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男兒征戰沙場當保家衛國，驅逐外族為理想，便是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惜。想想家中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少，想想身後上繳賦稅，滿腔熱血的百姓，想想殷殷叮囑將士們的君主。上了戰場，就只有一個字，殺！

馬革裹屍也不過是最差的結局，既為男兒身，就要有獻身的覺悟。

然而死並不是最可怕的，不過是箭穿頭顱，砍掉胳膊，亦或是穿透胸膛而已，那份痛苦不過是啥那件功夫。可怕的是煎熬，糧草不足，後援被阻斷，偏偏大軍幾十萬還要跟幾萬蠻夷對抗，將士們再有雄心壯志卻不得不餓著肚子。

啃草根，吃樹皮，餓極了便抓一把土塞進嘴裡。

有將士家屬偷偷自殺，把自己投入大鍋中，熬了肉湯餵給大軍，有孩子把自身作為誘餌，外出吸引野獸，希望將士們能吃飽一餐。那樣慘烈的場景在每個人心中都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眼中的光芒更加光亮，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殺敵不再手軟，終究取得勝利。

「班師回朝，衣錦還鄉是每個將士的畢生追求，但皇上賜下一罈酒，叫我們每人喝一碗。」男人依舊穿著盔甲，當他不再是撲克人，身體變得立體的時候，更加英俊。他應該有胡人血統，五官極為立體，身量高挑，說話的時候氣勢十足，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人震驚又同情。

他說：「皇上擔心軍餉被奸臣剋扣一事被百姓們知道，便想要殺人滅口。整個天下都是皇帝的，他想組建軍隊便可以從別處抽調人人馬，我們這些人已經成為棄子。可惜那時大家都以為皇上宅心仁厚，定然會為我們主持公道，卻不知道那罈酒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將士們雖然身死，但靈魂一直活著，變成惡鬼繼續守衛邊疆，那塊地方從此以後就變成不毛之地。」

「我當時因為身上受了些傷，便獨自離開去採草藥，沒想到竟然逃過一劫，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一處惡鬼橫生之地，便想法子移到別處去，在那裡守了許多年。」男人說完這話，拿起桌子上的汽水一仰頭喝了，隨後露出些奇異的表情。

坐在男人對面，李清明卻沒有相信他說的話，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摸索著杯沿，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才說：「那些惡鬼其實並不是忽然出現，而是……」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說出來，我不認為他們有錯，要錯也是狗皇帝的錯。他坑害忠良，聽信奸佞，遲早會國破家亡！」男人有些激動的說著，他深吸幾口氣，強硬的扭開臉不說話了。

當年守衛邊疆幾十萬將士，無一例外全部被皇上賜毒酒而亡。那樣大的事件竟然沒有被後世人知道，無論是野史還是官方記載都沒有說這件事，可見歷史果然是勝利者手裡的紙，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後人看到的不過是他們想給人看到的而已。

但是把這個人帶出來，李清明卻不後悔，他覺得此人這麼多年都不老不死，肯定還有別的事情。

「你去摸摸長生的球。」李清明忽然說。

正巧長生的皮球滾到男人腳邊，他下意識彎腰撿起球，還給長生。半大小子也沒說謝謝，卻盯著男人的臉看了一會兒，抱著球跑開了，片刻功夫過去，皮球又滾到男人腳邊……

意外的，長生對這個渾身煞氣卻又一臉正義的男人感官不錯，時不時的就讓他摸一摸自己的皮球，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專門坐在他旁邊。雖然傻小子不管做什麼眼中都一片清明，也看不出別的情緒，但大家就是這麼覺得。

「老闆，吃辣毛豆，味道很棒。」見李清明一直盯著旁人看，二百五有些不樂意，就剝了一小碟毛豆放到李清明旁邊，他瞅見滷水花生，趕忙又剝了一些。想到李清明口味偏淡，不喜歡吃辣，張北極又趕忙把碟子拿回來，手忙腳亂的拿了個可樂雞翅遞過去，小聲說，「老闆專心吃飯，不要想別的。」

「好。」李清明笑了笑，夾起一塊鍋塌豆腐咬了一口，外面香脆裡面軟嫩，豆腐表面灑了一些調味料，咬起來軟嫩可口，唇齒留香。飯桌上還有其他飯菜，大家都吃的滿嘴流油，不過這盤鍋塌豆腐最受歡迎，因為這是李清明親自炒的。

吃完飯，飯館便開始收拾，等最後一名顧客離開，李清明收了錢，送了點心作為贈品，飯館玻璃門便緩緩關上，預示著一天正式結束，大家可以休息了。

張北極樂顛顛的跑到浴室放水，瞅著水差不多了就出來叫李清明，見他拿著一塊板磚仔細研究，就好奇的問：「這不是風先生留下來的嘛？老闆，這玩意咋用？」

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奇怪的地方，這似乎就是一塊普通的板磚而已，李清明輕輕搖頭，問張北極，「你說山河筆明明是那條龍守護的，風先生只是有雲雨扇而已。上次為什麼是風先生來取走山河筆，而且日游神後來來到飯館顯然也知道這件事，但是他卻沒有表示奇怪。難道只有我覺得奇怪嗎？」

