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但凡開啟靈智的植物基本都生長在得天獨厚，易於吸收天地精華的地方，否則也開啟不了靈智。等植物有些修為可以離開土地了，就會選擇離開這個地方，去風水更好的深山裡扎根，一日日一月月的吸收天地精華修煉。

大部分植物只要躲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中，就基本不會被道門中人發現。現在天地靈氣稀薄，修煉極為艱難，像過去那種正兒八經的踩著飛劍飛來飛去的修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修為不咋地，也就比普通人厲害一點的天師之類的傢伙，他們幾乎不會進山，就算進山也很難發現開啟靈智的植物，因為人家會躲起來。

在這棵妖籐年紀還小的時候，發現陳家來他居住的地方蓋房子，他暫時躲在土裡，後來鋼筋水泥澆灌下來，他竟然一時間逃不出去。後來他好不容易在房子下面蠕動著身體逃了出去，卻好巧不巧的撞到一個剛剛被埋起來的嬰兒旁邊。

也許是羨慕人形的模樣，也許是鬼迷心竅，那株妖籐鬼使神差的鑽到嬰兒的身體中，禁錮了他的魂魄，帶著嬰兒身邊的東西，悄悄離開了陳家。他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後回來報復奪走他生存之地的陳家。

再後來他被郭家收養，學了很不錯的功法，見他們家有一個藏著功法的法器，他想法子偷走。結果回陳家的過程中遇到一個年輕人，對方只是個普通學生，掉到一個深坑裡摔的奄奄一息，只是因為執念才憋著一口氣，這讓妖籐覺得新奇，他在世間行走……還沒嘗過情愛的味道。

反正報仇用不用郭棟的身體都可以，於是他拘著郭棟的魂魄進了那年輕人的身體中，並且把他的魂魄給吞噬掉，偷偷躲在深坑裡修養身體，試圖等年輕人心心念的那個愛人來搭救他。

也真是老天開眼，愛人真的來了，不過還有兩個討厭的傢伙想要殺死他，他還不想暴露身份，就弄了一個分身，這才成功回了陳家。

不過妖籐覺得他遇到的那兩個人大概是能力最厲害的了，竟然這麼輕易就找到了屬於郭棟的魂魄，還能找到屬於愛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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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一根粗壯的枝條炸開，一滴滴殷紅的鮮血滴到石板上，妖籐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疼，他瞪大眼睛看著陳井存，看到他眼中露出陌生的情緒，他眼裡對他的愛沒有了。

「吸了那麼多人血，實力大增。」李清明站在遠處看著陳家控制著殭屍對付那個妖籐，他冷靜道，「咱們等會兒過去幫忙。」

妖籐最怕的是火，但想要燒起大規模的火，這個陳家的大宅子恐怕也會付之一炬。李清明一時間想不到辦法，只能看著殭屍跟妖籐硬碰硬。

那張人皮開始鬆弛，似乎是因為妖籐把大部分籐蔓都放了出來，不停填充那具空殼軀體。但李清明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妖籐竟然在小心翼翼的保護自己的眼睛，明明他的雙腿已經砸爛了，他卻一直睜著眼睛看向一個方向，那裡站著陳井存。

也許對於妖籐來說，報仇和感受情愛是同步進行的，他一邊放出大量籐蔓，見人就纏住吸血，一邊固執的看著陳井存，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對自己的感情，看到愛意。

這是一種正常人都理解不了的事情，也許只有雖然披著人皮，但從來都不是人的妖籐才會有這種想法吧。

「啊，我看到了大哥的腦袋。」一個年輕人大吼一聲，不管不顧的衝上去，也許是他的狠戾和悲痛給了他助力，竟讓他成功割斷一根籐蔓，抱著自己大哥的腦袋跑了回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發現了自己認識人的腦袋，看向籐蔓的眼睛充滿仇恨，也爆發出百分之二百的戰鬥力。

大量屍體被撕碎，原本狂妄的妖籐也逐漸萎靡下來，在這種兩敗俱傷的戰鬥中，他依舊固執的看著陳井存，依舊努力的保存那雙活靈活現的眼睛，好像那是他通往人類世界最後的窗口。

陳家人見到族人被妖籐殺死，都殺紅了眼睛，一些小年輕更是不要命的往前拼，幾乎是傷敵一千就要自損八百。妖籐一開始還能跟陳家眾人平分秋色，纏著一眾殭屍，還能有精力對付人類，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斷掉的籐蔓越來越多，妖籐揮動的速度越來越慢，那雙活靈活現的眼睛好像也慢慢失去了光彩。

站在人類這邊的角度，這個妖籐背著那麼多條人命，他應該是要遭到報應的。在人類社會中，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是最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但站在妖籐的立場上看，這件事又讓人覺得彆扭，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會死吧。」妖籐艱難的動了動最後裹在巨大心臟上的籐蔓，慢慢的伸向陳井存。

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李清明見張北極要踩那根籐蔓，他趕忙拉住對方，小聲說：「看看他要做什麼。」

陳井存雖然是高材生，但陳家煉屍的專業知識掌握的並不怎麼好，畢竟他學得晚，現在還處於煉屍剛入門的階段，自保能力都沒有掌握多少，所以當那根籐蔓伸過來的時候，著實把他嚇了一跳。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你……能告訴我什麼是愛嗎？你愛你男朋友對不對？」

