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黃雀之十四
便是林靖這在官學上學的學生,都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或者是因為在官學裏念書的都是官宦人家子弟的緣故,大家對於派系、高下、門第,的感知都太過敏銳。
白相生辰宴之後,官學子弟明顯分為兩派,一則是白孔一派,一則是關唐一派。
能在這兩派中遊刃有餘的,只有一個林靖林小四了。
但,這種兩面交好的日子也不是好過的,像孔家就很希望林家能表明立場。林靖一口咬著「不能做個勢力眼」的話,與關小二只做尋常來往。而且,林靖以往與唐家子弟來往並不多,因為他不大喜歡唐贏的緣故,可因此次兩派輔政大臣之爭,林靖倒是與唐家子弟也走近了不少。
至於白孔系,林靖的性子,原就是闔帝都有名的不大好,等閒人都不大願意招惹他的,不然,這小子翻臉跟翻書似的。不過,就朝廷之事,林翊做了表態,林翊說了,「下官官小職微,一切聽朝中各位大人的。」
孔家雖不大滿意,但想到林翊的確官職不算高,平日裏也鮮少在朝中說話,再低調不過的人了,他說這話,倒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以往的舊交情,也不好逼著林翊旗幟鮮明的站隊。
接下來發生的事,委實不在許多人的意料之中,包括林家。
因為,如今的朝局就是輔政之爭。
無非就是凡事要爭個高下的意思,這在朝廷並不稀罕,誰在當做官還沒幾個同黨幾個死敵啊,黨派之爭,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白孔二人行事有失分寸,或者就不會導致後來不可收拾的結果。
整個是這樣發生的,六月初十。
白相的生辰正日子在六月初三,初十那天,白相的生辰就過完了。不過,初十是朝廷的休沐日。百官都可休息一日。關庭宇與唐贏就接到了孔太后口諭,令他們進宮商量要事。
關唐二人便去了,結果,這一去就沒能再回來。
關小二跑到林家打聽消息,林靖一聽就嚇了一跳,「這怎麼可能,現在宮裏都落匙了,再不可能有外臣停留。」
關小二臉梢泛白,平日裏黑溜溜的眼睛裏露出悽惶,道,「我大哥去唐家打聽,我娘不放心,叫我來你家來問問。」
林靖的心也跟著沉入穀底,立刻帶著關小二去尋自家大哥,林翊畢竟多經風雨,先問關小二,「誰知道你到我家來了?」
關小二越發六神無主,「我家裏人都知道。」
林翊立刻道,「你不要走了,我去找你哥,你暫且安頓在我這裏。」
關小二抓住林翊的袖子,眼睛都濕了,「林大哥,我爹,我爹不會有事吧?」
林翊道,「現在先說你與你哥,大將軍那裏,明日我去打聽。」
關小二看看林翊,再看看林靖,林靖已是明白大哥的意思,與關小二道,「這個時候,你到處跑不是法子,你不如賭一把,看我家可不可信!」
關小二有些哽咽,抹一把淚,「林小四,我要是不信你就不會來了,可我娘還在家呢。」
「這時候別冒傻氣,你家現在還沒去人抄家,就證明,關大將軍還沒事。你先保住自己,關嬸嬸那裏也能放心。」
關小二並不是迂人,他就是不放心家裏,道,「能不能把我娘我侄子侄女大嫂都救出來。」
「你先安下心來。」
林靖這裏安撫關小二,林翊將人安置好,讓林靖換了關小二的衣裳,披上斗篷,同自己一道出去,兄弟直接就去了關家。
關大郎這時候也在尋思父親之事,心下擔心的緊,見林家兄弟過來,知道弟弟安置在林家,露出十分的感激,道,「我父親現在尚無音信,怕是……」咽下一口酸楚,「哎,小二,我就托給林兄了。」
林翊道,「你不妨也與我一處躲躲。」
關大郎面色沉毅,道,「我若躲了,家裏婦孺老小當如何?」
這種時候,林翊也不好久留,關大郎咬咬牙,「倘我家出事,家中子嗣,倘能林兄便宜,還能林兄照應一二。」
林靖道,「關大哥,你家小郎年歲尚小,不如我帶他躲一躲,倘無事最好,一旦有事,能救一個是一個。」