坐到李清明旁邊，極其自然的攬著他的腰，麻溜的解開衣服，張北極隨口道：「風先生跟那條龍有關係吧，山河筆那樣厲害的東西……唔，這麼一說，風先生還挺有能耐的，能接觸到山河筆。不知道我能不能拿起來那玩意，嘿嘿。」

「我們還是去洗澡吧。」李清明感覺自己聽張北極說了，剛剛理出來的條理又有崩亂的現象，但自己竟然隱隱覺得這樣才是正確的。

趴在水池裡，任由張北極上下其手的幫自己按摩，李清明有些昏昏欲睡。二百五偷偷看了眼，手也越來越往下，然後果斷拿出早就放在一旁的輔助工具，悄悄吻了吻李清明的後背，終於掏出了自己的寶貝。

折騰到大半夜才終於休息，李清明迷迷糊糊的想著風先生的事。

天亮了，李清明照常起床，張北極正蹲在飯館大廳裡，不知道再搗鼓什麼，神秘兮兮的，還故意不給李清明知道。去廚房看了看應季菜和一些比較稀有的菜色準備，又看了看隔壁小房間的阿鬼，李清明這才跟應龍說：「還是涼面的生意最好吧？」

「嗯，其次是湯麵。我這邊的份額跟燒烤差不多，再就是各種冷盤了。還有飯館的點心很受歡迎，有許多顧客問過咱們賣不賣。」應龍甩了甩尾巴，靈活的捲起一些麵條放到開水裡煮，然後快速利用工具撈出來，過涼水，拌上麻油。

「點心還是作為贈品贈送。」李清明又說了一些其他的意見，這才回到櫃檯後面，破天荒的點了點實木櫃檯，藏在暗格裡的電腦自己冒出來，然後開機。

這年頭瞭解人類網絡的妖怪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不過大部分成年妖怪對網絡都只是利用而不是依賴，他們想要知道飯館活動，或者想來問問題的時候，自然有其他手段。一般利用網絡給飯館發郵件的，基本都是幼崽，從3歲到300歲不等，還有個別的種族幼年期特別長，500歲都還是幼崽……

尊敬的木先生：

我是一頭250歲烏龜幼崽，爸爸說飯館裡的烤蝦特別好吃，還有烤蟹味道也很棒，我想問一下我這麼大的幼崽能不能吃。

啊，忘了說明一下，爸爸說我對花粉過敏，每次都會打噴嚏流眼淚，特別影響修煉，爸爸說我是過敏體質，還帶我去人類醫院看過，人類也束手無策。

ˍ（：з」∠）ˍ我想問問木先生，我吃烤的蝦或者蟹會不會過敏。

不好意思，錯別字肯定有很多，我剛剛學完漢語拼音，好多字不認識，可是爸爸和父親在滾床單，我不好意思打擾，希望木先生不要嫌棄。

祝木先生生活愉快，生意興隆。

至此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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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頭從沒來過飯館，吃的飯菜應該也不多的小烏龜，唔，還是二百五十歲的幼崽。小傢伙花粉過敏，雖然打的字有好多連李清明都不認識，但連蒙帶猜也能明白意思。

噼裡啪啦的打字回復：下次讓你爸爸帶你來，嘗嘗就知道了，只吃一點的話不用擔心過敏嚴重。如果你爸爸不想讓你出門，可以來飯館打包一些帶回去。要是你爸爸還是不同意，你可以把這封郵件拿給他看喲。

本來李清明沒打算看下一封郵件，但是看到標題後他卻立刻打開了，因為這只幼崽說的事情奇特。

在古往今來的歷史中，在特定的天氣特定的地點下，經過一定的環境配合就會變成錄像帶一樣的天然場所，在一定的情況下，錄像帶就會播放。如果錄下來的場景恰巧是古代軍隊，那麼當現代社會再次看到古代軍隊的時候，就會被人誤以為是陰兵。

但陰兵肯定不只是古代軍隊的錄像，而是更加複雜的存在。就連李清明也沒見過真正的陰兵，他甚至不太清楚陰兵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有人說是地府軍隊，有人說是更特別的存在，陰兵平時躺在地下，跟屍骨無異，但是當有人用特定的手法召喚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會穿上鎧甲從地底爬上來，變成軍隊。

郵件中，來信的幼崽描述的場景很像陰兵，李清明決定去看看，一來他很好奇，二來是關於那個男人。現在他們已經知道男人的名字，叫霍飛將，是一名鏢旗將軍，足智多謀不說，作戰也非常驍勇，只可惜現在他只是孤家寡人，現在也不是他可以發揮的時代了。

「先生。」正巧富旋登門，開門見山道，「聽說有個地方有些異象，上面派了人去查探，還有一些天師。因為知道我認識先生，便派我來問問先生的意見。」

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李清明想了想也就答應了，不過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張北極、長生和霍飛將。四個人由富旋安排，乘坐同一輛車子離開飯館，在市裡集合。

那裡已經到了幾位同道中人，有鋒芒畢露的年輕人，也有處事圓滑極為內斂的老者。等大家集合完畢便上了同一輛車出發，車上張北極看了一會兒風景就打開紙袋，拿出杏梅吃了幾顆，還偷偷盯著旁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