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畫虎畫皮難畫骨，畫人畫面難畫心。

這藝術創作呢，其實都是相通的。畫畫、玉雕、木雕、骨雕等等都差不多，最容易成功的就是形狀，而最不容易成功的是富裕自己的藝術作品靈性。

一般畫師、玉雕師、木雕師等等上了『師』字輩的都是小有所成者，這些人會受到大部分人的尊敬，甚至可以傳道授業解惑，成為更高層次的存在。而當站得高度不一樣時，他們所遇到的待遇自然也是不一樣的，一般人面對他們都要『請』才可以。

蘋果樹先生當年跟著吳先生有時候住在深山裡，有時候在人間行走，自然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在機緣巧合之下跟一位木雕師有一些交情，覺得此人技術不錯，也許能達到老闆的要求，於是就私下裡聯繫一番。當時木雕師說自己要考慮考慮，還問了飯館的地址，結果竟然自己跑來了，這讓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佛塔已經雕成，但小螞蟻的身份是保密的，飯館眾人不會說出去，顧客們就更不會了。

面對這位大約四十歲，雙手有力，面容白皙，氣質儒雅的男子的質問，蘋果樹先生只好把李清明推出來，自己躲到後面。這棵蘋果樹除了模仿別人，他自己本身是很單純的，對於感情有關的事情理解的又比較遲鈍，所以自然而然的躲在了李清明後面。

「這是汽水。」李清明沒有提供茶，他把汽水杯子往前推了推，溫和道，「你可以嘗嘗。」

大約是李清明的氣質太神秘，這位木雕師原本是極其不屑於這種外面幾塊錢一大瓶的汽水，他拿起杯子輕輕喝了一口，隨後露出一絲奇異的情緒，然後又喝了一口，接下來的態度就好了很多。

這一點大家倒是都沒有想到，原來汽水不但能安撫緊張的妖怪，還能安撫人類？

「我現在相信你不是普通人了，怪不得能讓他做服務員。」木雕師緩緩開口，「我就叫木雕，姓木，你們隨便怎麼稱呼都可以。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師雕的這座佛塔，儼然已經能賦予佛塔靈，這是很高的手臂，就算是現在的我也還沒有能力賦予作品靈，只是堪堪摸到那個門檻而已。」

其實就算是這樣，這位木雕的成就也非常厲害了，要知道賦予靈說起來簡單，坐起來卻非常難。一旦賦予靈成功，那這位木雕師每一樣作品就都是傾注他心血，有了那麼一絲靈性的作品儼然是法器，甚至更容易生出器靈，這樣的木雕師堪稱大師，應該是國寶一級的存在了。

只是李清明的佛塔作者是一隻小螞蟻，這是他萬萬不能說出來的。

「這個不方便告訴你。」李清明直白的說，「不過你千里迢迢來到飯館，我們卻也不能怠慢了你。客房已經準備好，你可以在這裡歇息幾天。」這整棟樓都是李清明的，他又不差錢，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裝修，現在除去飯館眾人居住的房間，還有不少空餘，不過靠近頂樓的地方肯定不能給外人用，因為一部分人每天早晨都要兵荒馬亂的去掛晾衣桿修煉。

大師總是可以任性的，木雕自認為自己比對方差，也就沒有追問，順從的去了客房。

安頓好客人，李清明就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趁著中秋佳節來臨之際，咱們要趁機搞活動，給顧客們一個優惠。雖然大部分顧客都不過節，不過咱們可以推出幾款可以充當點心的月餅。廣式、港式等月餅都準備一些，材料我已經寫好，由阿哲負責出去購買，製作月餅全靠手工，到時候大家一起來動手幫忙！」

廣式月餅配料複雜，不過製作卻並不太難，港式的冰皮月餅製作就更簡單了，還有酥皮雲腿月餅，這個味道很棒，但製作步驟也不少，大家許多都是第一次做，需要一步步調和。

雖然中秋節還沒有到，但該送的禮要提前準備好，李清明專門想了想自己認識的人，寫了一張單子，飯館按照這個單子準備禮物。寫到『風先生』三個字的時候，李清明想了想用筆劃掉，金龍自然也沒有寫。看了眼櫃檯上的紙上世界，李清明用手指點了一滴水扔了進去，這個世界依舊不完全，他要時時補充一點點，希望將來能有機會看到一個完完整整的世界吧。

手裡拿著一個圓圓的麵團，張北極嘿嘿笑著跑過來說：「我記得咱們還有一瓶玫瑰花醬，那個做餡肯定好吃。老闆，你要不要也來做月餅，很有趣。」二百五美滋滋的說著，端起李清明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汽水，又急匆匆的拿了花醬跑回廚房。

因為廚房裡太吵鬧，在自己狗窩裡睡覺的藏獒甩了甩腦袋爬出來，邁著輕快的狗腿跑到李清明腳邊準備繼續睡覺。不過李清明很快站起來，也去廚房做月餅了。藏獒只能把自己藏在櫃檯底下，裝作自己沒有聽到吵鬧的聲音。

應龍不愧是做麵條的高手，會各種各樣顏色的麵條不說，還弄了各種顏色的面皮，一個個擺在盤子上特別漂亮。李清明做了個最簡單的冰皮月餅，放到冰箱裡冰一冰，過一會兒就能吃。

