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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開國風雲》第264章
264、嘴臉

 章總督一死, 不要說江南官場, 便是朝廷都掀起軒然大波。

 人有一種很奇怪的情緒,或者說, 社會上的一種普遍認知, 那就是︰一死萬事休。就是說, 不論你這人生前有什麼大奸大惡, 既是死了,也便算了,不計較了。

 這說的是惡人之死。

 而章總督,乃江南戰功第一人!

 據說,章總督的死訊傳到內閣, 孔國公問了三遍,才相信,章總督自盡是真的了。

 孔國公那雙手, 抖的險連章總督的遺折都接不住,還是林翊先接了,放鄭而重之的放到孔國公手里。林翊盯著孔國公那雙滾出熱淚的老眼, 相信,孔國公不是為章總督之死而傷心, 他怕是為自己的首輔之位而傷心。

 因為,章總督自盡, 朝廷必然要給天下一個說法!

 而擔得起此責任的,內閣之中,除了首輔, 再無他人!

 陳柒寶見到章總督遺折後,什麼都沒說,便打發孔國公下去了,他對林翊只說了四個字,「朕沒想到。」然後,陳柒寶的眼圈也忽地紅了。他不能說自己沒有私心,如果沒有私心,不能江南戰事甫一結束,便將章總督調離浙閩,安置在與章總督有嫌隙的前直隸總督孫總督的位子上。但,陳柒寶所做所想,叫林翊說,陳柒寶讓章總督自辯,對浙閩兩地總督上的折子不置可否,大概是有削章總督威望之意。不過,陳柒寶不會想讓章總督死,畢竟,依章總督戰功,倘叫朝廷逼死,那麼,陳柒寶得是個什麼名聲?底下大臣是個什麼想頭,就必陳柒寶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沒想到,能有什麼用?

 這是天底下最無用之語。

 林翊都覺著,已無可言之語,他輕聲道,「陛下若無吩咐,臣告退。」

 陳柒寶坐在龍榻之上,他道,「林卿,你知道坐這龍椅,是什麼滋味嗎?」

 林翊連忙道,「臣惶恐。」

 「世人皆以為,此乃天下至尊之位,可朕坐時,望向昭德殿那滿殿大臣,周身無數宮人內侍,他們揣摩著朕的喜惡,討朕的開心,朕的身邊,有臣子的忠心,有宮娥的歡顏,可朕這心里,有時總覺著,空落落的,孤獨極了。」陳柒寶望向林翊,「就是朕今日的話,除了林卿,還有誰能說呢?朕是覺著,章總督于江南威望過高,江南的將領,都是章總督舊臣,那些個驕兵悍將,朕擔心,他們久在一處,未免成群成黨。可要說,朕有令章總督自盡之心,朕若有此心,天地共棄!」

 林翊忙道,「陛下!切莫說這樣的話,臣知道,陛下不是那樣的人。」

 「朕,傷痛至極。」陳柒寶說著,眼淚便滾了下來。

 林翊如何能此時退下,勸他道,「陛下還需有應對之法。」

 陳柒寶道,「都是朕的不是,林卿當初提醒過朕,應先私下問詢一二。朕不知,章總督這般烈性。」

 當天,林翊夜深方得回府。

 舒靜韻還在書房等林翊,見他回來,連忙道,「我听聞章總督……」

 「這消息傳的可真快。」林翊面現疲色。舒靜韻饒是覺著,這消息怕是做不得假,也不禁道一句,「竟是真的。」

 林翊嘆口氣。

 舒靜韻道,「朝廷要如何交待?」

 林翊冷哼,「自當看孔國公如何交待了,他是內閣首輔,當初,就是他一力主張質問章總督此事的。」

 孔國公簡直是在百官的沉默中下的台,好在,孔國公有個太後女兒,孔太後與陳柒寶道,「我雖不大明曉政務,可想想,有兩位封疆大吏提及章總督任中之事,難道不該問一問他?章總督這樣的烈性,哀家亦是惋惜。可內閣有七人,難道,就老國公一人一力堅持令章總督自辯?」若是因章總督之事下台,孔太後很為家族不平。

 陳柒寶道,「那依娘娘的意思呢?」

 孔太後嘆道,「老國公眼瞅要八十的人了,上了年歲,也該回家頤養天年了。」孔太後也知必然要有為章總督之死負責之人,不過,要換一個名頭,讓父親因老邁致仕。

 陳柒寶見孔太後並未提什麼無禮要求,道,「這也好。」

 因孔國公章總督之事,繼母子二人的興致都不高,略說兩句,孔太後說累,陳柒寶便出了慈恩宮。

 只是,孔國公因年邁致仕,致仕之時,不忘一道把謝國公帶回家去了。孔國公說的,「老夫年邁,將八十的人了,若不是擔心朝廷擔心陛下,按規矩,七十五就該退了。怎麼,老謝,你與老夫同齡啊。」

 說得謝國公好生尷尬。

 不過,只這點子尷尬,依謝國公的臉皮,並不算什麼大事。奈何孔國公這老殺千刀的,這麼不名譽的退休後,竟然給朝廷上了折子,折子的內容就是︰論致仕的規矩。里面大書特書七十五歲致仕的要緊處,因為,據孔國公說,一過七十五,人的精力啊體力啊啥的,都跟不上了,所以,朝中大員七十五歲致仕,是極有道理的。今他初初明白此理,只後悔沒有早些致仕,以至尸位素餐,對不住朝廷,對不住陛下啊。

 這鬧得,謝國公真是不好不退的,倘是不退,豈不就成了孔國公嘴里的尸位素餐的戀棧之人。

 謝國公退的,也是一口老血憋喉嚨里,恨不能直接噴死孔國公算了!

