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皇貴妃之十一
帝都城告急,最著急上火的就是昭德帝了。
昭德帝此時也顧不得母族之親了,大罵榮四,「他榮四不是以一當百麼!他在牧州府都做了些什麼!」
內閣不發一言。
昭德帝發一通脾氣,還是得說護城之事。
白相主張閉九門,由禁衛軍護城。白相這種做法相當應急,道,「關尚書是打仗的行家,依關尚書看,當如何?」
當年林老公爺戰死牧州府,就是由關庭宇力挽瀾,拒蠻人於牧州府外,正因有此戰功,關庭宇得以升任兵部尚書,位在內閣。關庭宇道,「城外尚有東西大營十萬兵馬,再有冀州軍,亦可來救駕。只要我們守住帝都城,蠻人不會圍城太久,只是眼下不知牧州府戰事到底如何?還有,蠻人前來,是走的哪條路線,晉中許尚飛治兵多年,若是經晉中,不會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依臣所見,蠻人多是破了長安城,由此,長驅直入,直逼帝都。眼下,還請陛下調令東西兩營前來護衛。」
昭德帝立刻著人去取虎符,他也不是個沒決斷的皇帝,相反,危急關頭,昭德帝清明遠勝以往,問關庭宇道,「糧草可還充沛?」
關庭宇道,「帝都大營,屯將有半年糧草。」
昭德帝鬆口氣,將虎符交由關庭宇,沉聲道,「不論禁衛軍,還是兩營兵馬,均由卿家調配。」
關庭宇正色領命。
正因關庭宇主持戰事,林靖方能通過關小二的關係,去城牆上看一看。
林靖倒不是去看民生多艱,或者看戰事如何的,他就是去看看,榮四有多慘。是的,這位榮大將軍,被蠻人活捉,一路帶到帝都城外,準備同朝廷要一筆重金相贖。
此時此刻,昭德帝也不必擔心榮四表弟的下落了,榮四表弟就在城外等贖金呢。
昭德帝恨不能榮四死了算了,可惜,蠻人認為榮四代表大筆贖金,如何肯讓榮四死呢。宮裏榮皇貴妃更是苦苦哀求,「只求陛下看在骨肉血親的面子上,救一救四哥吧。」
關鍵,榮皇貴妃不是一人哭,還拉著二皇子一道哭求。
昭德帝見不得兒子這般,先命將二皇子抱走,道,「送到貴妃那裏,讓貴妃暫且照看。」林太后已逝,但,由林太后點名升至貴妃位的孔貴妃卻是極得昭德帝的信重,見榮皇貴妃帶著二皇子這麼鬧不像話,昭德帝自然先顧兒子。宮裏妃嬪,昭德帝最寵的無疑是柔嬪甄氏,但,昭德帝認為最可靠的,無疑是孔貴妃,故而,當下就要將二皇子交給孔貴妃照看。
只是,榮皇貴妃如何肯依,榮皇貴妃死抱著孩子不鬆手。內侍宮人看昭德帝面無表情,不似要容情的模樣,立刻一擁上前,連哄帶勸的將大哭的二皇子抱去了貴妃宮裏。
昭德帝對榮皇貴妃道,「你也乏了,回宮好生歇一歇,眼下宮中之事,讓孔貴妃暫且接手。朝中之事,有朕,有內閣,你不必費心。」
昭德帝臉沉若水,榮皇貴妃硬是一字未敢多言。待得宮人勸了榮皇貴妃回宮,昭德帝緩緩的坐在龍榻之上,良久無言。心腹內侍見狀,忖度著奉上香茗,昭德帝忽然道,「母后在時,朕從未為後宮操過一點兒心。」
內侍尋思半晌,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與先帝,會保佑陛下的。」
昭德帝永遠不能訴諸於口的,並不是林太后在時,他從未為後宮操過一點兒心。事實上,林太后在時,後宮之事,也時有波瀾。只是,那時的昭德帝從未有過這等孤立無援之感,那時的昭德帝,不論後宮還是朝堂,他總會覺著,他是這天下頂天立地的天子。他已親政多年,他並不認為,他還需要嫡母的輔佐,可是而今,他又是這樣的孤獨而彷徨。他會想,如果那個人還在,何至寡人之地!
