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雁丹沒死,但她臉色蒼白,昏迷不醒,要不是她尚有微弱的氣息,平峻宇幾乎都要瘋狂了,所以天還沒亮,他便雇了一輛馬車,由平家武師開路,飛奔趕往祁連山找靈隱子,希望能有辦法救她。
這時候他不知有多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是學醫,這樣他就可以救她,不必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這一路上,服侍雁丹的事他完全不假他人之手,不管是替她洗滌換衣、餵她喝流質食物,他全一手包辦,那癡情的模樣,每個人看了都是心酸。
在馬車經過平頂城的時候,終于暫停了一下,因為他們自己的馬兒以及尚書府的馬兒都太疲累,不堪用了,必須先在這裏換馬,同時購買一些日常用品,以便接下來繼續趕路。
平峻宇當然不會離開馬車,那些瑣事自然有下人去辦,他要緊緊守在她身邊,不能讓她出一點問題。
或許是他的愛感動了上天,一路昏睡的雁丹,竟然無預警地嘤咛了一聲,幽幽轉醒。
聞聲,平峻宇頓時心一驚,發現她居然緩緩張開了眼睛,光是這麽小的動作,都令他幾乎要感動得落下淚來。「雁丹、雁丹,你醒了嗎?覺得怎麽樣?」
雁丹呆滯地盯著車頂,好半晌才像想起什麽,眼神慢慢地轉到他臉上,虛弱地道:「這是……哪裏?」
「平頂城!我帶你去找靈隱子前輩,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身上的傷。」他心疼地替她理了理滑到臉上的發絲。
這剛強的女子啊,現在居然連這麽小的動作都做不了,如何讓他不難過?
或許現在她的柔弱形象,才是他看到那幅古畫時所想像的,然而他現在卻十分了解,嬌弱似水只是她的外表,英氣勃勃,大而化之,三不五時還會來句粗話的,才是真正的雁丹,而他很明白自己以前只是對她絕美外貌的憧憬,現在,他是真真實實愛上了她。
所以他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都會讓她複原的。因為他知道,只有恢復隨心所欲,她才會開心,就算僥幸保住一命,卻要病弱一生,她或許甯可死去。
更不用說,這一切起因還是他的自以為是!
雁丹亂糟糟的腦子,花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清晰。她想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她不後悔,撇開兩人親密的關系不說,她是他的護衛,為他死都是應該的,何況她要證明,自己是有資格做他的護衛的。
思緒至此,她想起了那個令她失望的挂號,也反應過來他說這裏是平頂城,不由自主的問道:「挂號呢?」
平峻宇眉頭微皺,卻仍是回答:「我放了他。」
雁丹眼中出現一絲訝異,因為她知道以他的個性,不可能放過一個叛徒。
知道她在想什麽,平峻宇淡淡一笑。「因為我知道你雖然對他失望,但卻不希望他因此被我殺了,他可是你第一次認的小弟啊!」
她笑了,笑得那麽柔美,那麽無邪,這一刻,她真的覺得他了解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寵溺。原來這就是被一個男人全心愛著的感覺,比起這些,以往他算計她、隱瞞她的那些,她都可以不計較了。
這一刻,兩人心意相通,車廂裏的氣氛頓時曖昧起來,平峻宇輕輕摟著她,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雁丹歎息一聲,突然輕聲道:「我記得上次來平頂城,我們上了圓頂山,你就是這麽抱著我的。」
說到那次的經驗,平峻宇心頭興起一股暖意,他開始訴說自己未來的規劃,如今的他,絕對不會再對她隱瞞任何事了。
「我還記得你的一句話啓發了我,讓我決定將平家族地建設成一個最安全、最堅固的堡壘,每個人住在裏面,都不需要擔心戰爭發生,不需要擔心有人入侵,只要好好的享受生活就好。」
「會有那麽好的一天嗎?」她也不禁有所向往,眼神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從小顛沛流離的她,多麽希望能有平穩度日的一天。
