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白葡萄酒

　所有人都集中精力關注著整個大堂最有可能出現的幾個地方，卻還是沒能看出來，那個人究竟是以何種方式登場。

　隔著紙人傀儡，端坐在租房裡的李清明，卻伸手指了指左前方一個小點，道：“他本來就在那裡，只不過沒露面。”

　“看著有點眼熟哎。”張北極難得說到點子上。

　猜不透的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左右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穿著詭異緊身皮褲的男生，後面是十分華麗的座椅。

　“所有的異食者，必須殺光。”他的聲音低啞的厲害，像是用了好幾層變聲器。

　整個大堂一片安靜。

　忽然有個人站起來，喊道：“憑什麼聽你的，你是血族哪代的？有本事亮出真面目給我們看看，這樣我們才會服從。不然的話……”

　站在斗篷男身後的兩個男生，箭一樣撲上去，瞬間把那人按在牆上，犬牙長出，狠狠地紮進血管，不一會兒說話的人就奄奄一息，緩緩滑到地上。

　不會死，不過也弱的隨時都能被人殺死了。

　一直安靜不動的餓死鬼忽然站起來，一步一步往斗篷男那裡走。他的個子很小很小，但此時整個大堂都是安靜的，再加上血族大都耳聰目明，便輕易注意到餓死鬼。

　兩名男生瞬間出現，擋在餓死鬼前面。

　醜陋的臉抬起，餓死鬼張嘴露出鋒利的牙齒，一口咬在男生的腳踝上，大口大口的喝著血。

　三個紙人早已站起來，有幾個血族撲上來，他們身上的障眼法瞬間消失，變成純純粹粹的薄片紙人，卻跟血族打的旗鼓相當。

　“都住手！”斗篷男說著，把斗篷緩緩掀開，看向三個紙人，苦笑道，“我還以為今天你不會來……”

　斗篷下面的臉赫然是大家都很熟悉的陳書澤，只是此時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強大，充斥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只是輕輕抬手，所有的血族就都停止動作。

　“抱歉。”陳書澤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

　收起三個紙人，把餓死鬼扔到一邊，李清明看著有點臟的沙發，選擇站著不動，“他大概在等咱們，去見見吧。”

　果然，剛進學校就看到陳書澤，跟往常一樣的打扮，臉上的笑容也差不多，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現在能說了麼？”李清明問。

　昨天的雨一直沒停，淅淅瀝瀝的下到現在，路面被雨水洗劑過，乾淨的似乎可以赤著腳踩上去，些許關係親密的情侶打著同一把傘，緩慢的踱著步。

　天依舊是陰著的，即便是中午，光線也昏暗的彷彿黃昏。

　站在陰影中，陳書澤看著暗淡的像個灰色的泥塑，臉上笑瞇瞇的表情逐漸消失，變成僵硬而又無奈的苦笑，眼睛裡亮晶晶的對生活熱愛的憧憬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滄桑。

　他還是陳書澤，卻又不是原來的陳書澤。

　回頭看著實驗大樓，陳書澤捏了下手掌，緩緩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個天才來著。那時候我天不怕地不怕，家裡的術法都學的很好，就想尋求挑戰，剛好看到一對苦惱的情侶，我很快想了個法子幫他們，把其中一個人變成異食者。”

　“當時我不知道視頻被傳到網上，等我想控制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小叔說我這樣的人永遠都不能加入獵人協會，也禁止我再使用任何家族術法。我以為我真的變成了普通人，但異食者越來越難以控制，我只能站出來，動用血族的力量。”

　嘲笑的指了指自己，陳書澤看著李清明，輕聲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眼睛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李清明點頭，“那對情侶是你的父母，你的父親是陳家人，母親……是血族，對不對？”

　“是的，我父親只是個普通人，他當時變成異食者後欣喜若狂，以為能夠跟我母親長相廝守，還在網上炫耀。結果現在他們都已經化成灰。小叔說我本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他也不知道我如何出現，只是因為有緣，所以願意接受我。”

　視線迴轉，李清明轉頭看向陳書澤，道：“你做得很好。”

　當年的小陳書澤果然是天才，而且他的天才並沒有被埋沒：國內的陳書澤是普通人，卻詭異的受任何人的喜歡；國外的陳書澤大概跟當年的小陳書澤一樣，是天才，只是必須得承受天才才能承受的壓力。

　上課，下課。

　能大概聽懂教授說什麼，李清明上課特別認真，偶爾聽不懂的會立刻問明三。

　上完課，陳書澤再過來時，就又變成那個大家都熟悉的，期待著進入獵人協會，但是實力不足，卻很有家族背景的男孩。

　搓著手，不太好意思的看著李清明，陳書澤低聲道：“小叔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不知道行不行……”

　“什麼事？”李清明沒拒絕也沒答應。

　“是這樣的……”

