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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開國風雲》第240章
第 240 章

 章總督看著徒小三的信, 不覺慢慢擰起眉毛。

 待章總督細細看完, 便將信遞給了何先生。何先生接過,一看之下, 也不禁皺眉, 道, 「如何在泉州時, 他二人未對我提及此事。」信中徒小三所寫,是關于閩地禁海之事。是的,因為倭匪頻發,漁民打漁也很不安全,主要是, 倭匪還真不是民間形容的見著人就殺就砍的獸類一般,當然,倭匪也沒少殺人。可相對的, 實際上說,如徒小三他們見著倭匪也是殺的一個不剩。原就是敵對,互相有打殺太正常不過。但, 倭匪對于岸上百姓,除了殺人外, 他們也常擄掠人口。

 甚至,上岸劫掠的倭匪中, 很大一部分是淪為與倭匪沆瀣一氣的漢人。

 當然,其間歷史原因,不在此細述。

 便因如今海岸沿線不太平, 章總督實行的是禁海令,漁民們不用下海捕魚了,同樣的,倭匪在海上也沒的搶了。這次徒小三信中所提,說的是禁海令下,倭匪愈發猖獗,這種猖獗,不僅僅是倭匪上岸搶劫的次數增加了,還有就是,倭匪那里物資愈發緊張。要知道,倭國當真是地小偏狹,出產有限的地方,所以,他們才不要命的要上岸劫掠。

 徐小三在信中說了一件事,說是泉州城兩番大敗,有人瞧見倭匪接了很多灰篷車入城,經了泉州城,到海邊,之後,車子帶不走的全都砸了,至于車里有什麼,那是誰也不曉得。徒小三在信中進行了大膽推測,徒小三就說了,泉州城遭劫時,周邊並沒有大的州府遭受倭匪劫掠,故而,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從別的州府搶出來的。可若是自泉州城周邊的縣鄉里搶得東西,倭匪也沒有這些統一的灰篷車來裝吧。徒小三懷疑,這是岸上有人與倭匪趁此戰時進行的一次物品交易。而且,能有這等規模,必然是一等一的大商賈。徒小三把自己的懷疑都寫信里了,同時請章總督繼續禁海之政,這樣,倭匪為了能補給自身,才能一次再次的上岸劫掠。

 基本上,就是這些事情。

 這不算小事了,其實,岸上之人為利益與倭匪有所來往之事,林靖很早就與何先生提過了。在何先生看來,這並不算太過機密的事,何況,他人都到了閩地,焉何不與他直說,所是要寫一封信給總督大人。何先生問過之後立刻反應過來,倒吸一口冷氣,「難道,林將軍覺著,軍中說話不大安全?」

 章總督想了想,道,「原本,泉州城兩番慘敗,就敗的有些快了。泉州可是府城制式,屯兵一萬,不說剿匪,就是過城,一萬兵馬,總也能把城守牢吧。結果,周邊州府都未來得及派援兵,泉州府便被破了城。這件事,咱們私下也說話,的確有些蹊蹺,只是,泉州府官員悉數殉城,就那狗東西,還是一听說倭匪過來,棄城逃走,這等樣人,他能曉得什麼?再者,陛下也早斬了他。」這說的是前閩地巡撫。章總督道,「如果泉州城的大敗別有內情,林將軍小心些也情有可原。」

 何先生如今也想明白了,道,「真虧得這林將軍與李秀才這般細致。」

 章總督笑,「先時派他們過去,我心里也不大有底,今見他們事事留心,我也便放心了。」示意何先生將信毀去。

 讓章總督放心的徒小三此時正忙著豎立自己鐵面無私的形象,眼瞅重陽將至,先時孔繁御請林靖賞菊花時,還說呢,巡撫府里的菊花都是泉州城里諸大商家送的,彼時,林靖還說沒人給他送花。這話還沒落地,給將軍府送禮的就上門了。說來,這送禮其實是一門學問。如這泉州城,衙門比較多,什麼巡撫、知府、將軍的,這送禮便要分出個次序來,尤其是三家都要送的商賈,先送誰家後送誰家,都有講究。