「當然,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做得出這時代最頂尖武器的人。」平峻宇自信地笑了笑,「我要做出最堅固的城牆,火炮都打不穿,做出最好的設施,讓每個族人生活都方便,做出最好的機器,讓我們平家鑄造品變得更精密……」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絲低啞,聽在雁丹的耳中覺得好舒服,原本精神就不濟的她,幾乎要被他的聲音給催眠了……
車簾外,突然傳來了平信的聲音,讓差點昏睡過去的雁丹突然又睜開了眼。「少主,東西准備好了,還有你說的絲被,也買回來了。」
「送進來。」平峻宇回道。絲被是他怕上了祁連山之後,雁丹原本蓋的被子會不夠暖和,特地又加買的。
平信掀開簾子,不經意見到雁丹竟是張著眼,不由得驚喜道:「雁姑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雁丹只是淺淺一笑,她察覺了平信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些變化,不再像以前那樣有敵意了。
她猜得沒錯,平信在放好被子後,臉色尷尬,有些遲疑地道:「雁姑娘,我要向你道歉,之前我說你沒資格做少主的護衛,事實上,你舍命救少主,才是真正有資格保護少主的人,而且我也知道,挂號的事和你沒關系,是我誤會了。」
這句話,不只解去了雁丹的心結,也緩和了平信與她一向劍拔弩張的關系。
「沒關系。」她難得大度,讓平信心頭一喜,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只要等我病好後,陪我打一架,我就原諒你。」
「噗……」平峻宇聽到這裏,再看到平信那張苦瓜臉,不由得噗哧一笑。
平信搔搔頭,也明白她難得地開了一個玩笑,自個兒也傻笑起來,連病弱的雁丹,都發出了幾道輕輕的笑聲。
或許這是這個哀傷的旅程上,少數令人喜悅的時刻了。
花了半個月,平峻宇再次登上祁連山,這一次他沒花多少時間,便找到了靈隱子所在的山谷。
期間雁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昏睡,頂多偶然醒來幾次,說幾句話,可面容卻日顯憔悴,他都忍不住擔心她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幸好,載著雁丹的軟榻,及時地擡入了靈隱子的屋中。
靈隱子幫她把完脈後,便出了房間,臉色凝重。
「前輩,雁丹她——」
平峻宇焦急的聲音,被靈隱子打斷,「她沒有生命危險,只是……」
「只是什麽?」因為心急,平峻宇的音量沒有控制住,驚醒了原本在房裏睡著的雁丹。
「她肩上的傷已好了大半,不過背上那一掌卻讓她經脈受損,真氣無法運行,她日後不僅無法持重物,一身的武藝恐怕就此斷送了……」靈隱子深深一歎。
「有辦法治好嗎?」平峻宇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他知道武藝對她來說有多麽重要,除了是她自保的工具,更是她自信的來源,當然,若是真的沒有辦法恢復,只要她活著,他用盡全力保護她的安全,至少他要把平家族地打造成滴水不入的鐵桶,有大半是為了她。
「她經脈的傷勢,需要用大補的靈藥,慢慢的修復才行。但這樣的靈藥,隨便都要千年以上,老夫也沒真的看過……」靈隱子皴著眉苦思。
在廳裏的兩人沒發現,房裏的人兒木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絕望的神情。
「只要有這樣的東西,上天下海我也要找出來!」平峻宇握緊拳頭,面色堅決地道。
「哎呀!對了,老夫似乎曾經聽過,有一年南方藩國進貢的貢品裏,似乎就有一株千年人蔘……」終于讓他想起來了!靈隱子目光一亮。
「所以在宮裏有千年的靈藥嗎?」平峻宇的語氣熱切起來,目光卻冷了下去。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拿到!」
「小兄弟,你可別衝動。像這樣的天材地寶,一定都藏在禁衛森嚴的地方,何況皇宮本身就是固若金湯,你若貿然去偷取,是不可能成功的,朝廷只要知道你有這個念頭,一定會想辦法將你滅殺。」
雖然知道他的決心,但靈隱子不忍他這樣的天才去犯險,不由得語氣沈重地提醒。
雁丹也緊張地抓緊了被褥,極為艱難地搖了搖頭。她現在身子虛弱得發不出聲音,但她不希望平守之為她冒險,否則她費這麽大的勁救他,他又為了她去送死,何苦來哉?
