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段天羽之二十九
徒小三再不喜歡關小二,關小二仍是一過新年,便早早到了荊州。當然,關小二不過是他爹關庭宇身邊的一員副將,關外軍上下恭敬以待的是關庭宇關大將軍。
關庭宇論年紀也不過剛過不惑之年而已,皆因此人成名極早,故而,相像中好像一把年紀的樣子,其實正是當打之年。不然,陳柒寶怕也不會把關庭宇派來。
關庭宇為人肅穆,說話卻並不刻板,他此次又帶來了十萬帝都軍。關庭宇笑道,「陛下旨意讓我做征南大將軍,要不是有阿靖你,我還真不敢接這個差使。」
林靖笑,「大將軍客氣了,依大將軍的威望,征南大將軍非你莫屬。」
「並非如此。」關庭宇道,「我年輕時便在老□□麾下任命,深知為將之道,最怕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帝都軍也得現行操練,何況關外軍,較之比帝都軍還要陌生些。不過,有你就好說了,你的人品,我是深知的。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林靖不過一笑而過,但這話是關庭宇來說,便是林靖,亦有幾分得意。林靖道,「如何敢當,在大將軍面前,靖不過後生晚輩,還需大將軍指點。」
關庭宇道,「帝都年輕一代,未有比你更出眾者。」
林靖連連謙遜,十足大家子弟風範。
先見過關外軍的大小將領,同時,關外軍也見到了關庭宇帶來的大小將領。反正,除了關庭宇與關小二,還有關庭宇親衛,其他都是帝都軍的將領。就這種配置,林靖就得說,虧得是關庭宇,不然林靖再不敢南下打仗的。
都是官場中人,自然是先公後私。
當天的洗塵酒後,大家方敘了私交。
關小二如今都赳赳大丈夫了,笑林靖,「林小四你還是這麼個小貓樣。」
林靖給他一拳,道,「你可小心些,我現在官兒比你大,你要對我不敬,立刻拖出去打板子。」關小二哈哈大笑,摟住林靖的肩,道,「林小四,這麼些年也沒你的消息,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不?」
「嘖嘖嘖,怎地這般肉麻,男子漢大丈夫,什麼想不想的,男人講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焉能婆婆媽媽。」林靖道。
「你倒是灑脫。」關小二隨林靖去了林靖的將軍府,道,「當初聽說你在帝都出了事,我想著,你定要來牧州府找我的,我等你好幾個月不見你來,又以為你是去了晉中許將軍那裡。待有信使回帝都送信,我特意著他往晉中帶了封信,誰曉得,你也不在晉中。當時我就想,你這是躲到哪個耗子洞去了,再想不到你去關外的。一直前年帝都為段天宇所圍,我方曉得你在關外。林小四,這麼些年,你也不算沒有事業,如何不給我送封信,你這沒良心的,不會早把我忘了吧?」
「真是屁話,我要忘了你,今天就裝不認得了。」林靖倒了兩盞茶,一盞給關小二,「當初我從帝都出去,是想過去你那裡。我去你那裡,或是去大姐夫那裡,你們都委屈不了我,只是,這兩個地方,都不適合我做一番事業,我深思熟慮,方去的關外。你說,我在關外,又不能用真名真姓,我要是把身份洩露出去,朝廷能容我做到正二品。」
關小二倒也不是個囉嗦人,笑道,「別說,以往我覺著,你以後也就是靠家裡蔭封,或者捐個官什麼的,不承想,你非但官做得最大,小胳膊小腿的,竟然還能帶兵打仗。林小四,你可真了不起!」
「那是!」林靖道,「你先時那是什麼眼光,我難道只配做個蔭官,或者捐官!我說來可是堂堂秀才出身,由文轉武,俗稱文武雙全。」
「我秀才名次還比你高哪。」關小二打趣,「自誇時偌厚臉皮,怎麼當著我爹就'大將軍過獎、大將軍過謙、萬不敢當'了。」
「你也知道我那是當著你爹呢。」林靖道,「說來,大將軍還是那張鐵面,這些年不見,一點兒不見老。」
關小二道,「你不曉得,我爹單是這類長相。他年輕時,媒人跟我外家提親,我外婆一見我爹,都以為我爹娶的是續弦,還說我爹三十歲的人,怎麼還敢過來提親。後來才曉得,我爹那會兒才十八,他就長得像三十的了。」
林靖聽得哈哈大笑,關小二也笑,「所以,到這會兒也不顯老,還是那樣。我大哥長得就像我爹,我像我舅多一些。我舅比較俊。」
林靖問關小二,「聽說你生了好幾個兒子。」
「不多不多,就三個而已。」關小二不好打聽林靖成親的事,畢竟先前林靖就因著夏姑娘的事才一怒之下宰了陛下親爹,關小二勸林靖,「都過去這些年了,你為人,至情至性,不算對不住夏妹妹了。當放開時且放開吧。」
林靖道,「我就是覺著,人這一輩了,也就是如此了。」
「那你還這麼拼命做官幹甚?」
「也沒拼命做啊,就隨便做了做,就升上去了。」
六品副將關小二表示,「林小四,你也教我隨便做做吧。」他好想升官好不好~
林靖笑,「你要想升,就不能跟著關大將軍。你跟著他,你哪裡升得起來。」