 巡撫衙門自然要排首位,接下來便是將軍府了。

 只要是來送禮的,徒小三一律拒絕,鐵面到連盆菊花都不肯收,端的是清廉正直。徒小三擺出這等姿態,把泉州城的商賈們嚇了一跳,好在,商賈們機伶。徒小三不肯收禮,他們便換個人送,轉而送到林靖這里。

 果然,林靖來者不拒。

 知曉此事的孔巡撫、謝知府都暗道,不預林將軍謹慎至此。當真不像剛入官場沒幾年的武將,許多剛入官場的愣頭青,多是被官場榮華富貴迷花眼的,如徒小三這種,自己堅貞清白宛若青天,林靖卻是大收孝敬,以後,一旦出事,只需舍一幕僚,主家自可全身而退。這雖是官場慣用手法,但,未在官場浸淫多年之人,如何能有這般老道?

 徒林二人自是不曉得,就這重陽節禮,都叫兩府衙門又多尋思了他倆一回。

 林靖收禮收到手軟,他收了禮,立刻便命人送到浙地去折現。林靖還私下與徒小三說呢,「這些個商賈也是,送啥都不如直接送銀子,還要費一番周折。」

 徒小三心頗覺好笑,他看著林靖這禮品賬本,還說著,「原想著,泉州城兩遭劫掠,估計也沒剩下幾家大商賈了,如今看來,這有錢人還當真不少。」

 林靖道,「你以為,這里最有錢的大商家是住在泉州城的?有錢人最惜命,他們這里雖有生意,不過是叫掌櫃伙計來打點,許多人將家搬到了杭城,那里是總督府所在。還有人,把家搬到兩湖,倭匪再如何也不能打到兩湖去。更有甚者,一家子住到京城去,再太平不過了。」

 徒小三嘆口氣,「是啊,受苦的,還是這些無可搬挪的百姓。」

 二人說一回泉州的商賈。

 這重陽節剛收了一回禮,便有商賈鑽營上門。來的還不是商賈,而是孔大人的一個外甥,姓楚的。這位楚公子,話里話外的同徒小三打听軍糧的事。徒小三瞥楚公子一眼,道,「軍糧自有糧商供應,如何,楚公子可是有什麼指教?」

 徒小三眼眸微凜,不知是不是徒小三多年征戰,他身上自有一股凜冽之意,他這般聲調平平的一問,楚公子硬生生的打了個寒噤,連忙道,「不敢不敢,我如何敢指教將軍您。」

 林靖一看楚公子這賊眉鼠眼的樣兒,就曉得他打的什麼主意,道,「今天營中大比,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徒小三起身,淡淡道,「我便先走一步了。」

 楚公子倒還曉得徒小三正三品大員,不好得罪,笑道,「您忙您忙。」

 林靖也隨徒小三去了營中,林靖還說呢,「你不要與這等人廢話,我自有法子收拾了他。」

 徒小三也將這姓楚的瞧的分明,道,「他不過新隨著巡撫大人過來泉州城,軍糧不軍糧的,他難道是有糧鋪子的,無非就是想在咱們這里撈一筆。」

 「我來應付他。」

 林靖說去應付楚公子,卻也沒急著理會這人,楚公子下帖子邀他三次,林靖都沒應他的邀,還是楚公子堵到將軍府門前,非要拉著林靖去吃酒,林靖方與他去了。楚公子半是埋怨半是笑,「我說李大官人,你這譜兒大的,見我舅都沒見你難。」

 林靖笑,「吃酒就免了,咱們清清淨淨的說會兒話則罷了。」

 楚公子經過前番試探,曉得徒小三不是個好說話的,心下想著,抬出他舅的名頭兒未必管用,故而,學了個曲線救國的法子,打听出徒小三最信任的人便是眼前這個小秀才,故而,幾次三番的想請林靖吃酒,偏生林靖次次不給他面子,楚公子心下頗有些心惱,還與自己的表兄孔繁御報怨過幾次。孔繁御說他,「那李秀才是林將軍第一心腹,他能做林將軍一半的主,你以為他是外頭那些無權無勢的秀才?你想成事,我不阻你,可你也不能惹事。」