「前輩,你不用勸我了,雁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會有今天,可以說都是為了她而重生。」平峻宇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遠處,「前輩曾經勸過我,有時候智慧不能用在某些事情上,直到雁丹被打了那一掌後,我才驚覺我雖愛她,但方式卻錯了。我自以為是地用自己的方式對待她,卻沒有意識到她也許並不希望我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愛她,才會造成今日的傷害。」
他轉過頭,定定地望向靈隱子,「所以我要救她,不惜任何代價,我要讓她變回原本的雁丹,讓我重新再愛她一遍,而且是用她想要的方式。這一次,我會懂得傾聽她的聲音。」
房裏的雁丹聽到了這一番告白,已然哭成了淚人兒,只是她強咬著棉被,沒有發出聲音。就算她之前對他的愛有一絲懷疑,現在已全然消失,他一心為她好,她卻再也不能為他做什麽。
「唉!癡情種啊癡情種,老夫勸不了你,只能答應你,如果你真能取得千年靈藥,老夫必然會讓雁姑娘恢復如初。」靈隱子搖了搖頭。
「那就謝謝前輩了。」平峻宇長身一揖。
兩人的談話聲到此為止,接下來只是無盡的沈手歎息。
然而在外頭的平峻宇下定決心的同時,仍然沒有人注意到,房裏的人兒似乎也下定了某種決心。
靈隱子不愧是神醫,在他的醫治下,不過十天的時間,雁丹便能夠下床走動,雖然臉色仍然不是很好,但至少說話不會有氣無力了。
直到確定她真的沒事了,平峻宇也開始布局他的下一個計劃。
「將這封信送回平家,必然會有人來攔截,裏頭是邊軍至平家鑄造坊取武器的運送路線。」在靈隱子的藥園旁,平峻宇不疾不徐地將一封信遞給眼前拱手的平家武師。
「是,小人一定不負所望,將信送達——」
武師話說一半,卻被平峻宇打斷,「信的內容雖重要,但有人要攔截的話,就讓他們拿走吧!不過要做得不著痕迹,像九死一生才丟了信的樣子,你懂嗎?」
「是。」武師雖不懂少主的用意,但少主的判斷很少有錯的,所以他只要聽命行事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知道太多。
他領命而去之後,就只剩下雁丹與平峻宇兩人了。
他現在無論做什麽事都不會瞞著她,也完全不避諱讓她看見,他要讓她知道他的全盤計劃,免得可怕的事再度重演。
在她醒來後,他每天都會想辦法弄一只烤雞給她吃,她一說悶,他甚至命人把所有的菜肴都搬到外頭來,邊欣賞山谷優美的景色邊用膳。總之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陪在她身邊,那種失去的感覺,太可怕了。
「那路線圖是真的嗎?」雁丹愣愣的問,她還真不明白他想做什麽。
「是真的。」平峻宇淡淡一笑。「黑狼軍必會來攔截這封信,然後,他們就會依我安排的路線搶走新武器。」
「為什麽要讓他們搶?」
「現在邊軍與黑狼軍呈僵持之勢,邊軍甚至還稍勝一籌,我就是要縮短他們的差距,甚至讓黑狼軍有反擊的機會,這樣我才有底氣與朝廷談條件。」平峻宇沈著地道。
雁丹美目一睜,終于懂了他想做什麽。「你是想……想幫我向皇宮要求千年人蔘?」
「沒錯。」他朝她寵溺一笑,「我說過,我一定治好你。」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無論最後是朝廷還是黑狼軍打贏這場仗,一定都會反過來針對你的!」雁丹很容易就想通了。
平守之因為平家礦脈,早與黑狼軍結下大仇,現在他更大發戰爭財威脅朝廷,一旦戰事結束,首當其衝他會是被報仇的第一人,平家也可能整個賠下去。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平家子弟,我怕什麽呢?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有我的辦法。」他加固平家族地的計劃,早已暗地裏傳了下去,現在已經開始動作了,等到戰事結束,至少他平家也有了基本防備。
他雖然這麽說,她仍擔心不已,經過這一次,她實在不希望他再為她冒險了。
「少主,我已經能站起來了,沒死在那一掌之下,如平常人一樣生活著,我很滿足,不一定要恢復武功修為。」雁丹有些緊張地往前走了一步,像要證實什麽似的。「雖然我沒有了內力,但招式還在,唬唬人還是可以的……」
話還沒說完,她像以前一樣祭出腰間的軟劍,但她確實高估自己的能耐了,劍才一抽出來,她便手軟地讓劍落在了地上,發出哐啷的聲音。
別說嚇人了,她連劍都拿不好。
雁丹不知道自己竟弱到了這種程度,心慢慢慌了起來,望向平峻宇,竟讓她瞧出他眼中的微黯,不由得更加自責、自卑。
「劍……拿不起來就算了!」她強顔歡笑,「反正沒了武功,我也不需要去打打殺殺,那劍就不要了!我……我有烤雞吃就滿足了。」
一邊說,一邊玉手就伸了出去,想取一只雞腿來吃給他看,但她抓上雞腿後,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將雞腿拔起來,更別說吃了,然而她越緊張越做不好,最後甚至整只雞被她弄到了地上,沾上了一層泥灰,不能吃了。
「雁丹......」平峻宇柔柔地一喚,見她的慌張,很是心疼。
