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互表衷情
燭火熠熠明亮,房內一片沉靜。
——古尋在想著該如何措辭,游素則是耐心地靜待他。
仿佛過了半晌的時間,古尋這才低著頭慢慢悠悠地把話給說了出口。
“古尋的傷,在經由游公子的精心調養之下,早已痊愈,然而古尋卻不得不去想,想著自己是否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游素含笑的雙眸微微地沉了一沉,本是柔和的神情也漸漸變得毫無起伏,說話的語調更是變得冷淡,問:“古公子想要離開這裡?”
不曉得是何緣由,古尋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是以一直低眉垂眼,不敢直視游素,加之他的心中積壓著重重心事,如此一來倒是錯過了游素的異樣,向來清亮的嗓音卻在此刻透著些許低沉,語氣有著難得的扭捏,道:“此乃游公子的隱世之地,古尋雖與游公子有著知交情誼,但古尋終究非是游公子的六親,倘若古尋一直滯留此處,這樣怕是不妥。”
“游素尚未得道成仙之前,乃是一名狐妖,由於厭倦了妖族之間彼此較勁以及互爭輸贏的日子,才會選擇只身一人離鄉背井,隱居於此處。這數千年來,凡人不知無淵崖崖底住著游素,即使游素偶爾上崖走一遭,游素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名紅塵過客。”游素維持著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淡淡的語氣透著幾許委屈,直聽得古尋不禁愣了一愣。“游素一直過著無人問津的生活,幸得天意的安排,古公子縱身跳崖卻為游素所救,可見我倆的緣分定是不淺的,就算古公子長居於此又有何不妥?”
古尋被游素說得啞口無言,只見他幾次張了張嘴,卻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著“古尋……古尋……”,不曉得該如何作出辯駁。
——敢情真是要古尋在此刻當面對著游素表明他的心跡不成?若是游素對他毫無半點愛慕之意,他失了面子是小事,嚇著了游素可就是大事了。
對於游素,古尋是真的賭不起。
然而,游素卻是因為古尋這番支支吾吾的表現,而誤以為古尋當真去意已決,當下眉宇緊鎖,黑眸略微沉了沉,神色急切而焦躁,——素來冷靜自持、淡然自若的他,就在一股不曉得打哪兒來的衝動之下,就這般脫口說道:“古公子可否為了游素留下?”
話音一落,古尋呼吸一窒,整個人怔了怔,而後旋即驚愕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得看向游素,而游素則被古尋的反應弄得自己有些不自在,耳尖還泛起一抹淡淡的紅霞。
古尋一遍遍地在腦海裡回憶起游素方才說的話,一顆心猛然跳得迅速而激烈,猶如擂鼓聲般急促而不停地‘咚咚——咚咚——咚咚——’,聲聲既沉穩有力,又是羞澀而驚喜,同時他還覺得雙頰熱乎乎的,想必是臉紅了。古尋一意識到這一點,俊臉泛起的血色更為艷紅,那顆頭拼命低垂,壓根兒不敢去看游素,兀自怯生生道:“恕古尋愚昧,游公子方才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何意思?”
游素緊緊地皺著劍眉,抿唇不語,深若幽潭的黑眸盯著古尋,其中時而可見幾番似是猶疑的波動,可見是幾經思量與一番掙扎的,但見他先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朝古尋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右手,生怕嚇到了古尋似的柔聲問道:“敢問古公子可願與游素永結秦晉之好?”
“秦晉之好?”古尋顧不得面容未褪反倒更深的紅暈,驚詫不已地抬起頭來凝視一臉正色卻有著幾許緊張的游素,——此刻的他,莫名地有一種漫步在雲端的錯覺,神智與身體都變得有些輕盈飄忽。“游公子可是在戲謔?”
聞言,游素緩緩地搖了搖頭,雙眸不禁流露出幾分淡淡的失望與落寞,卻依然執著地沒有收回右手,說:“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古尋滿臉通紅地凝望游素,唇角卻是輕輕地勾起,綻露的笑顏愉悅而純淨,勝卻春陽的明媚燦爛,喜上眼角眉梢,猶似春色撩人心弦,更添幾許風流,——游素見了,眼底盡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而後就是欣喜若狂,嘴角漸漸勾起一抹弧度,不深,卻是極盡近乎魅惑的溫柔,看得古尋又是一陣臉紅羞赧。
游素笑得饜足地朝著古尋向前更近一步,似在步步逼近古尋,古尋紅著臉地又低下頭去後退一步,游素笑意愈深,又再向前逼近一步,古尋自是又後退一步……
直到古尋的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再無退路之際,游素依舊執著地伸著右手向前逼近,不言不語地等待著古尋的回應。
面對這樣的游素,古尋只能乖乖地認輸,只見他仍然是低垂著頭,卻已然抬起右手,把右手放在游素的手心裡,而後這才慢慢悠悠略帶羞赧地如是細聲道——
“恰好我心似君心,自不負相思意。”
游素緊握著古尋微涼的右手,——他終是可以當著古尋的面,恣肆無忌地笑得溫柔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