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容貌艷麗無雙,才情驚才絕艷,遊走於眾多年輕公子哥中間,仍舊可以片葉不沾身,為自己掙得名,掙得利,最終都因為『愛』而拋去了所有。
韓郎要錢充軍餉,是為大義。羅小梅獻出所有的財產,最後只剩下一套唱戲的行頭,他再次回到劇場中,為台下眾人唱出一曲曲經典,收到的財務全部送到韓朗手中。
一曲曲,一天天,眼角逐漸有了細紋,身體逐漸消瘦,明亮的眼神也逐漸暗淡下來。
韓郎卻開始嶄露頭角,被上峰重視,被親人重視,被下屬是為甘願赴死的好官。年輕人意氣風發,不斷的往上爬,踩著情人為他堆積的金山和銀山,最終站在金山頂端,看到另外一位純潔似紙的美人,頓時三魂被勾去兩魂,火速完婚。
這位當年的風雲人物大婚那天,十里紅妝,一排排的小汽車,一條龍的迎親隊伍,繞著城整整轉了一圈。這等盛事引得全城的人都跑去圍觀,大家親眼看到那英俊的男人抱著嬌美的妻子上了馬,在眾人善意的哄笑中打馬離開。
比平時更加空蕩的劇院中,羅小梅找出自己親手縫製的大紅嫁衣,一件一件穿上,對著銅鏡擦脂抹粉,戴上漂亮的鳳冠,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拍了張照。
時間過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始終站在戲台上,不管台下有沒有人。
時光輪迴,他卻還不知道,依舊在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蘭花指一如往年那般好看,面容一絲皺紋也無,好像台下還有哄鬧的叫好聲,還有癡迷他的大老爺拚命的往台上扔金扔銀。
韓家發達了,從一開始就有無數的資源和財富加持,彷彿一上來就幸運的抽中滿級的網游新手,橫衝直撞就可以闖出一條寬闊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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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早有祖訓,這劇院中住著惡鬼,這枚金佛由我韓家代代供奉,只等你這惡鬼出現便能拿下你。」韓先生露出勝利者的笑容,他輕聲說道,「只是我韓家守了這麼多年,竟然次次都看不到,好在這次蒼天不負有心人。」
臉上的表情扭曲一瞬,韓先生痛苦道:「其實這樣我也不想的,只是、只是你終究不是正經人,當年我有諸多迫不得已。羅小梅,你本不該存在於這世上……」
尤物雖美,但外面的世界更加廣闊啊,他怎能被區區尤物綁住。
男人總要在江山和美人中間選擇,江山只有一個,美人卻有千千萬萬,他致死都惦記著這件事,此時家族後輩終於完成,他也借助後輩的身體說了自己想說的話,執念終於消失。
身體裡的那只蝴蝶再次飛出來,飛到半空中時翅膀忽然斷掉,美極的蝴蝶翅膀在空中飄飄落落,最終飄到韓先生前面,『啪』地一下貼到了對方的額頭消失不見。
「什麼鬼東西?」韓先生驚恐的摸了摸額頭,隨後看向李清明,害怕道,「先生,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幫幫我。不管你提出要什麼,我韓家都能拿出來!」
聽到這裡,富旋尷尬的看了眼李清明,湊過去小聲解釋:「先生不好意思,我提前沒打探明白,這個韓家勢力主要並不在這個城市,我還以為他家只是普通的家族,沒想到底蘊如此雄厚……」
「不怪你,這是必然的事。」李清明笑道,「這位韓先生可知奪人錢財,如同奪人性命,害人父母?」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清氣爽的看著面露驚恐的韓先生,耐心的解釋,「那東西不會害你性命的,放心好了,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活著。」
鬼面蝶據說極其稀有,非常邪性,不過這在李清明眼中是不一樣的,他覺得那漂亮的蝴蝶並不是真實存在,而是一種怨氣和鬼氣的化身。當年羅小梅傾盡家財供韓郎取得戰功和輝煌,現在羅小梅化成哀怨的鬼魂,韓家卻還想對他趕盡殺絕。那些求而不得的淒美故事注定只能存在於戲中,現實就是這麼赤衤果衤果,叫人不得不接受。
哀婉淒清的戲又在台上唱起來,敲鑼的打鼓的配合著,音調在耳邊忽遠忽近,聽著極不真實。那韓先生自己跪在地上痛苦的抖著身體,然而等他慢慢回過神發現自己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同,便當即變了臉色,也不管李清明幾個人自己飛快的離開。還好這次大門輕輕鬆鬆就能拉開,外面還有暖暖的陽光,讓韓先生慢慢的感覺自己還活著。
劇院中,李清明認真的聽戲,旁邊張北極還打開紙袋,拿出一樣一樣的零食,時不時的往李清明嘴裡塞一塊,其餘的都自己吃掉。二百五欣賞不了這種吊著嗓子唱出來的曲調,但這不去妨礙他一邊吃零食一邊欣賞李清明的側臉,看著看著就覺得這人比畫兒還好看,他怎麼就這麼好看呢?嗯,是因為他喜歡對方,對方也喜歡他呀。
美滋滋的吃完點心,又拿出水瓶咕咚咕咚灌水,張北極給李清明倒了一杯,小聲問:「時候不早了,咱們還要繼續聽戲嗎?」