「真給你說著了,我爹那性子,真是青天中的青天,別人要是我這資歷,早上四品了,我還六品晃呢。」關小二嘆氣。
林靖道,「眼下不就是機會,先時我也不過三品官,因戰功累積到正二品。咱們武將,全指著打仗升官,不然,中規中矩的,得升到哪年哪月去。」
「你少說這些大話,盧大將軍都戰死了,說什麼升官,先說保命吧。」關小二與林靖打聽,「這來荊州前,我跟我爹去帝都陛見。盧大將軍的事,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打仗戰死的,有的說是病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朝廷怎麼說?」
「朝廷給了盧大將軍忠烈的諡號,蔭兩子一孫,身後事賞賜頗厚。」
林靖輕哼一聲,拈起塊梅子薑,與關小二略說了盧大將軍之事,林靖道,「按理這話我不當說,咱們不是外人,倘不是當初朝廷一道聖旨,盧大將軍的傷勢原是穩住了的。我因此還得罪了朝廷,要不是關大將軍來,南下這場仗當真不曉得如何打了。」
「這又怎麼說?」
「去歲那仗,打得艱難。我們帶兵自荊南乘船南下,過江之後,一路沿江東去打到臨安府。臨安是金陵王的老巢,我們久攻不下。而且,一路未見段天羽主力軍,當時我們就懷疑,應該是帝都軍遭遇了段天羽。帝都軍一直沒消息,這裡攻不下,我又記掛著帝都軍,便棄了臨安城往兩淮去,正好與帝都軍一里一外給段天羽來了個包圓。段天羽大敗而去,盧大將軍麾下昭勇昭毅兩位將軍,都戰亡了,盧大將軍自己也受了重傷,帝都軍,十去七八。段天羽所率主力,也受到重擊,當初逃回去的叛軍,不過一兩萬左右。我們關外軍,也折損嚴重。仗打到這個地步,說勝也是勝,說敗就是敗。要是換個圓滑的,自然以勝績相報朝廷,可盧大將軍性子忠厚,並不肯在奏章中假以粉飾。」林靖嘆口氣,「其實,原本我們佔著荊襄,盧大將軍佔著兩淮,便是不打仗,只要封鎖江岸,不出三四年,江南自然衰敗。可朝廷急著打這一仗,戰後,如此刻薄,盧大將軍聽完旨意,舊傷復發,就此去了。」
說到盧大將軍,一代名將落此下場,關小二也頗感慨,又道,「在帝都,我可是聽說李欽差的事了,都說是你幹的,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林靖險沒把關小二攆出去,關小二連忙道,「我就是隨口問問。咱們熟,我就直說了。你不曉得,這姓李的與孔國公府有些個姻親還是怎地,他家婆娘見天的去衙門口鬧,把個帝都府尹鬧得都想辭官不做了。」關小二哈哈大笑。
林靖道,「你沒瞧見當時傳旨時那狗東西是個什麼嘴臉,我一時沒按捺住,給了他兩下子。結果,這狗東西沒回帝都,也不知跑哪兒去了。嘿,這可真是,上上下下都說是我害了他。我要害他,我先時就不打他了。」
關小二險些笑噴,關小二道,「你別說,要我不知底里,也得以為是你幹的。」
林靖瞪他一眼,關小二連忙改口道,「你說不是,自然不是。你殺人,哪回不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殺,我瞧著,這事也不像你幹的。」
關小二又笑了一回,拍拍林靖的肩,「以往覺著你該做文官,不過,林小四,還是武官更合適你。」
林靖根本不理關小二的打趣,關小二本身也沒把這什麼李欽差的事放心上。帝都那些人覺著李欽差沒回帝都是件大事,關小二跟他爹在牧州府,死的人多了,那沒眼力的欽差也不比誰就多幾顆頭,死了,是他沒命。
關小二就覺著,林小四幹的這事有趣。關小二與林靖是有說不完的話,倆人晚飯也是一道吃的,吃過晚飯,關小二十分有秉燭夜談的意思。然後,徒小三黑著臉進來,硬是裝出一幅周到妥帖的模樣,「關副將的屋子,我命人收拾好了。明兒個再說吧,阿靖身子剛剛好轉,累著就不好了。」
關小二道,「我與林小四一處睡就成。」
徒小三原本還裝個樣的臉,現在也裝不下去了,他整張臉瞬間黑成鍋底,然後,用一張鍋底臉對關小二道,「那不成,這些年,都是我與阿靖一起睡的。」然後,這句話裡,他特別強調了「我,都,一起睡」五個字。
關小二愣怔了一下,看向林靖。林靖其實也挺想晚上與關小二說說話的,不過,看徒小三哥那黑臉,林靖想到這人近來很是唧歪,便與關小二道,「我晚上覺淺,你打呼嚕能把房梁震下來,還是算了吧?」
關小二看向徒小三,林靖笑,「三哥不打呼嚕。」
徒小三對此十分自豪。
關小二只得自己去睡了,一肚子話準備明天再與林小四說。不過,關小二十分懷疑,林小四這些年也不娶媳婦,總跟這麼個黑臉漢在一處,不會是斷袖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關小二:知道本副將為什麼排行第二麼?因為本副將敏銳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