「我看不如這樣，最近咱們飯館的贈品把點心換成月餅，等中秋節那天到來，就專門出售月餅。」李清明把冰好的冰皮月餅拿出來，輕輕咬了一口，讚歎道，「味道果然不錯。」

各色月餅很快出爐，擺在保險的木製食盒中，一摞摞擺在牆角，好像形成一面月餅牆似的。

晚上吃飯，小妖怪們都特別好奇的看著擺在櫃檯上的點心，李清明就挑了一些個頭特別小的品種送給他們墊墊肚子，許諾等他們付款的時候會送一盒。小胖手抓著月餅，小妖怪鼓著圓圓的包子臉，開心的說：「我知道的，每逢佳節倍思親嘛。」

小傢伙咚咚咚邁著小短腿跑回爸爸懷裡，小小的月餅分成好幾份，一家人都可以嘗到一口。

叮鈴鈴，叮鈴鈴，門口的風鈴聲突然發生一絲變化。李清明抬頭看過去，就看到日游神站在那裡，抬手一道靈氣打過來，在中途分成兩束，一束進了李清明體內，一束進了佛塔中，那枚舍利子彷彿發光似的亮了亮，隨後沉寂下去。不等李清明說話，日游神已經閃身離開，隨之還有一盒月餅消失。

這樣的場面實在是太詭異，木雕只是個普通人，不適合出現在飯館大廳中，所以現在由蘋果樹先生陪著在房間裡聊天。木雕是個把自己一生都獻給木雕這門行當的人，他就算聊天的時候也會拿著一個非常小巧的木雕把玩，並且時不時的看一眼。

「這也是你的作品？」蘋果樹先生見木雕總是有意無意的看自己手中的作品，忍不住問。

略微遲疑一下，木雕點頭道：「這是我最好的作品，可惜還是沒有靈。」他展開手掌，給蘋果樹先生看手中的木雕。

這是一個只有手指長的小人，全身漆黑，無關栩栩如生，身上的肌肉紋理條條分明，蘋果樹先生眨了眨眼，他總覺得這個小人的肌肉下面應該還有雕刻成功的骨骼、內臟，甚至是精細到血管。如果只是為了讓作品有靈，那這樣努力的程度就實在是太厲害了，從頭到腳都跟真正的人一樣，也許賦予他靈就能活過來似的。

「已經很棒了。」蘋果樹先生由衷的說道。

輕輕搖頭，木雕歎了口氣說：「這樣還不夠，我僅僅是摸到那個門檻而已，但是我能感覺到我的方法應該是錯誤的，否則我做到這樣的程度，應該已經有靈了。可惜當代木雕師實在是太少，我也只看到過一樣有靈的木雕，就是貴店櫃檯上的那座佛塔。不知我可不可以把我的木雕放到那座佛塔旁邊……我可以等貴店打烊……」

這事兒蘋果樹先生做不了主，就偷偷聯繫了李清明，後者點頭同意。於是等飯館裡的顧客全部離開，蘋果樹先生就領著木雕來到飯館大廳中，後者立刻迫不及待的走到佛塔旁邊，同時把自己的作品小心翼翼的放在旁邊，他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用放大鏡一點一點的看著佛塔，仔細研究著。

抱著一大盆米飯，張北極一邊給自己夾菜一邊偷偷看過去，又湊到李清明耳邊小聲說：「老闆，他在看什麼？」

「看靈。」李清明見二百五露出迷茫的表情，就小聲解釋道，「靈是一種屬於藝術家的念力，類似於正能量，但是也跟我們的靈氣相通，有靈的作品是很好的法器，也能庇佑普通人、諸邪不侵等等。」

一旁爬到椅子上坐著，李蓮藕奶聲奶氣的解釋：「就好比自然界的植物和開啟靈智的植物的區別。人類想要賦予死物那樣的能力，可能性很低的，除非是超級大師吧。」

「哦。」張北極感覺自己還是不太懂，不過他很快被桌子上的飯菜吸引，不再去想那個問題了。

那邊木雕原本可以和大家一起吃飯，只是他忙著看佛塔，一邊還要研究自己的木雕，竟然都顧不上吃飯了。他恍惚間看到佛塔發出淡淡的螢光，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那枚舍利子爆發出溫暖的力量，開始洗滌他的心靈，把他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故事慢慢的挖掘出來，在他的眼前拉開帷幕。

「叔叔和嬸嬸都對我非常好，你放心去學藝，我在家裡等你。」溫文爾雅的男人笑得眉眼彎彎，身邊放著兩個打磨的非常光滑的枴杖，他笑著說，「那是你的親爹親娘，你還有什麼能不放心的，他們會好好照顧我的。你送給我的枴杖非常好用……我很喜歡。」

「那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小少年倔強的說，「我一定會成為超級木雕大師，到時候雕出有靈的作品送給你，蘊養你的雙腿……你、你一定會站起來，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男人對少年揮了揮少，目送他離開。

小少年滿腔熱血的離開家鄉，去投奔木雕師傅，不怕苦不怕累，日夜鑽研木雕技巧，別人每天學習八個小時，他學習十六個小時，直到師傅覺得自己再也沒有東西教給他，讓他回家。

當年說好的成為木雕大師，但他並沒有成功，就這麼沮喪的回到家裡，看著雙腿逐漸瘦削肌肉枯萎的男人，他發現自己沒有沮喪的理由，必須再努力、繼續努力，哪怕是已經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