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走下飛機,踏在A市的土地上,蔣清榕不由一陣恍惚!
這就是A市?那人生活、工作的城市?
對於A市,他的感情非常複雜。曾經無數次幻想,他旅行到A市,獨自漫步在街頭,然後在某個轉角與那人邂逅。不需要任何語言,一場邂逅他已滿足!
可是現實卻是,因為種種原因,蔣清榕從來沒有來過A市,這個有著那個人存在的城市。
他知道,那人在A市念的大學,畢業後進了A市一家知名的公司,沒幾年就順利晉升,年薪豐厚,過著令人豔羨的生活。
這些,都是蔣清榕從別的同學那裡打聽回來的。
點點滴滴,拼湊起來,就是那人教科書般完美的人生!
再看看自己──同樣是名牌大學,同樣是大公司,但性格使然,奮鬥多年也只是在非業務部門的人事部混了個小小的主管,每個月領著夠用卻不豐厚的薪水。
無論是念書的時候,還是工作的時候,他在那人的對襯下,總是顯得那麼不相配!
蔣清榕突然自卑起來……
都說愛情不是買賣,不分貴賤,但差距太懸殊時,又怎能不讓人沮喪!
“沒事,我又不是來比拼身家的。”蔣清榕拍拍臉,給自己打氣。
他並不打算和那人照面,他就是想躲在遠處,偷偷看一眼而已!
最多──最多幻想一下,婚宴大廳門口,站在那人身旁一起迎接賓客的人是自己……
婚禮在週五舉行,席設A市著名的五星級酒店。
他們的同學裡在A市工作的不少,其中一人與蔣清榕的公司有業務往來,所以蔣清榕總是有意無意跟對方打聽那人的消息,這次婚禮的時間地點也是跟那個老同學打聽來的。
週五那天,蔣清榕坐在酒店大堂附設的咖啡廳裡靜靜等待著。
他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酒店進出的每一個人,但是咖啡廳裝飾用的綠化植物又巧妙地遮住外面的視線,只要不是刻意往這邊看,是看不到他的。
在第二杯咖啡喝到一半時,酒店大門處傳來一陣喧嘩。
不一會兒,一對璧人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了酒店。
蔣清榕頓時覺得呼吸急促起來。
是那人……
多少年沒見了?八年?十年?對方依然風采照人,尤其是今天是那人的大喜日子,精心打扮下,更是像一顆小太陽,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這個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人,五官要是一個個單看,並不算太出色,但合在一起,卻是那麼的完美無缺,多一分太滿少一分又不夠,一切都恰好踩在黃金分割點上。
那人挽著愛侶,與眾人走向電梯。
婚宴,就在三樓宴會廳舉辦!
從酒店大門到電梯口,不過短短數十米的距離,蔣清榕死死地瞪著那人,不放過一分一秒。
也許,這將是他今生最後一次見到那人了!
世界之大,沒有刻意的聯繫下,數十億人裡的兩個人要想相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蔣清榕無比珍惜他刻意製造出來的短短相遇,儘管對方並沒看到他……
從今天起,那人將擁有了牽手一生的愛侶,他的所有愛戀所有不甘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可以在今天之後,重重地劃上句點。
啊,不對,在今日之前,這對新人早就領過結婚證了。
中國人的傳統是以婚宴為結婚的標誌,但在現代社會,真正結婚的標誌,是去領結婚證。而大部分新人到了婚宴這一步時,結婚證早就領到手了的。
想到這點,蔣清榕頓時覺得滿嘴苦澀。
那人,在法律上,早已經是別人的另一半了……
一群人在電梯口等著電梯,蔣清榕隱身在綠蘿後面癡癡地望著人群中的某人。
叮──
電梯門打開。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蔣清榕絕望地閉了閉眼,拿起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掉,正想招來服務員結帳──
“蔣清榕!?”
一聲叫喚,讓蔣清榕激靈靈地打了個顫,抬頭一看,只見楊欽在不遠處向他招手。
見他抬頭望向自己,楊欽乾脆跑了過來,“真的是你!”
“我剛還說覺得背影跟你有點像,試著叫叫看,沒想到真的是你。”楊欽興奮地說,“好巧啊!”
好巧!
──好巧個屁!
蔣清榕心裡把這豬頭罵得狗血淋頭,臉上還是擠出笑容,“是啊,真巧。”
這個楊欽,就是跟他還有往來的高中同學,他知道那人的婚訊,就是從楊欽那裡打聽回來的。不過,楊欽是他的高中同學,當然也是那人的高中同學,所以楊欽今天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伴郎!
顫巍巍地往電梯那邊一看,果然那邊一群人因為楊欽招呼他的緣故,全部都在那裡等著,視線全落在他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物身上,包括那人!
被那樣注視著,蔣清榕只覺得口乾舌燥手足無措,只想快點消失在眾人面前……
愛情,就是那麼不可理喻,見不到時做夢都想見一面,等真正面對面時,又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
“蔣清榕,你來A市了怎麼不告訴我?我跟你說啊,林德斌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們高中班的那個,今天他結婚呢,你今天真是來得太巧了,來來來,既然有緣碰到了,就一起去喝杯喜酒吧!”奈何這個楊欽是個熱心腸到沒有眼色的人,絲毫看不出蔣清榕的窘迫,拖著蔣清榕就往那群人走去。
眾目睽睽之下,蔣清榕不好用力掙扎,只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楊欽拖著,和那人越來越近──
不要,他才不要去喝那人的喜酒!
“德斌,今天又多一個老同學出席你的婚宴了。”
轉眼間,相隔的數十米距離變成了幾步之遙的面對面……
“蔣清榕,好久不見了!”今天的新郎笑吟吟地向蔣清榕伸出友好的右手與蔣清榕握了握,“來A市出差?”
“呃……是、是啊!對、對了,恭、恭喜你們。”朝思暮想的人站在面前,蔣清榕的大腦幾乎處於當機狀態。
從愛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沒有辦法跟這人好好地交談,以前念書時是這樣,現在亦是。
“事情辦完了嗎?”
“辦、辦完了!”辦完個屁,他就是來偷窺的,哪有什麼公事要做?不過此時當機的蔣清榕只會順著那人的話往下接話。
“太好了,今天我結婚,這麼既然這麼巧遇到了,你也上來喝杯喜酒吧,我們老同學好久不見了,今晚不醉不歸!”林德斌露出高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