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使

　“我不記得了，感覺不是重要的事。”張北極說得十分瀟灑。

　“……”李清明不知道該怎麼說。

　妖怪飯館這次終於不再重點推出幾種食材比較單調的菜，而是更換了以前使用的最為豐富的菜單。這次的贈品是新鮮葡萄，而且晚上開始播放剪輯完畢的節目！

　極為悅耳的旋律響起，在妖怪飯館的投影牆上卻看不到唱歌的人。

　那是精靈在歌唱。

　一頭三花皮毛的幼崽蹲在自家老爸的肩膀上，聚精會神的看著畫面中一個個美麗的自然景色，他甩了甩尾巴，試圖跟著旋律哼唱。

　“嗷嗷嗷……唔……嗷嗚……”

　“你的尾巴被大象踩了？”三花幼崽的老爸扭頭奇怪的看著自家兒子，“不要搗亂，認真看，後面就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嗷……我在學習！！！”幼崽抬起爪子拍自家老爸的臉。

　用兩根手指提溜著三花幼崽的後頸皮毛，放到地上，這位年輕的爸爸決定不理會自己幼崽。

　剛好李清明端著一盤葡萄路過，三花幼崽噠噠噠跑過去，用兩條前腿扒著李清明的褲子，仰著腦袋委屈道：“老爸欺負我。”

　拎起三花幼崽放在自己肩膀上，李清明摸了摸他的腦袋，“以後飯館每天都會播放，慢慢來，總能學會的。”

　尾巴下意識地搖了搖，三花幼崽轉頭看到張北極，就跳到他的肩膀上，嘿嘿笑。

　手裡依舊捏著羽毛，張北極下意識的不想燒掉，想找找看這到底是誰的羽毛。他敏銳的察覺到李清明對這件事的在意，雖然嘴上沒有說，心裡卻看得比什麼都重。

　或許當初他沒在意，是因為李清明，而現在他在意了，也是因為李清明，說到底，二百五在意的不是羽毛，而是李清明。

　節目播放完，許多客人都意猶未盡。

　一直跟著張北極跑前跑後，最後變成頂著毛茸茸耳朵的幼崽，抱著一個大饅頭，小口小口的啃著，見節目播完，說：“我出場的時候還是很帥的，那頭純白幼崽很羨慕我身上的三花，還想回去自己染色來著。”

　“那邊那頭三花幼崽，該回家了！”

　“啊，可我還沒吃飽！”三花幼崽兩三口吞掉剩下的饅頭，急忙跑向自家家長。

　晃了晃手裡的巨大食盒，年輕的爸爸撈起自家幼崽，道：“知道你沒吃飽，我都打包了。現在得趕著回去，不然路上可能有雨，我看天氣預報天上有一大片雲擋在咱們回家的途中……”

　帶著幼崽離開，妖怪飯館的其他客人也都慢慢離開，每個人都拿著新鮮的葡萄贈品。

　大家的夜宵……也是葡萄。

　捏著白色的羽毛，張北極單手剝葡萄皮，送到李清明嘴裡，疑惑道：“可我還沒想起來……怎麼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李清明含著葡萄，有點不想吃，看到張北極又快速的剝了一個，便湊過去用嘴塞他嘴裡，道，“不吃了，剩下的你吃。”

　“哦。”張北極吃掉嘴裡的葡萄，忽然嘿嘿笑。

　進了臥室，二百五還是傻兮兮的笑著，跟個大尾巴狼似的爬上床，“葡萄。”

　“……”李清明拒絕跟這傢伙交流。

　**

　中秋節出現在飯館門口的邊聲，沒找到綠尾稚，本該回去陰曹地府，但李清明幫忙寫了告書，張北極用靈氣點燃，告知陰間四方諸神。

　於是……邊聲就這麼住了下來。

　陽間滄海桑田，過去幾百年，邊聲換上現代衣服，每天坐在妖怪飯館角落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看著妖怪飯館的眾人，慢慢的改變自己，接受現世。

　張嘴不再之乎者也，也不會動不動就想吟詩一首。

　一大早，跟大家一起吃完早餐，邊聲跟著一起去國外。

　“綠尾稚應該就在這邊，只是具體如何尋找還要看你自己的。”李清明解釋著，讓張北極把塑料盆裡放到地上，裡面的黃豆一個個跳出來，拔地而起變成人，對著李清明下跪磕頭，轉身離去。

　感激的作揖，邊聲也混在諸多黃豆中離開。

　抓來的狗或者人越來越少，直到很長時間都沒再找到一個，所有的黃豆回來。

　即便是昨天見過一次，今天再看到一個個黃豆變成人，根本看不出破綻的人，陳書澤都忍不住驚嘆，他這輩子還真沒見過如此術法。

　“找到了。”邊聲最後回來，神情有些沮喪，“他的變化很大，一開始我都沒敢認。”

