蘊,旁的家族想鎮壓還沒得鎮壓呢。
這玩意就跟標配似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攀比,尤其是大家族大門派,更講究面子。
「告天地:今有李姓名清明,意欲救一人名扎木,此處不得不煉靈;天地慈悲,望成全……」高大動作之前,當然得先燒一道告文,好讓天地還有天上的神知道這事兒,李清明可不是在胡鬧,當然也有震懾周圍孤魂野鬼的意思,這裡靈氣聚集的如此濃郁,難免有一些傢伙跑過來想分一杯羹。
一邊念一邊燒,等告文燒完,李清明也剛好念完,他咬破指尖開始憑空畫符。只有在撲克小世界畫符才比較容易,在外面憑空畫符依舊艱難,好在他有張北極的靈氣加持,中途屏住呼吸總算成功畫出。陰陽震天符,想要煉靈,等同於借助天地之力創造出一條生命,難度自然極高,符箓要求也非常高。
「開始!」李清明咬破舌尖噴在符箓上,伸手輕輕一推,散發著暗光的符箓便立刻飛到蓮藕上面消失不見。張北極早已做好準備,他拿出一大沓符箓不停的燃燒,灰燼基本都落在蓮藕身上。
忽然有一陣陰風淒厲的吹過來,李清明冷哼,甩出幾張紙人,紙人見風就漲,很快變成一人高的樣子繞著陰風轉圈,不多時便聽到空氣中一陣恐怖的叫聲,隨後陰風沒了。他冷道:「我早已告誡過你們不要過來,再有不長眼的,別怪我不客氣!」
大量的靈氣凝聚,幾乎快要形成實質,而隨著一張張符箓的燃燒,躺在陣法中的蓮藕也排出一層一層的黑色淤泥,蓮藕本身變得如白玉一樣晶瑩剔透,隱隱還有光芒閃爍。
「你為救人而生,起;此地靈物聽我號令,起;李蓮藕!起!起!起!」李清明盤腿坐在陣法外面,指尖一道道靈氣打出去,嘴裡怒喝三生,隨後便看到陣法中的蓮藕猛地彈跳起來。
但就在此時,天空中忽然烏雲密佈,一陣陣閃電在雲層中醞釀,隨著李清明最後一個字落下,一道響雷狠狠的砸了下來,讓整個山洞都晃了晃。
「欺人太甚!」張北極首先不樂意了,他扔出所有的符箓,看也不看全部燃燒的符箓轉身跑出去。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黑壓壓的雲,他一跺腳撿了塊石頭扔上去,也不知他用了什麼神通,那石頭不停的往上飛,跟空氣摩擦後竟然漸漸發紅,隱隱燃燒起來。
石頭飛入雲層,一道更加龐大的響雷在雲層中炸開,隱隱有陽光灑落。
只是那烏雲好像不甘心,仍舊醞釀著一道道閃電,而一道道響雷也劈了下來。
這是劫雷,也是天道的意見,要阻止煉靈,阻止李清明成功。
這是一道考驗,針對李清明也針對正在陣法中跳動的蓮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