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段天羽之十七
大軍在二月中自帝都開拔,南下剿滅叛軍。
在開拔之前,林靖也在將領之列接受了陳柒寶的勉勵。對於這種帝王的殷殷期待,林靖說來也是四朝老臣了。主要是因為帝位更迭太快,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或者是因為陳柒寶落魄時林靖見過,或者是林靖天生反骨,反正對於這種激昂之語,眼瞅著別人都激動的恨不能直接沖出去為陛下盡忠,林靖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徒小三還在車上說他呢,「你也是,裝也裝一下唄。大家都很激動,就你,無動於衷。」
林靖沒理徒小三這問,反是問徒小三,「這麼說,你當時那兩眼包淚,熱血盡忠的樣兒,原來是裝出來的。」
徒小三糾正,「也不全是裝,我也是真心要為朝廷繅滅叛軍的。」
林靖說徒小三,「你不知道,我看你早上那樣兒,險叫我把隔夜飯吐出來。」
徒小三嘿嘿笑兩聲,也覺著自己有些誇張,不過,他瞧別人也都如此,便如此的。徒小三很有些處世心得,徒小三道,「阿靖,你自小沒低過頭,你不曉得,這上官看下官,大多如父親看兒子。」
「這話有意思。」
「父親看兒子,自然希望兒子百依百順,忠心孝順,不圖回報。」
林靖道,「那按你說,下官對上官,也要如兒子伺候父親一般了。」
徒小三道,「我在帝都的時間雖短,帝都錦繡繁華自也非錦州城可比,不過,我自老家出來,這十幾年,也經過一些事。要我看,帝都官場與其他地方差別也不大。」
林靖笑哼,「你先時那話,雖諂媚些,也是真話。我就不喜歡這種官場作態,我用屬下是用他們的本事,我又不缺兒子,他們只要把差使當好,我不用別人當我親爹服侍。」
「要是做官的都能像阿靖你一樣,也就不用咱們南下剿匪了。」
「三哥你在帝都走動的時日不長,倒是看得透徹。」
「那算什麼走動,無非就是按例領東西,各衙門口走動。你看,人家知道咱是關外來的,潤手銀子都多收三成。」徒小三將手一拍,「罷了,反正咱們也不在帝都做官。」
林靖一笑,「是啊,還是快些把仗打完,咱們也好早些回關外。」
林靖一路上是帶著馬車的,不過,春回大地的季節,只要天氣好,林靖多是會在外騎馬,他其實並不喜歡乘車,氣悶不說,這一路,除了官道不是太顛之外,尋常道路都是一晃三顛的情形。故而,林靖也是能騎馬就騎馬的。
就這樣,也有人看林靖不大順眼。當然,這不是關外軍的,關外軍沒一個敢說阿靖將軍不是,阿靖將軍可是曾打退蠻王的人物。看林靖不順眼的是帝都軍的一個三品將領,姓白,這位白將軍年亦不過三十出頭,稱得上年輕有為。
林靖手下諜報系統出眾,不過,這消息是徒小四帶過來的,徒小四道,「那人可真有膽,敢說阿靖嬌氣。」林靖當然算是嬌氣的,但,林靖最要面子,便是徒小四,也不敢當面說林靖的。當然,這人也沒當面說,就是人家背後說,叫徒小四聽到了。
徒小三問一句,「誰說阿靖啊?」
「說是個姓白的將軍。」徒小四道,「帝都軍那邊的,看到阿靖帶著馬車,唧歪過好幾回了。」
徒小三一聽姓白就知道是哪位了,只是,依舊對弟弟道,「你這也叫打聽事,那白將軍,你知道姓誰名誰是何來歷不?啥都不知道也敢過來說。」
「我這不先跟阿靖說一聲麼。」徒小四嘟囔。
「行了,打聽清楚再回來說。」徒小三是做哥哥的,其實不過長徒小四三歲,心思細緻卻遠在徒小四之上。
徒小四又跑去打聽說林靖閒話的白將軍的來歷,徒小三與林靖道,「真是的,堂堂男人,怎麼還這般碎嘴。」他家阿靖兄弟能與軍中莽漢相比麼,坐個車而已,怎麼就嬌貴了?