 楚公子叫他表兄訓的,只得按下心中惱怒,親自來請林靖了。听林靖這般說,楚公子道,「還有好幾個朋友,我想介紹你認識的。」

 林靖淡淡,「我不與商賈同席。」

 楚公子好懸沒叫林靖噎死。楚公子勸他道,「雖是商賈,也都是義商。」

 林靖不悅,「你再這樣,我就下車了。」

 「好好好,應你應你。」林靖吩咐車夫道,「去至清閣。」城中最大茶樓。

 楚公子搖頭,還說呢,「听我表兄說,你可不是個迂腐人哪。」

 「令表兄乃至聖先師之後,我們在一處,自然是無話不談。」林靖神色間露出一抹對孔氏的推崇。楚公子都不曉得要說什麼好了,他與林靖到了至清閣,林靖一到,掌櫃立刻上前服侍,請安問好,殷勤備致。楚公子心說,這掌櫃也真夠勢利的,他也沒少來這茶樓吃花,往日間也沒見對自己這般點頭哈腰的啊。林靖直接帶著楚公子去了樓上包間,掌櫃親自捧上香茶,林靖便打發他下去了。二人吃兩口茶,楚公子一幅親近面孔道,「咱們年紀相仿,能在閩地相遇,便是緣分,以後還是要多親近的好。」

 林靖道,「公子有事,可直說。能幫忙的,我必然會幫忙。若是力有不逮,也望公子海涵。」

 楚公子跟著他舅,也沒少在官場見識,自然也見過不給他面子的,林靖這個,還真不算啥,楚公子繼續一幅笑眯眯的模樣,「沒什麼事,原我尋思著,原听說你們軍中糧草價錢頗貴。哎,那天又听舅舅說,閩地銀錢吃緊,我想著,這能省下一點是一點。我認得幾個糧商,十分厚道,價格不過你們現下軍糧的一半。原想與林將軍提一句,可是看林將軍差使頗忙,這樣的小事,也不好打擾他。想跟李先生你說吧,又怕你誤會于我。」

 說這話時,楚公子完全一副赤誠臉,便是林靖,也得說,楚公子這話說的頗有些妙處,起碼,縱是打糧草主意,也並不十分令林靖生厭。但,這樣的話,想把林精糊弄住,還是遠遠不夠的。林靖不動聲色的問,「公子見過軍中糧草嗎?」

 楚公子給林靖問的嗑巴了一下,「軍中糧草我倒沒見過,不過,衙門衙役里吃的大米,我是見過的。」

 「那就是,軍中與衙役的伙食如何能一樣?再者,不說別處,就是泉州城,隨便把個糧鋪打听一二,也知道同樣的大米,價錢也能天差地別。何為貴,何為賤,得先看糧草的品質才能說話。若只看價錢,比公子更便宜的也有,可那樣的伙食,能叫將士們吃嗎?」林靖道,「我們軍中所用糧草,價格與總督大人那里的是一樣的。這糧草的品質等級,也是總督大人親定的。公子可以去打听一二,浙閩上下,悉是如此。不為別個,就為了讓將士們吃飽了好御倭抗敵。」

 楚公子叫林靖這席話說的啞口無言,尷尬自更是不必提。不過,楚公子心理狀態調整的很快,他笑笑,呷口茶掩飾一二,道,「原來如此,若不是李先生說,我還當真不曉得這其間門道。」