　**

　下午只有一堂課，剩下的時間李清明和張北極一起去見陳蘭庭，旱魃他們回租房等待，順便打掃一下衛生，幫著明三繼續剪輯視頻。

　郊外莊子裡，陳蘭庭早早站在門口等待，還有一溜的漂亮女傭。

　橡木桶白葡萄酒，味甘而持久，對愛酒的人來說，是最好的享受。李清明不愛酒，平時基本不喝，倒是張北極挺喜歡，但他喝酒猶如牛嚼牡丹，不管喝多少，都不會醉。

　莊子的葡萄酒堪稱一絕，世間僅有此處擁有。

　每當秋至，便有漂亮的姑娘親手摘下甘甜的葡萄，清洗後放在木桶中，在月色極好的夜晚擺在外面，便可以回去安心等待。

　銀色的月夜中，會有挎著籃子的巴掌大的精靈，揮舞著透明的翅膀，唱著祝福的歌兒，出現在葡萄們上方，灑出花籃中甘甜的花蜜。

　這是莊子的秘密，除了陳蘭庭僅有幾人知道，即便是負責釀酒的女傭們也並不知道月色下會有漂亮的精靈出現，她們只是單純的以為這是莊子主人的怪癖。

　又到了葡萄採摘的季節，可精靈卻沒有如往年一樣出現。

　“那些精靈是小時候在爺爺的幫助下，跟他們簽訂的契約。”陳蘭庭不解地說道，“他們每年都會來幫忙，我每年給一次報酬，是一種火山石，摸上去有點溫熱，爺爺說他們喜歡躺在火山石上睡覺。可今年我把火山石都準備好，他們卻沒來。”

　還有陳蘭庭沒說的是，他並不知道如何尋找那些精靈，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

　之所以求助李清明，是因為其他人同樣都不知道。

　“沒有精靈們的幫助，釀出來的葡萄酒完全不同。”陳蘭庭有點難過地解釋，“每年都能見到他們，如果運氣好，我準備的新鮮水果會得到他們的青睞……”

　轉頭看著門外莊子的風景，沒有絲毫污染，完全是傳承自大自然的風光，天很藍很藍，看不到的遠方彷彿就有生活著的精靈們，他們或許就在偷偷看著這邊，隔著遙遠的不可跨越的時空，看著李清明。

　“你會寫歌謠嗎？”李清明回頭，看著陳蘭庭，問。

　“什麼？”陳蘭庭愣了一下。

　“歌謠。”李清明輕輕哼了個非常簡單的旋律，“精靈們喜歡歌謠，也喜歡用歌謠傳遞信息，像蜜蜂喜歡用舞蹈傳遞一樣。我會他們的旋律，但是合適的內容必須得你來寫。”

　小時候沒有人給李清明講故事，當他還在林子裡艱難活命的時候，便見過一次精靈。

　黑色的，只有巴掌高，拿著黑色的叉，穿著黑色的帶著光澤的鎧甲，臉很小，很英俊，他扑棱著翅膀飛在李清明頭頂，不停的唱著溫暖又陽光的旋律。

　難受的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李清明總能吃到他扔下來的甜甜的東西，後來那個小小的精靈慢慢地飛得越來越高，向著遠方飛去，再也沒有回來。

　他大概是在旅行途中，只是看到奄奄一息的嬰兒，不忍心所以停留吧。

　後來夜游神先生送來**扇，李清明離開那個林子，卻從未忘記過曾經見到的精靈。

　暖暖的，帶著陽光香味的旋律，緩緩哼唱，李清明閉著眼，彷彿看到當年的那隻穿著盔甲的帥氣精靈，他衝著他招手，同樣哼唱著溫暖的旋律。

　睜開眼，李清明聽到張北極在哼唱，有點跑調，可卻同樣溫暖。

　原來不是精靈，而是二百五。

　“詢問他們為什麼不來，禮物早已準備好。”陳蘭庭有點緊張的拿出稿紙，“如果對契約不滿意，可以重新簽訂，如果有困難，可以尋求幫助，如果僅僅只是不想履行契約，也可以解除和放棄。”

　“我來。”李清明接過稿紙，緩緩哼唱。

　院子裡的花兒跟著節奏點頭，雲朵緩緩散開，金色的陽光灑下來，有風一縷一縷的飄過，帶來青草的芳香。莊子裡的牛羊安靜的站著，聽著風中飄來的聲音，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嘎！溫暖的旋律戛然而止。

　風停雲來，外面又變成往常的模樣。

　睜開眼，李清明指了指前方，道：“莊子裡有人□□靈，他們不敢來。”

　猛的站起來，陳蘭庭有些不敢置信，卻又十分驚恐，“有精靈被吃了？ ”

　“不知道。”李清明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