　當年的綠尾稚羽毛靚麗，其鳴悅耳，善歌舞，非優雅樹枝不棲；幻化成人，溫柔似水，髮長，衣服滾邊都是綠尾的顏色，極美極美。

　可現在邊聲都不敢承認的綠尾稚，堅持超乎他所有的想像！

　把全部的幻想能力拿出來，揉成泥，再捏成他的樣子，也不會有此時的綠尾稚更誇張。

　“頭髮五顏六色的，黑眼圈，眉毛尾端開叉，嘴唇是黑色的。”邊聲說著回想起綠尾稚現在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崩潰，“穿著十分古怪的皮衣，身上有很多金屬環，腰很細，纏著數條鎖鏈。他似乎已經忘了我，看到我竟然沒認出來。”

　……

　漂亮的綠尾稚，變成黑毛非主流雞？

　“他在外面賣唱，根本沒有人給錢。”邊聲說道，“大概只是為了藝術？鬼-他-媽-藝術，簡直神經病。我聽了一會兒現場隱約，差點得抑鬱症。”

　地方不遠，但是十分偏僻，中間隔著幾條十分難走的街，如果走直線的話，很快很快。

　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也想看看當年的抑鬱症患者究竟治愈沒有，李清明和大家一起來到這條整體風格都十分魔幻的街上，果真看到有人在街頭賣唱。

　不斷重複的重金屬音樂，沒有性感和激情，只有心臟不斷壓抑的跳動，還有內心中隱藏著的負面情緒不斷被激發，有種一頭撞死的衝動。

　模樣非常好看，就是彷彿是個神經病。

　看到李清明這群人走近，綠尾稚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他慢慢走近，手裡拿著生了鏽的麥克風，送到李清明面前。

　詭異的，彷彿混合了來自地獄吶喊的音調，不斷在耳邊充斥著。

　“可惜我聽不懂。”李清明沒接麥克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手一直往前伸著，嘴裡發出壓抑的，似乎是沙子不停摩擦的嗓音，綠尾稚就這麼面對著李清明，不停地唱著、唱著……

　天忽然暗了暗，眼前有一瞬間是看不清的。

　等再看清楚，麥克風已經掉到地上，綠尾稚張開雙臂，在半空中變成一隻羽毛漆黑，尾巴有些長，爪子極為鋒利的鳥。

　“怎麼真身也這樣？”邊聲詫異。

　“大概是他身體裡也有羽毛吧。”張北極打出一拳，拳風過出，黑暗被驅散，只留下光明。

　綠尾稚的身體裡果真有一枚羽毛。

　請**扇，扇出羽毛，綠尾稚掉到地上，身上的墨色逐漸退去，露出原本的翠綠色的羽毛，果真如邊聲所說，十分漂亮。

　“他身體裡的羽毛只有一半。”張北極跑過去撿起羽毛，仔細研究一番沒研究出什麼，就送到李清明眼前。

　“先帶他回去，還好今天沒課。”

　變回原來樣子的綠尾稚，除去長長的尾巴，大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大，腦袋上有幾根豎起來的鳳羽，羽毛華麗秀美，是一隻很漂亮的綠尾稚。

　慢慢醒來，綠尾稚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趴在沙發上像完美的藝術品。

　“邊聲？”聲音疑惑，還帶著不可置信。

　“是我。”邊聲終於放鬆，欣慰道，“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怎麼可能！”綠尾稚爬起來，搖身一變，變成身著華麗長袍的長發男子，他有點害羞的看了看其他人，道，“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我來解釋……”邊聲便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

　低著頭，擰著眉，回想了許久，綠尾稚才終於想起當初的事情。

　當年邊聲終究敵不過人生百年，自然老去，綠尾稚親自把他送走，親手埋在兩個人最熟悉的地方，每天守在那裡……

　一天天過去，記憶在慢慢變得模糊，綠尾稚害怕有一天醒來再也記不起他的模樣，急急忙忙找來紙筆，準備畫像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早已忘記對方的模樣。

　天天想，天天念。

　還以為跟對方很近很近，卻原來連他的名字都已忘記。

　“我聽說西方有人會治這種病，就乘船來。”綠尾稚的聲音很平靜，神情卻有些緊張，“我見到一個有翅膀的人，以為他也是鳥，就信任他，配合治療。他讓我吞下一片羽毛，說這樣就可以治好我的病，想起邊聲的模樣。可從那以後我就渾渾噩噩……只有重金屬音樂才能刺激我的感官，讓我覺得我還活著……”

　“那個人根本不是鳥，他只是鳥人而已！”

　“現在還能找到他嗎？”李清明問。

　“抱歉，不知道……”綠尾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過他就在這個城市……”

　站在旁邊聽了半晌，等大家都開始各忙各的，二百五繼續一臉嚴肅的蹲在旁邊想，終於等大家準備回國的時候，他捏起羽毛，說：“鳥人是不是天使？”

　“大概吧。天使只是一種叫法……”李清明很淡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