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徒小三林靖如火如荼的募兵, 金陵漕幫穆大當家親自來了海鹽。穆秋亭也是一幅好氣派, 雖則是在野,但漕幫也是有名幫派, 等閑官員也會給漕幫些個面子。
林靖親自相迎穆秋亭, 穆秋亭遠遠望見亭里的一行人, 直接下了馬, 疆繩直接甩給了身邊的侍從,大步上前,握住林靖的手,笑道,「賢弟如何還要出來相迎, 折煞老哥我也。」
林靖使勁與穆秋亭握了握手,笑,「做弟弟的來迎一迎哥哥, 還不是應當。」
「誒,你現在是官身,這麼迎我個平民百姓, 叫人見著該有閑話說了。」
「難不成,做了官便連兄弟都不認了?」
倆人手挽手的在亭子里休息片刻, 便各自上馬,進了海鹽縣。穆秋亭見海鹽里行人來往繁忙, 而且,又是兵又是民,很神奇的是, 治安竟然很不差。
穆秋亭道,「頭一回見賢弟,就知賢弟是個有能為之人。去歲,听說賢弟在海鹽兩次大勝倭匪,哥哥雖是遠在金陵,也為賢弟高興。更為能結交賢弟這樣的人物自豪,哥哥臉上有光啊!」
林靖道,「易地而處,哥哥一樣會拿出性命來跟倭寇拼命的。江南百姓,哪個不深恨倭寇呢。」
倆人說著話,便到了將軍府,正經四品武官的大門,不過,一進去,又覺著,這咋又是五品官員的宅子啊。穆秋亭難免道,「林將軍{徒小三}太簡樸了。」
林靖道,「自去歲就不停的打仗,仗打完,咱們勝了自然高興,可也有不少士卒犧牲的。朝廷的補助有限,人家都是家里的大小伙子,這麼戰死了,咱們不能沒個表示。還有上上下下的,這麼水里火里的,咱不能虧待了人。衙門的銀子就先給將士們發了補貼,什麼樣的宅子不是住,改個大門兒便罷了。」
穆秋亭道,「林將軍{徒小三}真乃仁義之人。」
林靖笑笑,心說,待你見了我三哥就不這麼說了。穆秋亭與徒小三當年,還算有些個拐著彎兒的過節。所以,當初去金陵,林靖沒叫徒小三去,是自己親自去的。
穆秋亭過來,倒不全為了生意,私鹽的生意不算大事,漕幫做慣了的。穆秋亭眼毒,當初他也就覺著林靖有學問還挺懂義氣,因愛才之心,想留林靖在金陵。結果,人家林靖沒答應。穆秋亭也沒勉強他,讓穆秋亭沒想到的是,林靖與這姓林的{徒小三}來了海鹽,這才大半年,這姓林的{徒小三}就由買來的千戶用實打實的軍功升到了四品副將。
這可不是尋常本事。
穆秋亭是想著,過來拜訪一下林副將{徒小三},提前結交一二。林靖自然也很好,不過,到底是人家的副手,穆秋亭這次來是想見一見真佛。
穆秋亭把想跟林副將{徒小三}問好的事說了,待侍從上了茶,林靖打發閑雜人等下去。穆秋亭也打發了身邊人下去,他那身邊人還有些不放心,穆秋亭道,「我跟我兄弟說兩句私房話,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林靖笑,「我大哥武功蓋世,我是全無拳腳,你是不放心我吧。」
那侍從給林靖一打趣,也覺著自己是想的多了,連忙退下。
待屋里清靜了,林靖方道,「你們倆人,都不必我引薦,只是怕你們見面都不大好意思哪。」
「這是為何?」穆秋亭听話听音,道,「難不成,這位林將軍{徒小三}是我故人?」
林靖一笑,「大哥不一定還能認得出來,不過,你們以往的確有過一面之緣。此事,大哥自己知曉便罷了,切莫與人再提。」
穆秋亭好奇的了不得,搓搓手,「是哪位兄弟?」
「我先賣個關子,待你們見了就曉得了。」
穆秋亭哈哈一笑,想著既是先時見過的人,他鮮少與人為惡,縱便是有些嫌隙,這不還有林靖幫著調和著麼。穆秋亭笑,「好,那待我們見面再說。」又道,「我見了兄弟你給我的信,我就想過來看看,這才多大工夫,兄弟你就闖出這麼大的家業,做哥哥的不如你啊。」
「主要是林將軍{徒小三}治兵有方,再者,我們也趕上了個好時候。哪里想得到朝廷突然就要抗倭,還折騰出這樣大的陣勢。」林靖道,「先前我與大哥說的,在野終不如在朝,大哥你也是一身的英雄氣概,何不趁此良機施展拳腳,亦是一番作為。」
穆秋亭笑,「我手下這一幫子兄弟哪,再者,兄弟你做官容易,就我,捐個虛職還罷了,只當買個體面在身。若是實缺,叫我受那些酸生出身的官兒們的氣,我如何受得?幫里兄弟也不干哪。」
林靖道,「大哥你這一攤子也放不下,若有願意在官場上拼搏的兄弟,這可是個好機會。」
穆秋亭叫林靖說的倒是心下一動,撓下頭皮,道,「阿弟你但有好事總是為做哥哥的著想,你的見識再錯不得的,成,我回去問一問他們的意思。」