關大郎不禁面露感激,深深望了林靖一眼,道,「如此,我先謝過林兄與林小弟了。」立刻令心腹將長子抱了出來,交給林家後,關大郎隨即又寫了兩封信,交給林翊,道,「倘我家大難臨頭,小郎與小二養在你們身邊到底不便,這二人皆是我家過命的交情,亦可託付子孫性命。」
林翊正色收了,這不是寒暄的時候,林翊打聽了唐家之事,知道唐家已有安排,便帶上人,一行就悄不聲的回了府。
林翊一直令人留意關家之事,好在,第二天也沒有關唐兩家抄家的消息。
林家就按晚上大家商量的,第二天一早,先是安排了一輛嚴嚴實實的馬車出了城,然後,林翊上朝,越氏遞牌子進宮請安,林靖去往孔家。
結果,林翊去了宮裏,結果,早朝竟停了。
越氏請安的牌子也退了回來,至於孔家,孔國公根本不在家。
林靖遇事總會往壞裏考慮,林靖道,「不會是都在宮裏謀算著怎麼害了關大將軍和唐尚書吧。」
林翊沉臉坐在一畔,舒靜韻道,「倘是真有了這個主意,這時候如何肯放下關家和唐家,關唐兩家尚且安好,就說明事尚有可為之處。」
林靖坐也坐不住,在地上來回轉圈兒,林翊沉聲道,「此事的轉機,還得在太后娘娘身上。」
林靖道,「不是太后娘娘傳的口諭將人請走的麼?」
林翊看向弟弟,道,「孔太后不似這樣的作派,如果孔太后一意偏著娘家,軍中糧銀之爭不會持續這麼久。畢竟,輔政大臣爭執不下,只要孔太后肯向著孔國公這邊兒表態,那軍中糧餉之事早該有定論了。我問過唐尚書,唐尚書的意思雖未明說,似乎太后娘娘並不大贊同孔尚書之意。只是,又不好直接駁斥親父,故而,方拖了下來。如果是太后娘娘要處置關唐兩家,應該有更嚴謹的計畫,昨天關了人,今朝該宣佈罪證方是。結果,今天免朝,孔國公又不在家,可見,這事兒,還在商量。這個時候,只要太后娘娘還在猶豫,便有一線機會。」
林靖道,「但,此事即便不是孔太后之意,也必是孔國公所謀,做已做了,孔太后難道會犧牲自己娘家。」
「不是犧牲自己娘家,是留關唐二位大人一命。」林翊正色,「一定要見到太后娘娘才成。」
林靖靈機一動,道,「我有個法子。」
這個時候,林靖也不賣關子了,道,「張嘉張叔叔以前手底下的一個小徒弟,現在在宮裏太醫院的司藥監做大太監。他在外頭還有處外宅,我知道他外宅在哪兒,不如,我去打聽一二,看他什麼時候回家。」
舒靜韻道,「這法子得看運道,何況,太監一慣膽小,倘他不願,又當如何?何況,先帝之死便是因膳食中毒,宮裏最忌諱這個,倘是知道咱家與司藥監的太監有關係,難免引得宮中猜度。我有個法子,輔政大臣進宮,一夜未歸,並非小事,如何就不能問上一問了!國公不若聯合與關唐二位大人交好的大人們,進宮去問上一問!」
林翊俐落起身,道,「雖有逼宮之嫌,但,關唐二位均當朝忠耿之臣,若這般冤死,也太冤了!」
此時此刻,也顧不得宮裏如何想了。
林翊的性子,斷然見不得忠臣落此下場,尤其關庭宇,當真是於朝有大功之人。
此時此刻,孔太后猶豫不定,亦在關庭宇身上。
面對老父的哭求,孔太后道,「父親竟敢背著我做出這樣的事,即便現在哭瞎雙眼,一旦處置了關大將軍,滿朝文武,將來史書,會如何議論我父女二人!」孔太后說著,直氣得臉色煞白,渾身打顫。
孔國公泣道,「委實是關家欺人太甚,如何將你我父女放在眼內。我行此雷霆之事,亦是為娘娘著想。」
孔太后冷笑,「說什麼為我,倘是為我,父親便不該勾連內侍冒我之命誘捕輔政大臣。父親有哪一個是為我!父親所為,不過是自己私欲!今日父親能勾結內侍誘捕德皇帝親封輔政大臣,明兒個父親自己坐金鑾殿了吧!」
孔國公大哭,以頭觸地,「娘娘此言,陷老臣於百死莫贖之地!」
林靖並不知宮內情形,實際上,此時能知宮內情形的,怕只有孔太后孔國公父女二人了,就連白相都被孔太后命內侍拘在偏殿不得動彈。
孔國公一味哭慘,孔太后左右為難。林靖在家等信兒,就見派到關家的小廝氣喘吁吁的過來報信,道,「四老爺,不好了,帝都府過去抓人了。」
林靖「騰」的自椅中站起,舒靜韻立刻道,「莫急,就是抓人,也當是刑部大理寺,如何輪得到帝都府。」
林靖看向舒先生,面寒如霜,冷冷道,「怕是孔家要行當初榮家之事!」先下手為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