林靖道,「你還說小四呢,你也比小四強不到哪兒去?當真是人家說什麼你信什麼。」
徒小三道,「無非不起浪,阿靖你也別太不當回事。」
「哪里的風還說不一定呢。」流言雖傳的是白將軍,卻也不一定就是白將軍。林靖放下手裏的棋譜,拉著徒小三下棋。徒小三於棋道頗是尋常,徒小三啥都願意遷就林靖,就這下棋上,真是一百個不樂意陪林靖下,主要是,他就沒贏過。看徒小三一臉不情願,林靖道,「今天讓你十個子。」
徒小三道,「要不,你找阿念下?」
「阿念有差使,再說,他下棋,比你強不了多少。」說到這裏,林靖又道,「我大姐夫那人,甭看許家也是名門,在孩子這教育上,很是尋常。阿念小時候跟我在一處時,棋下得比現在還好呢。」自從離開他回了晉中,外甥阿念的棋道就荒廢了。林靖頗是可惜。
徒小三道,「阿騰棋下得如何?」
「阿騰的棋還勉強吧。」
徒小三立刻一喜,「叫阿騰來陪你下吧。」
林靖隨口道,「阿騰也不在這兒啊。」說著,擺弄棋子的手一滯,林靖抬頭看向徒小三,徒小三也是恨不能咬下自己舌頭,咋嘴這麼快哩,原本他打算過幾日再同阿靖說的。
林靖黑著臉問徒小三,「怎麼回事?阿騰在這裏?」
徒小三連忙道,「我本就想與阿靖你說呢,這不,這兩天有點忙,一時就忘了。」林靖冷笑兩聲,徒小三這話就說不下去了,徒小三歎道,「我也是出了帝都城才曉得的,阿騰千萬求了我,叫我不要與你說,怕你把他送回去。我看他真是實心跟著出來的,這南下的機會也難得,我便應了他。再者,先時我看阿靖你也有意帶著阿騰歷練一二,是不是?」
林靖哼一聲,將手裏的瑪瑙子嘩啦一聲擲回棋罐,與徒小三道,「要是我二叔吃了耗子藥,你負責啊?」
徒小三唇角抽啊抽地,「我看二老太爺不像心窄的,再如何也不能吃耗子藥的。」
徒小三自知理虧,連忙道,「來,我陪你下棋吧。」
「我可一子不讓!」
「不讓不讓,看我輸你幾十子。」徒小三一個下午,輸的臉色慘白,渾身冷汗都出來了,好容易熬到晚飯,徒小三是個有始有終的人,問林靖,「要不要叫阿騰過來說說話,也別叫那孩子懸心。」
「不叫。」林靖一幅沒事人的樣子。
徒小三道,「你看,小四偷跑出來時,你還勸我來著。」
「我要知道帝都是這個情形,當初就不攔你了。」林靖將棋盤收拾起來,「算了,來就來吧。」
徒小三見林靖鬆口,趕緊道,「那我這就叫阿騰過來。」
林靖見著林騰,自然要擺出小叔的架子訓林騰幾句,好在,林騰自小聽慣了小叔的教導。反正,小叔說,他就聽著。他來都來了,小叔總不至於攆他回去。林靖略說幾句,並不嚴厲,讓林騰在自己身邊做個親衛,此事便算了了。
倒是林靖,背了個拐走林騰的鍋。
二老太爺家裏看到林騰的留書後,二老太爺在家罵林靖罵半天,直說林靖這小子不地道,把他孫子拐跑了。還是二老太太明理,二老太太道,「阿靖打小如何待阿騰,我是看在眼裏的。阿騰早就想去軍中,你一直攔著。要叫我說,你要早應了他,他不至於偷跑出去。這幸而是跟著阿靖走了,倘是去了咱們不熟的地界兒,豈不更擔心。如今他在阿靖身邊,我倒是放心些。」
二老太爺道,「我不是怕軍中危險麼。」
二老太太道,「咱自家的孫子,自然是疼的。可說句實在話,他再金貴,也金貴不過阿靖,你看阿靖出去幾年,如今多出息。」
二老太爺一味擔心孫子,「前程要緊,性命更要緊。」
二老太太見老頭子說不明白,不耐煩起來,「走已走了,你也追不回來!就這麼著吧!」
二老太爺:……
二老太爺去尋林翊抱怨此事,林翊就一句話,「當初我勸過二叔,少與林靖來往,你當初不聽我言,如今大軍南下都五天了,再怎麼也追不回來了。」言下之意,二老太爺完全自作自受。
二老太爺:……
其實吧,林騰偷偷與林靖南下之事,便是二老太爺嘴上說得厲害,到底也沒怎麼真正牽掛。因為,林靖哪怕看著不大靠譜,真正卻是個極靠譜的人。便是林翊也未料到,此一去,當真是九死一生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