二人說些久別重逢的話,待中午,徒小三方回將軍府,二人相見,徒小三倒還能認得出穆秋亭來。只是,穆秋亭打眼一看,卻是只覺著徒小三面熟,待得細瞅片刻,穆秋亭方慢慢的記了起來,再三感嘆,「原來是……這可真是山水有相逢啊!哎,兄弟,咱們這得十來年不見了吧。」穆秋亭倒還記得張彪此人,當初他走投無路,投到了漕幫彭爺那里。當初彭爺用計除了張彪一行,若他未記錯,當時,這位林將軍{徒小三}還只是張彪的一個心腹手下,不想,如今又在這海鹽城相見。
徒小三眼中帶出三分笑意,「也未想到能再與穆大俠相逢。」
十來年過去,先前之事,已不足掛齒。
林靖笑道,「林大哥{徒小三}知道穆大哥你在金陵時,還不好意思與你相認哪。」
穆秋亭嘆道,「先前算是各為其主,我當年欠了彭大當家天大人情,當年的張爺也想在金陵城分一杯羹。這些事,說得上誰對誰錯,若林將軍你記著張爺之事,只管砍我兩刀,算我賠不是了。」
張彪又不是徒小三什麼重要的人,徒小三道,「江湖事,江湖了。走江湖的人,便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說來,如今還能與穆大俠相見,真是緣法哪。」
「誰說不是呢。」穆秋亭笑,「我要知道是兄弟你,我就帶阿東過來了。阿東小時候你見過他,他這會兒就在金陵城念書哪。」
徒小三心下一動,道,「莫不是張大哥的兒子?」
穆秋亭嘆了口氣,「前幾年也邪性,這江南啊,不是這個災就是那個災,娘的,這麼災情不斷,該上的稅該納的租,一樣都不能少。百姓們日子都過不下去,彭爺上了金陵王的當,一怒之下給人家當了槍使。彭家死的死,逃的逃,東哥兒按理不是彭家的正人,他是該姓張的,我就借那時機,給這孩子改回了原姓兒,官府里使了些錢,好在沒人追究。他身上,也一半彭家的血脈,彭爺待我不薄,我就讓他跟我身邊,去學里念念書,以後有出息,也沒白活這一輩子。」
「穆大俠果真義氣之人。」徒小三道。原來,當年張彪死後,彭氏女回了娘家,那孩子倒也有幾分運道。畢竟與張彪兄弟一場,徒小三听到張彪兒子還活著,心里自然高興,也覺著穆秋亭還不算無情無義。
穆秋亭擺擺手,「當不得你這般說。咱們江湖上這些事,也說不清楚,能講良心時不忘講一講良心也就是了。」
大家畢竟都是知根知底的,如,穆秋亭當年也是山東悍匪出身,雖徒小三不曉得他是用什麼手段洗白,也知這里頭絕不會那麼光彩。如徒小三,這當初在金陵城就是黑社會收保護費的,殺人放火的事也都干過。
反正,都是一樣的出身,誰也別嫌誰。
于是,摒棄前事後,大家說話倒比常人更親近幾分。
林靖道,「這次請穆大哥過來,還有事與你商量,就不知穆大哥願不願意?」
穆秋亭直接道,「咱們不是一日的交情,阿青,你有事只管說。」
林靖道,「是這樣,眼下,穆大哥也見著了,海鹽較之以前更興繁華了,自從打退了倭寇,來往的商賈也越發的多了。只是,大哥也知道,這離徹底驅逐倭寇還遠著哪。以前,都是林將軍{徒小三}帶著兵來往官道震懾一二,一則震懾倭寇,二則震懾那些個打商隊主意的寇匪。我想著,是不是可以由官府和大哥你的漕幫一並成立一家鏢局。人手你來出,不瞞穆大哥,我們能兩敗倭寇,一則是林將軍治兵有方,二則便是林將軍有一套軍陣,正克倭寇,就是平常用來御敵,也較尋常軍陣好用。大哥你若願意,可著些人手過來,我們可一並幫著訓練。待鏢局成立,鏢局所需武器兵備,也可由將軍府一並提供。分成的話,人手畢竟是穆大哥的,官府佔三成,漕幫佔七成,大哥看可好?」
「人你幫著練,兵器也是你出,我如何能佔七成,這也忒沒道義了。」穆秋亭將手一擺,直接道,「五五分!」
「那就是我佔大哥便宜了。」林靖笑。
穆秋亭道,「兄弟你是念書人,你腦筋活,眼下雖只是自杭城海鹽之間的生意,以後咱們生意大了,少不得別個地方也要走一走的。這樣一算,就不是我佔便宜了。」穆秋亭是個眼明心亮之人,當林靖提出幫著訓練人手時,不要說五五分賬,便是讓他倒貼,他亦是願意的。
既穆秋亭這般堅持,林靖也便應了,林靖笑道,「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是缺銀子,那我就不與大哥客氣了。」
穆秋亭笑,「不客氣才對。」
穆秋亭便歇在將軍府,待晚間徒小三與林靖歇息了,徒小三方與林靖道,「你有沒有注意,你說可幫著訓練人手時,穆大當家的眼楮都亮了。」
林靖笑道,「漕幫雖然人不少,只是,多是些烏合之眾,無甚大用。這把刀,還是要磨快些,以後方能有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