 林靖微微一笑,「楚公子也是好意。」

 「是啊是啊。」楚公子立刻接住這個台階,順道再提了一回自己的巡撫舅,「我是這些日子看舅舅為錢糧的事發愁,當真是愁的不輕哪。」

 林靖看楚公子一眼,不再多言。

 楚公子軍糧的主意沒打成,心下自然不能痛快。林靖與孔繁御相交一二則罷,如楚公子這等,有個巡撫舅還能從商之人,如何能入林靖的眼。林靖正欲告辭,就見親衛自外進來,稟道,「將軍找先生回去,說是有客人到了。」

 林靖笑,順勢辭了楚公子,帶著親衛回將軍府去了。

 來的是穆秋亭,穆秋亭自有風塵僕僕,遠道而來的疲乏,不過,他氣色是極好的,原本他兄妹二人正坐下首與徒小三說話,見林靖過來,紛紛起身,穆秋亭更是大步上前,握住林靖的手道,「青弟,可是想煞為兄了!」

 林靖笑道,「我正想著穆大哥什麼時候過來呢。」又問穆秋亭什麼時候到的,路上可好。

 穆秋亭笑,「原想著重陽前過來,咱們正好一道過重陽,結果,給阿容挑人手挑了許久,她這性子挑剔,若是選的人不合她心意,她怕是要惱的。到時,與我鬧起性子,豈不是讓我這個大哥沒面子。」

 穆容笑,「你少拿我說事,就讓你再挑五百人過來,看這磨蹭勁兒,你再不送來,就得拖拉到明年了。」

 穆秋亭連連對著妹妹拱手,「好好好,都是大哥的不是。」

 「原就是你的不是。」穆容嗔一句,也不與她哥斗嘴了。

 穆秋亭與徒林二人壞笑,「自從阿容得了朝廷的旌表,脾氣都見長。」這說的是上番御倭,穆容原是帶了三百人在軍中一道訓練的,有倭匪圍城,她亦沒有袖手,跟著一道守城,頗是盡心。當時向朝廷遞軍功單子,自然有她的一份,因她是個女子,朝廷不好封官,給了旌表,亦頗得體面了。

 穆容笑,「都是將軍和青弟客氣,其實,也沒能幫上什麼大忙。我們光守城了,後來,倭匪都是叫將軍殺光了。」

 徒小三道,「守城一樣是大功。」

 林靖坐在徒小三右首,也道,「是啊。」又說,「別說,阿容姐訓練人手,當真有一手,我們好幾回軍中大比,阿容姐的隊伍,都在前十。」

 「要不又跟我要人哪。」穆秋亭哈哈大笑。

 林靖說他,「穆大哥你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穆秋亭心下是極喜悅的,漕幫派系極多,對于妹妹訓練的這支絕對忠誠于自己兄妹的人手,穆秋亭也十分歡喜,聞言又是笑,道,「某是粗人,說不過你們,今兒我帶來了金陵好酒,咱們不醉不歸。」

 因皆是老相識,大家在一處說說笑笑,十分歡樂。

 倒是楚公子為人心眼兒頗多,听說林靖這里來了客人,楚公子還說呢,什麼貴客要林將軍親自打發人來請這李秀才回衙?他便令人悄去打听去,結果,屬下一回稟,楚公子險些氣個半死,用楚公子與其表兄孔繁御所說那話,「不是我挑那李秀才的不是,先時我幾番下帖子相請,他不樂意倒罷了。這遭,我親自帶著馬車到將軍府請他,他方應了我之相邀。原說去吃酒的,他又擺什麼臭架子,說什麼不與商賈吃酒,非要去茶樓。那就去茶樓吧,茶沒吃半盞,便有親衛尋他,說是有貴客到了。我當什麼貴客呢,表兄你猜也猜不到的人?」

 孔繁御過濾過楚表弟因未能做成生意的不忿,也有些好奇,「什麼貴客?」

 「金陵城漕幫大當家!」楚公子冷笑,「一介草莽!那姓李的不是都不與商賈來往麼,如今倒是與這些江湖草莽兄弟相稱!」

 然後,過幾日,又有一事,更是叫楚公子氣歪了鼻子。

 因為,自稱不與商賈來往的林靖,親自接待了來自湖廣的大糧商陳大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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