但雁丹卻錯怪了他的意思,更是不知所措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得這麽沒用,否則他不會安心放棄那些危險的計劃的,可是她一再的搞砸,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我、我、我不吃雞了!這陣子也吃得夠多了,何況像我這麽吃法,也太粗魯了,有哪個大家閨秀像我這樣子的呢?」雁丹想笑臉對他,但她不知道自己慌得笑容都變形了,眼眶甚至漸漸泛紅,她只能一直搖著頭,掩飾悲傷。
「我決定做個大家閨秀,對,大家閨秀,我以後不吃烤雞,也不說老娘了,你不是很希望我變成那個樣子嗎……」她蓦地往前走到一叢靈藥草旁,刻意左顧右盼地找著,「咦?怎麽沒有花呢?大家閨秀都要摘花撲蝴蝶的啊……」
她故意背對著他,因為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此刻早已淚流滿面,她不知道自己竟沒用到了這個程度,連裝個模樣瞞他都裝不好。
失去武功的她,根本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
可是這樣的心情,她卻最不能讓他知道,從來沒有隱忍過的她,這時候怎麽學得會?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只能避開他,不讓他看到她的悲傷,不讓他明白她的沒用。
然而,她著急又微啞的聲音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情,平峻宇聽了,只覺得心都碎了。
一向英氣勃勃的她,那種開口閉口就是老娘的自信,竟在這一刻被擊垮了,而他卻只能看著她悲傷,一點辦法也沒有。
「雁丹!」他上前一步,從後頭抱住她。「我不要你變成大家閨秀,你以後要吃多少烤雞就吃多少,要說幾次老娘就說幾次,我不要你為了任何事改變,我要你變回原來的雁丹,因為那是我最愛的女人。」
雁丹嬌軀一僵,突然轉了過來,抱住他的腰就是一陣大哭。
她哭得那麽淒慘,那麽激烈,完全不加掩飾地發泄出她的傷痛,光是聽她的哭聲,都覺得天地像是變了顔色,平峻宇心疼得忍不住閉上眼睛,他怕自己看了她的淚水,會受不了地跟著她一起崩潰。
因為他愛她,甚于她愛她自己啊!
好一陣子後,雁丹像是終于哭累了,淚水慢慢止住了,她靜靜地趴在他胸前好半晌後,才幽幽地道:「那日我替你擋了一掌,看到你手裏有把火槍,我是不是破壞了你的好事?」
平峻宇沒有回話,他心想再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只是輕撫摸她的背。
「我知道,一定是我又拖累你了,結果現在害心罾去和朝廷交涉,將你自己,甚至整個平家陷入險地。」雁丹說著,又開始哽咽了起來。「我真的像平信說的一樣,沒有資格當你的護衛。」
「別哭,你再哭下去,我也要跟著一起哭了。」他擡起她的小臉,輕輕吻去仍挂在她頰上的淚珠。
「你相信我,我說出來的話沒有做不到的,我說我要得到千年人蔘、要醫好你,我一定做得到。」
淚水再一次決堤,雁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的軟弱了,以後她在他面前,一定要比以前還堅強,她不能當他的累贅,絕不能!
屋子裏原本正坐著喝茶的靈隱子有些憂慮地望著窗外,突然連茶也喝不下了。
「神醫前輩,你也擔心嗎?」平信自然也很焦慮,見到靈隱子的神情,就像遇到知音一樣。
「不,我是怕……」靈隱子先是搖了搖頭,之後卻又點點頭,歎口氣道:「我是怕那丫頭,真把我植的靈草當成花給摘了下來呀!」
接下來的幾天,雁丹十分安分,叫她喝藥就乖乖喝,叫她吃飯就好好吃,臉色終于漸漸紅潤起來,身子也稍微有力一些。
這陣子,平峻宇與她都是分房睡的,知道她體弱,為了不擾她的睡眠,他只好離她遠一點。
不過今天晚上不一樣,明天他就要啓程回平家了,他知道自己設下的計劃不久後就會發酵,他要回到族地做好准備,離開之前,他想要再好好地感受一下有她在身邊的充實感。
慢慢的來到雁丹的房間,他阖上了門,來到隆起的被褥旁。
「雁丹……」他翻開被子,發現被裏竟是他請來專門服侍雁丹的小婢女,不知道為什麽昏倒了被安置在床上,而雁丹早已不見蹤影,他頓時緊張起來,拿起一杯水往婢女臉上一潑。
「給我起來!」
婢女柳眉微皺,才幽幽轉醒,看到眼前臉色鐵青的他,先是一愣,緊接著才反應過來,驚叫道:「啊!少主!雁姑娘她突然襲擊我……」
「她去哪裏了?」平峻宇沈著臉問。
「雁姑娘……不知道,她今晚說想尋點歇息,叫我離開,我才轉身,就覺得後腦被打了一棒,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她跟你說過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住險些爆發的脾氣,他知道這時候更要冷靜。
「她好像有提到,她不想成為少主的累贅……」她越說聲音越小,少主極力隱忍的怒氣,仍不自覺散發出來,讓她感受到不小的壓力。
「你是多久之前被雁丹襲擊的?」
婢女顫抖地指著桌上的躐燭。「我來的時候,才剛換燭火,現在已經燒去一段了……」
平峻宇看了看燒去的燭火,粗估雁丹離去一個半時辰了。這麽長的時間,如果腳程快一點,都可以走出山谷了。
雁丹走了……他終于明白,她這幾天這麽乖,應該就是在醞釀這件事。她能走得無聲無息,一定也是研究過平家武師守衛的漏洞。
她這麽古怪的變化,他應該會發現的,但他怎麽會讓她從眼皮子下離開了呢?