「再等等。」李清明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外面的天終於黑下來,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卻都離開了家,出現在街道上,對於他們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只是這家劇院卻彷彿外面布了障眼法,沒有任何人想要進來。
在陰影中,一絲絲黑氣開始蔓延,順著劇院的大門、迴廊、窗戶等等進入最裡面。
拿出無葉樹的樹葉甩出去,把富旋幾個普通人保護起來,李清明則是拉著張北極繼續看戲,他低聲道:「來了。」早在看到羅小梅的那一刻起,李清明就知道他不是一個鬼,定然還有幫手,否則他不可能藏匿這麼多年不被韓家人發現,那個小金佛可不是普通東西,是真真正正開過光,有著念力存在的。
一團團黑霧把戲台圍了起來,站在其中的羅小梅像淤泥中的一朵白蓮,隨著風輕輕搖曳,不知上面有沒有沾染污漬。李清明看向周圍的黑霧,淡淡道:「出來了。」
他話音剛落,那些黑霧就翻滾起來,從中冒出幾位大腹便便,偏偏穿著制服的男人,他們笑瞇瞇的湊到羅小梅身邊,撕扯他身上的戲服,有人用粗糙的手指狠狠的碾他果凍一樣的嘴唇,很快便弄出鮮紅的血,眾人哄然大笑,動作越來越大膽。
戲台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竟然多了許多人,他們都穿著頗有年代感的服裝,就這麼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戲台,沒有絲毫反應。
灑出來的鮮血越來越多,羅小梅像一個充滿血腥的漂亮娃娃,逐漸被人撕開,變成一塊破布一樣摔到舞台上。那些人用腳狠狠的踩著羅小梅纖細雪白的腿,在上面印上一個腳印,哈哈大笑著準備離開。
在色彩濃重的鮮血中,羅小梅的魂魄很快有了神智,他面目猙獰的撲到其中一個人身上,雙手在對方脖子上勒出一道青色的印子。那人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狠狠求饒,很快吐出真相:「饒、饒了我吧,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韓郎,他覺得你一直唱戲給他丟臉,也不想讓岳丈一家知道你的存在,所以……」
事實上韓郎說的比這個更加殘忍,他想讓這群人虐殺羅小梅,還要被戲台下面的所有人都看清楚,讓他化為厲鬼不能投胎轉世,再用法器一舉消滅。
「韓郎……竟是這種人,我倒是不知道了。」羅小梅看著眼前的活人,他已然變成厲鬼猙獰的模樣,卻露出一個極美的笑容,伸手抽出對方的魂魄,幾下就撕扯開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能活下來,被羅小梅撕扯爛魂魄,這個地方聚集的陰氣也都被他吸收,不知道過去多少年,他終於能夠化成一隻漂亮的蝴蝶,也找回神智,時常在戲台上唱戲。
看著戲台上踩著小碎步出現,臉上塗脂抹粉,唇紅齒白,一雙眼睛顧盼生輝,手指修長蘭花指一翹,回眸間便有萬種風情的羅小梅,李清明狠狠的歎了口氣,他這才知道當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不過這只是羅小梅給他們看到的真相,那麼韓郎真的是怎樣的想的嗎?難以想像一個人能冷血到這樣的程度,常言道糟糠妻不可欺,羅小梅為他付出那麼多,換來的卻是如此冰冷的心腸。
「老闆。」張北極看到這一幕幕也終於明白過來,他覺得羅小梅很可憐,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那樣面對李清明,那簡直恨不得自己先去死了,若是李清明那般對自己,他狠狠的搖了搖頭,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終於從座椅上站起來,李清明走到戲台前,指尖靈氣閃過很快畫了一個符,那符接觸到戲台就消失不見。整個戲台就好像被灼燒一樣從李清明碰到的地方開始崩潰,變成一團團的陰氣,戲台下面的觀眾也一個個消失。躺在戲台上的屍體、羅小梅華麗的戲服,美麗的妝容,都在慢慢消失,變成一團團陰氣。
最後在陰氣中,一隻漂亮的鬼面蝶撲稜著翅膀飛出來,只是他的翅膀斷了一截,飛起來十分吃力,在半空中起起伏伏許久才終於飛到李清明前面,落在他的掌心。
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霸道的從手掌侵入身體,李清明勾起唇角,調動體內的陽氣抵消陰氣,等那鬼面蝶顫抖著身體想要飛走的時候,他這才拿出一個陀螺把鬼面蝶困住。
原本華麗的劇院此時已經大變樣,觀眾席雖然保養的很好,但還是能看出時間的痕跡,戲台的位置已經被現代化舞台所取代,周圍還有不少現代機器,看來韓家人一直在整頓這家劇院,只是因為羅小梅還沒真正的消滅,所以劇院才不能對外開放。
看了一圈,李清明收回無葉樹的樹葉,帶著大家離開。
回到飯館中,李清明把半翅蝴蝶放出來,讓他落到櫃檯上不停的顫抖著翅膀,自己則是不再理會。
明天他還要再去韓家一趟,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羅小梅為什麼會化蝶,這可不是梁祝那樣美麗的故事,人就是人,無緣無故絕對不能變成別的東西,靈魂也是如此,否則地府豈不是要大亂了。
不過倒是可以請這隻鬼面蝶再登一次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