「啊！」陳井存乾巴巴的張開嘴，短促的叫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在外面的世界中，社會對他這種人的接受程度其實並不高，即便是交了男朋友也只敢躲起來交往，況且還是陳井存自己單方面的提出分手，他本來心裡就很內疚，此時想到就是妖籐害死的男朋友，便開口說道：「你永遠也不懂愛，那是人類才擁有的東西，你就算披著人皮又能怎樣……」

「這樣啊……」血紅色的籐蔓慢慢縮了回去，重新包裹著那顆巨大的砰砰跳的心臟。郭棟的身體已經完全消失，就連人皮也七零八散了，身體裡露出巨大的心臟，還有那雙保存完好的眼睛。

他其實是恨人類的，恨人類搶走了他的生存之地，但他自己也有錯，當年不該佔有小嬰兒的身體，從此以後走上歧路。但世間沒有後悔藥，他在人世間行走這麼多年，對於人類間的感情最為好奇，那種為了愛可以犧牲自己的行為讓他覺得異常疑惑。因為他只是一株妖籐而已，噗通、噗通，血紅的心臟開始慢慢往外滲血，染紅了大片大片的土地，濃重的血腥味刺激的大家神經開始興奮起來。

有人喊：「妖物流血了，肯定是快要不行了！」

「大家一起上！」

身體健壯的殭屍嘶吼著撲到前面，躲在身後的陳家人也趁機上前，用長長的鐵棒戳進鮮紅的心臟中，噗呲，噴出大量的鮮血。

在李清明的視野中，鋪天蓋地的都是紅，他看到那枚心臟開始慢慢變小，最後幾乎要消失在地面上的鮮血中。陳家眾人都以為妖籐死了，他卻沒有大意，不著痕跡的走上前用皮筋變成的皮鞭扒拉一會兒，果然撿到一枚血紅色的種子。

悄悄把種子收起來，李清明就準備離開了。

小旺財要回自己長大的村子，陳家要重新建設，不過以後陳家恐怕再不能做出用活人煉屍的行為，除非他們還要再遭一次大難。相信以後小旺財的村子地位也會慢慢提高，只要小旺財在一天，村子就有一天的底氣。

功法還是沒找到，郭陳玉非常沮喪，在回去的路上一直都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二百五扒拉開紙袋看了看，不太爽的說：「老闆，零食都吃完了，還有一些渣滓我喂螞蟻行不行？話說陳井存竟然決定終身不娶，他難道以後都要靠著五指姑娘解決問題嗎？」

「如果我不在了，你還會愛別人嗎？」李清明忽然問。

仰起臉想了一下，張北極自信道：「老闆不會不在的，就算你這一世沒了，還有下一世，我總能找到你。」

把郭陳玉送到度假村中，李清明就回了飯館，這次出門竟然沒能幫上什麼忙，這讓他有點鬱悶，郭家的功法既然是法器，就不應該那麼容易消失才對。也只能說緣分不到，功法自己躲起來才沒有現世？

一隻羽毛光滑的燕子撲楞著翅膀跑出來，嘴裡叼著一盞燕窩放到櫃檯乾淨的碟子裡，小小的黑豆眼一隻盯著李清明看。後者愣了一下，蘋果樹先生立刻端著一碟汽水跑過來解釋道：「這些燕子還會自己剔燕窩，弄得乾乾淨淨的送來，不過他們也學會了要報酬，每次都要喝一些汽水。」

「可以適當喝一點。」李清明又說，「去找個木質的佛塔來，要雕工好一點的，七層，內部雕刻十八羅漢，最上面要有一個放置舍利子的地方。」

「這東西不好找吧。」蘋果樹先生曾經跟著吳先生在人間行走，見識比較多，當然，對於木料幾乎就像瞭解自己的身體一樣瞭解，所以他摸了摸下巴說，「要這麼好的雕工並不容易，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雕，而是雕佛，佛是有靈性的，嗯，用老闆的話來說，是有念力？」

在道門中，信奉的當然不是佛，但和尚信佛，也能修出念力，可以祛除邪魅，跟天師的功能差不多。

但是想要雕刻出能夠供奉舍利子的佛塔，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最起碼不能是普通的木雕師傅，得是得道高僧才可以一試，更何況這樣的木料也不容易尋找。李清明也有些無奈，他覺得冥冥中有什麼命運纏上了他，妖籐沒死，還變成了一粒種子，別人都發現不了，唯獨他能找到。

「妖籐跟陳家的緣分還沒瞭解，我想盡快種出他送到陳家。」李清明慢慢解釋道，「還有郭家的功法，我總得幫忙找到。答應過人家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否則要造口業。」

用舍利子上面的念力來淨化妖籐種子，等妖籐再長大，肯定會變化一些，這是李清明剛剛想到的事情，但現在佛塔的事情卻遇到了難題。

「老闆別急。」張北極抱著一包新的點心跑出來，手裡還捏著一點點心渣，笑瞇瞇的說，「我去餵幾隻螞蟻，讓他們幫忙。」

這還是二百五第一次看上去這麼靠譜，李清明沒來由的就相信了，同時他也想起一個傳說故事。流傳很廣的故事，精華還被凝結成了四個字成語，其中就有螞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