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個村子,甚至是一戶人家,大概是個什麼樣的風格,基本上看幾眼就看出來了。
有的地方乾淨衛生,陽光照在身上很溫暖,路邊的樹蔭很涼快,有大大小小的孩子歡快的跑來跑去,還有老人不知道看著哪裡露出慈祥的笑容;而有的地方雖然沒有垃圾,但還是給人感覺不乾淨,有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大部分人都愁眉苦臉,好像陽光都暗淡幾分,讓人根本不想在這種地方停留。
這就是風水氣場的差別所引起的,給人完全不同的感官。所以,遇到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就要立刻離開,這是一個人的身體給你的最基本的警告!
厲家村就是這樣一個村子。
村頭小賣店的中年婦女兩眼青黑,看向顧客的眼神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陰冷和狠戾,找錢的時候非常不情願,好像這些錢原本就應該是她的似的。
「老闆,這裡怪怪的。」張北極抬起頭看天,然後說,「幾乎沒有陽光,都被雲擋住了。」
「這裡快要變成鬼窟了。」李清明用陰眼看了看,忍不住感慨道,「再這樣下去,這整個村子就完了。老人會加速衰老,年輕人雖然身體能抗住,但不一定能生出健康的孩子,沒有孩子就沒有希望,如果再這樣過去幾十年,當青壯年都老去的時候,這個村子只剩下弱不禁風的孩子,那還有什麼未來?」
這件事只是因為那戶人家的愚昧和厲家神婆的貪婪而起,跟其他人沒有關係,現在那四個孩子遷怒他人,這就是不對的了。
伸手指了指村子中央四處陰氣最為濃郁的地方,李清明道:「咱們過去看看。」他想了想,還是扔了一片無葉樹的樹葉保護木雕,其他人如蘋果樹先生有自保手段,毛竹本身抱著山河筆,世上沒有人能傷害他。李清明和張北極更不必說,在這一群人中戰鬥力是最強的。
散發出濃重陰氣的地方是一個小廣場,有許多小孩在那裡玩耍,他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還有的時不時的爆發出恐怖的笑容。一群小孩子在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還有的在踢毽子,玩丟沙包,跳皮筋,孩子能玩的遊戲在這裡都能找到,但孩子們並不開心,他們機械的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對李清明這些外來者根本沒有反應。
只是李清明缺不客氣,他直接甩出陀螺和手腕上皮筋變成的皮鞭,輕而易舉的捲住一個穿著時尚的男孩,另外三個陀螺瞬間困住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張北極蹭蹭蹭跑過去把陀螺趕到自己手邊,任由裡面的孩子掙扎。
「放了他們。」李清明收緊皮鞭說,「他們都是無辜的,你們現在做的事情實在給自己造業。」
「你是誰?他們無辜不該陪我們玩,那我們就有罪嗎?」被皮筋困住的孩子瞪大眼睛,狠戾的看著李清明,張開嘴噴出一口濃郁的陰氣。
輕輕一抖手腕,把男孩甩出去再拉回來,李清明道:「你們沒有罪,但世事無常。好不容易得到的投胎成人的機會,不要浪費了,你們這樣做,下輩子恐怕就不能投胎為人了。」
「那又如何?我們現在快活的緊,整個村子的人都對我們好,我們想去哪家玩就去哪家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看到沒?我還有這麼多夥伴,他們都很喜歡跟我玩。」
「我原本同情你們,想助你們進入地府投胎個好人家,現在看你們自己報了仇不算,還連累他人。」李清明輕輕搖頭,「也許這就是你們的命,這樣的脾性難怪沒有好下場。」他不客氣的把那說話的男孩扔到一枚陀螺中,便就地打坐,請出那座佛塔,開始閉目養神。
他並不會唸經,想和尚那樣運用念力淨化陰氣,只能寄希望於這座佛塔還有裡面的舍利子。
有些不太明白的控制著陀螺困住是個魂魄在不遠處旋轉,張北極看了眼佛塔,又看了眼李清明,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裝模作樣的念了幾句經,然後……就詞窮了。
也不知道是張北極的作用,還是那枚舍利子慈悲為懷,一層柔白的光從佛塔內部亮起,慢慢的爬到佛塔外面,開始向外界蔓延,一點一點擠開濃重的陰氣,讓佛塔周圍的空氣瞬間清新許多。沐浴在這樣的白光中,甚至還能聽到可以洗滌心靈的梵語吟唱,讓人好像整個人都得到昇華,可以立地成佛似的。
有懵懂的孩子被白光籠罩,他臉上僵硬的表情慢慢發生變化,隨後嘴巴扁了扁,眼睛裡蓄滿一汪淚水,卻又因為沐浴在舒服的白光中,讓他心中的害怕慢慢平復,安安靜靜的坐在地上,不動了。廣場上越來越多的孩子安靜下來,終於從被四個魂魄控制中掙脫出來,從廣場往外蔓延,村裡的人也都感覺自己的心似乎平靜許多。
佛門至寶舍利子,沒用多少時間就讓整個村子都處在讓人舒適的白光中,隱隱還能聽到唸經的聲音,那是舍利子散發出來的念力,讓所有的人都得到平靜。
就連四個煞氣沖天的魂魄也都被洗滌一般,懵懂的待在陀螺形成的漩渦裡,不再試圖離開。