果然,他在她面前使心機久了,她竟也學會了這一套,悶不吭聲的離開了他身邊,徒留遺憾。
「平信!」平峻宇突然喚道。
在外頭候著的平信,一聽到叫喚立刻走進房內。「少主……」
「雁丹離開了,約莫兩個時辰內的腳程,她身體剛復原,應該還走不遠。」平峻宇撫著額,凝重地發下一連串命令,「叫所有武師出去找,尤其是我曾經帶雁丹走過的那些地方,山谷外肯定有黑狼軍的人埋伏,希望雁丹別和他們遇上了。」
「是!」平信大驚,連忙下去吩咐。
平峻宇只是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房裏等,像尊雕像似的面無表情。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這件事做什麽,一向智珠在握的他,終于也有失去把握的時候。
他多麽想不顧一切的衝出去找,但他知道這麽做,只是把自己置于險地,現在整個平家,甚至雁丹,都依靠他一個人,而這樣的他,只能被動地發出一堆命令,自己卻只能坐困愁城。
第一次,他什麽信心都沒了。
萬一她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該如何自處?他很明白她擔心什麽,她的離去更表明了她的決心,她不想害他……可是換個角度看,這不也代表著其實她很在意自己沒有了武功,並不像口頭他說的那麽灑脫,否則她根本不會認為自己是個累贅。
一種慌到了極點的落寞突然席卷了他,就算是剛穿越到這個時代,他也不曾像此刻這般無助過。
突然間,兩名平家武師從敞開的房門走了進來,更令平峻宇眼睛一亮的是,他們竟拎了一個人——在京師被他放走的挂號。
「少主,我們在山谷外頭遇到了這小子,是他自己衝上來的,說有事要向少主禀報……」
「說!」平峻宇雖然納悶挂號竟敢自己又送上門來,但也難掩激動。
「少主,雁主子被黑狼軍抓走了!」挂號見到他,立刻急得哭了出來。「我親眼看到的,他們抓走了雁主子……」
平峻宇面色一沈。「慢慢說。」
挂號擤了擤鼻子,一臉哀淒地道:「少主放了我之後,小的沒有地方去,又找不到耶律峰去尋回我娘,因為覺得對不起雁主子,就一直跟在雁主子的車隊後面,直到進了神醫谷,小的就一直守在谷外,住在山洞裏。今天晚上,小的原本要入睡了,卻聽到雁主子的聲音,小的急忙出了山洞,卻看到幾個黑狼軍打扮的人,將雁主子帶走了。」
見少主的表情冷得都要結冰了,他急忙又道:「不過他們沒有傷害雁主子,只是將她抓了去。」
聽到雁丹沒有受傷,平峻宇的腦子才慢慢由一片空白恢復運轉。他很明白,依雁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她落到黑狼軍手上,耶律峰幾乎可以對他予取予求。
不過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他要讓雁丹知道,她絕不是個累贅!
「挂號,你一直守在谷外,只是覺得對不起雁丹?」他突然問。
挂號低下頭慚愧地道:「從小娘一直教導小的要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小的卻做不到,覺得很後悔,所以小的除了覺得對不起雁主子,還希望能彌補雁主子。」
「耶律峰神出鬼沒,你自然找不到他,所以他也還不知道你的情形,更不可能知道你後來被我擒來了,甚至現在還來找我。」說到這裏,平峻宇突然面色一寒。
「你若想彌補,好,我要你送一件東西到雁丹手裏,這樣東西能救雁丹的命,可是做起來卻是九死一生,你可願意?」
「只要能彌補雁主子,小的雖死無憾。」挂號做出一個立誓的動作。
平峻宇靜靜地望著這個孩子。當初就是這孩子太聰明,差點害了他與雁丹,可現在他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我會告訴你一個辦法讓你回到耶律峰身邊,到時你記得將這個交給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