 謝國公上了致仕折子,陳柒寶再三挽留,謝國公仍是一意致了仕。謝國公私下的話,「我與孔國公都如此知‘恥’,就看浙閩的孟總督、劉總督是否知‘恥’呢?」他明白陳柒寶急于掌權之心,他就要瞧瞧,皇帝陛下如何安排他這兩位心腹之人了。

 而讓謝國公懷疑有戀棧之意的孟劉二人,委實是,早已經打包好行禮,辭官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出,就等著陛下允準後,他們趕緊帶著行禮回朝哪!因為,如今江南武將,皆恨此二人入骨,這倆人就擔心,什麼時候叫人翻進府里,一刀給宰了!

 孔謝二人一退,陳柒寶自然也不會保孟劉二人,不過,也沒有直接免他們的官,還是令他們先回朝說一說情況的。故,接到朝廷旨意,二人簡直一刻都不想在江南多呆,立刻起程回京。

 時下,人由南往北,或是由北往南,多是走水路。

 二人還約好,一道回京,閩地劉總督到杭城來一並坐船回京。別個官員離任,除非是罪官,不然,必有當地官員士紳相送的,這倆人,好吧,這倆人也有許多官員士紳百姓相送,只是,多是目光不善。

 倆人都擔心,他倆船都沒上,便給人直接推水里淹死。

 更有卓將軍,倘不是徐將軍死拉住他,估計就得上前快意恩仇一回!

 好在,兩位總督到底是正二品大員,身邊隨扈亦是不少。因著這劍拔弩張的氣勢,隨扈們亦極為小心的拱衛著二人上船。卓徐等將領因是官身,自然要克制,百姓們卻不這樣想。見著此二人,不少百姓直接臭罵出聲,還有人直接挎著一籃子臭雞蛋來的,直接就往二人所在位置砸去,當然,除了臭雞蛋,還有石頭啊、磚頭啊一類東西,饒是隨扈再多,這些隨扈眼下也顧不得去鎮壓百姓,連忙護著大人不要被砸到,結果,自己給砸個臭氣燻天,總之,一行人狼狽不堪的上了船,速速啟程,離開岸邊百米,猶能听到岸邊百姓叫罵之聲。

 待到金陵,方令二位總督大人心下略好受些個。

 因為,淮揚總督鄭大人親自過來探望好友。鄭總督倒是說,「哎,章總督之事,委實令人惋惜。只是,此事雖則你們的奏章是個引子,到底是章總督性子太烈,這件事,說清楚便好,焉至于就怒而自盡呢。」

 孟總督嘆道,「我都寧可是自己死了,也不想章總督出事。」

 劉總督亦道,「鄭兄給我們評評理,下頭人有喊冤,我們不得去查麼,的確是查有此事。人家原本好好的富庶人家,就是叫他擠兌的,好好良田百頃、家財萬貫,如今一無所有、家敗人亡。我既知此事,難道能不上表朝廷?」

 孟總督沉默半晌,對鄭總督道,「就是我的奏章,我也敢說,句句實情。章總督在浙閩,確有盤剝百姓之舉。」

 鄭總督與他二人道,「你們回京,還是要與陛下好生說一說,陛下最是通情理不過。」覺著自己這二位好友委實運道不佳。二人道,「孔謝二位國公皆致仕,我們也不能不要這臉皮,哎,辭官回鄉也好,安心做學問,反是干淨。」

 三人說著話,就見有管事來稟,說是穆大人來訪。

 鄭總督問,「穆大人可是有事?」

 管事道,「穆大人說,要當面與大人講。」

 孟劉二人道,「既鄭兄有事,我們便先告辭了。」

 鄭總督道,「無妨,是穆姑娘,你們先前不是還說,這般奇女子,只恨不得一見麼。」因穆姑娘當日率大軍苦守金陵,自此,金陵城上下,提及她,便不以姑娘相稱,而是極客氣的稱一聲穆大人。

 孟劉二人哪里還有見奇女子的心,不過,鄭總督已令管事請了穆容進來。穆容一襲青袍,腰間束黑帶,發戴銀冠,雖是男裝打扮,卻另有一番颯爽之意。她信步進來,對鄭總督拱手一禮,鄭總督笑,「穆姑娘過來,可是有事?」

 「听聞浙閩兩位總督大人到了金陵,我過來看看。」二人沒有看奇女子的心,奇女子倒是特意過來看他們。

 穆容這話說的平靜,鄭總督還說著,「穆姑娘就是這般客氣。」與二人引薦,二人也都頜首致意,孟總督道,「姑娘之名驚天下,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你們知道我,這很好。」穆容道,「不過,你們可知我從哪里來?」

 不待二人回答,穆容便道,「我把章總督的家眷護送回鄉,剛回金陵,就听說,您二位大人到了金陵城。你們既認得我,那很好。」話畢,穆容每人兩記耳光,直接將人抽翻在地。

 鄭總督驚叫出聲,斥道,「穆姑娘怎可如此無理?」

 「我無理?」穆容寒光四射的眼楮望向鄭總督,冷聲道,「總督大人可記得章總督率大軍馳援金陵之恩?我一女子都不屑與這等小人,總督大人卻與這等人有說有笑,有來有往,當真令人恥之!」

 穆容聲音如碎金裂玉,當下室內一派沉靜,鄭總督嘆道,「哎,哎,他們也是有苦衷的,哎,你一姑娘家,不曉得這些事啊。」

 穆容冷笑,「我一女子,自然不明你們這些朝中高官的想頭?章總督過逝至今,不知總督大人可有著人去上一柱香,譴人問侯一句?」穆容問的鄭總督面上極是尷尬,她冷冷道,「你們的嘴臉,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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