「你們現在只是煞氣頗多的魂魄,還沒有變成厲鬼。」李清明歎氣道,「現在你們的選擇是什麼?」
「放我們出去。」被陀螺困住的男孩露出白皙的臉蛋,眼中都是淚水,大滴大滴的眼淚滾出來,讓他看上去極為可憐,他對李清明說,「我們做了對不起村民的事,願意將功贖罪,我們很喜歡這裡,不想離開,求您成全……」
其他孩子也都立刻改變態度,七嘴八舌的說著,好像李清明才是那個惡人似的。
輕輕搖了搖頭,李清明淡淡道:「人人都說鬼話連篇,鬼說的話是絕對不能相信的,最好也不好搭腔。我本來還以為那不過是危言聳聽,現在看你們幾個小鬼卻明白了……」他不再把他們看成是魂魄,而是把他們當成了鬼。
恰巧隨著李清明話音落下,陀螺中人模人樣的孩子立刻變化了模樣,陰氣沖天而起,身體變成陰暗的黑色,週身彷彿繞著一層霧一樣,讓他們看上去格外猙獰。只是與此同時佛塔中冒出幾束光打到小鬼身上,在神聖的梵唱中,小鬼們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連連向李清明求饒。
「我原本憐憫你們,想為你們尋找出路。」李清明笑了笑說,「現在看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一些。」
等佛塔不再發出光亮,這整個村子變成普通樣子的時候,李清明便扔出幾張符箓把小鬼送去地府。他們大概命中注定不能為人,即便是得到投胎的機會也不能成功,更何況這般品性,這次回到地府中,恐怕少不了一番懲罰。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四個小鬼上輩子在人間投胎為人,因為作惡多端,自知進入地府後會受到懲罰,就在陽壽將盡的時候散盡家財,終於得到高人指點進入地府沒有接受審判,就直接去投胎,結果命運雖然拐了個彎,但最終還是回到原本該由的道路,並且因為他們的行為太惡劣,不但下輩子不能投胎為人,還要做十世牲畜,任人宰殺。
這世上公平的圍護何其艱難,即便是最為公允的地府也還是讓歹人有機可乘,但總還在天道的監視之下,總會撥亂反正,叫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而已。
看著親手把佛塔收起來,此時的李清明在木雕眼中已經變成隨時都會羽化登仙的世外高人,他自詡認識一些大師,卻也知道沒有一個人能這麼輕易的對付四個厲鬼,即便是當初的吳先生那麼有能耐,也得折騰半晌才行。這人彈指一揮間,已經讓籠罩整個村子的噩夢灰飛煙滅,這是何其能耐!
他一邊領著大家去厲家神婆居住的地方,一邊跟村裡的人解釋,事情已經被高人解決,以後不會有小鬼作亂了。
村裡有部分人認識木雕,知道他跟隨很厲害的師傅學習,當下就以為高人就是木雕,紛紛奔走相告,有些人家還拿出鞭炮慶祝,提到厲家神婆的時候,大部分神情雖然還是有些敬畏,卻仍舊掩飾不住的憤慨。
進了厲家神婆的宅子,李清明皺了皺眉,他看了張北極一眼,後者會意,立刻打開紙袋拿出小炸彈準備著,一臉的躍躍欲試。對於二百五來說,每次能真的硬碰硬的打,那才讓他有用武之地,要是玩腦子,他腦子裡都是水,是肯定玩不好的。
這宅子很不一樣,從佈置到擺設等等都有講究,看得出來厲家神婆也是個有底蘊的,可惜她太貪財,以至於犯了禁忌,為命中無子之人謀求兒子。只是佛塔淨化了整個村子,卻獨獨這裡沒有,李清明剛一進來就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鋪面而來,藏在這裡的東西定然道行極高。
不著痕跡的抖了抖手腕,皮筋滑到掌心,李清明攥緊拳頭再展開,皮筋就變成了兩頭都有箭頭的指南針,在掌心裡滴溜溜的轉圈,隨後指向一個方向,正是主屋的位置。
厲家神婆再怎麼樣,她死了之後,村裡人也沒有人敢靠近這座宅子的,不單單是因為厲家神婆本身懂些本事,大概還有藏在這裡的東西的原因。李清明一邊想著,一邊對張北極打了個收拾,同時扔出無葉樹的樹葉把其他人保護起來。
「我曾經來過這裡。」木雕站在不遠處說,「主屋裡面應該還有一個密室,你們找找,也許會有什麼發現。」
「謝謝。」李清明說完跟張北極一起進了主屋。
這裡大概是神婆平時待客的地方,許多擺設看上去都挺不錯,給人一種可以信服的感覺,可惜此時屋子裡全都是幾乎快要形成實質的陰氣,讓人根本沒有閒情逸致打量四周。李清明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箭頭,心裡一動,說去那邊看看。
二百五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的跟著李清明進了屋子最裡面,在相反的方向上,那裡的陰氣開始劇烈的翻滾起來,其中隱隱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閃現,叫人看了就頭皮發麻。
似乎是察覺到那兩個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陰氣開始逐漸聚攏,很快變成一個人形,衝著李清明直直的衝了過去。他大概很滿意這次偷襲,還發出尖利又嘲諷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