昭德帝的心思,無人能明白。
畢竟大家的心思都與蠻人打仗上,誰會料到皇帝陛下會懷念已過逝足有一年之久的林太后呢?天下人都知道,昭德帝對嫡母感情平平。
關庭宇根本沒考慮拿銀子贖榮四,倒不是關庭宇未將陛下的表弟放在眼裏,而是蠻人一開始也沒把榮四抬出來要銀子,蠻人不傻,一到帝都城,首先便是兩軍交戰。畢竟,蠻人雖叫一個蠻字,腦子卻是很清楚,倘能攻進帝都城,多少好處沒有,豈肯是幾個小錢能打發得了的。倘打不進,再拿榮四交換亦可。此時,朝廷尚不知榮四已落入蠻人之手。此時,全帝都戒嚴,在編武將皆聽從關庭宇調譴,便是林翊,也參加了帝都保衛戰,上了戰場。舒靜韻跟在一畔相隨,家裏的事便由林靖接手,反正自從蠻人到了帝都城下,官學也不開課了。
林靖還把打聽到的,關庭宇如何抗擊蠻人的消息都一一記錄在冊。其他的,就是林靖令家下人深居簡出,現在也沒什麼要出門的事,街上都戒嚴了。而且,林靖早便不看好榮四,先時就四處散播牧州府必然亡於榮四之手的事兒。林靖說話吧,刻薄是有的,但你細聽,總有其道理所在。他不是平白無故的說,他自己說的,自己就信,所以,林靖自家屯下了不少吃喝用度之物,尤其糧食,頗是豐盈。
就是與林靖交好的,謝太妃、還有岳家夏家,林靖的幾處朋友那裏,林靖都提醒到了,至於各家有沒有聽他的,林靖就不曉得的。反正,林家的糧食是極充足的。儘管府中有糧,越氏依舊令家下人節儉些,她自己的例先減了,下人更是大米白麵吃飽就成。現在帝都城多少人家給這突如其來的戰事鬧得糧食短缺,如林家這等給下人吃飽飯的人家,都是有數幾家。
如越家,沒撐幾日就來林家借糧了。
越夫人自己過來的,跟閨女打聽糧食可夠用。越氏道,「先時聽四叔的,這東西又不會壞,就備了些。」
越夫人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了借糧的事,越氏目瞪口呆,「咱家糧食不夠了。」
越夫人面子上很有些過意不去,道,「還不都是你嫂子,我說了叫她多買些糧,她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咱家人多,帝都樣樣便宜,糧食便是一月一買。這該死的蠻子,好死不死這時候攻城,可不就短了。」
越氏也不能瞅著娘家餓死,就問母親還有多少糧食,越夫人也是要面子的人,倘不是實在不夠吃了,也不能過來閨女這裏張這個嘴。這不,甭管主子們吃的細糧,還是下人們吃的,都要見底了。越氏想了想,道,「母親兄弟侄兒侄女們這裏,多少都有。就是下人們,怕是得備些粗糧裹腹了。」
越夫人自然曉得如今城中形勢,這一打仗,東西兩營兵馬一到,關庭宇先是征糧,城中糧鋪的糧食給征的七七八八,不然,依越家門第,何至於來閨女家借糧。如今實在是有銀子也無處買去,這才同閨女張的嘴。越夫人道,「下人那裏,有粗糧也是福氣。以前聽老人們說,遇著災荒年,餓死人都是尋常事,眼下還能吃飽,都是念佛了。」又替二閨女多要了份兒口糧,道,「你二妹妹在婆家做不得主,她那婆家,很不把媳婦當人,她們老太太說的,現下女人每天只吃兩餐,晚上都沒得吃。」
越氏氣得,直罵柳家刻薄,忙給二妹妹備了份兒口糧,托她娘給妹妹送去。越氏心下發狠,道,「告訴二妹妹,這是我給她的,叫她保重好自己。
越夫人說到另一個親家柳家也是一肚子氣,道,「原本看柳家是讀書人家,不想竟是這等迂腐,你爹當年看走眼哪。」想想,還是大閨女這親事結得好。
越氏叫人預備了糧食,留母親一道用過午飯。越夫人午飯時見著林靖還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她把事推到長媳身上,可說到底,還是自家人沒把人林靖的話放心裏,這不,自打自臉了。林靖倒沒覺如何,因著兄長不在家,越夫人過來,畢竟親家母,他過來相陪。越氏也把給娘家糧食的事兒大致與小叔子說了一聲,林靖道,「眼下帝都城亂哄哄的,就是拿個燒餅都有人眼熱。一會兒,派幾個侍衛與親家母一道回去。」
越夫人又是愧得慌,又是感激。
越氏亦道,「要不是四叔提醒,我還真沒料到這個。」問母親,「外頭這樣危險,母親怎麼一人過來?」
越夫人道,「我過來時帶足了下人,並無大礙。只是也不比從前了,幾家糧鋪都遭了賊,便是有兵丁巡邏,街上也時不時有因糧食打架的。就是柳家,柳太爺最好個風雅,先時園裏養的孔雀,不曉得如何,就不見了,毛都沒找著一根。」
林靖與越氏都十分無語,這一看就是被柳家人自己偷著吃了。
越夫人都過來借糧了,可知如今帝都情勢,最令百官汗顏的就謝國公府了,謝國公留下三十日糧,其他糧食都捐給了朝廷用於軍事。謝國公如此高風亮節,把前女婿昭德帝感動的了不得。林靖就這般高尚,他家裏倒是有糧食,不過,他沒捐,他給族人了。也是越夫人過來借糧給林靖提的醒,他往那些家下困難的族人那裏看一看,有些著實艱難的,林靖悄悄給他們送了些口糧,再有眼下城中打仗,要用人的地方多了。關庭宇為什麼征糧啊,征糧之後首先就是征丁,打仗除了兵士們上陣廝打,一應後勤之事,全由徵召的百姓來做。只要應召的,每天包三餐,管飽。關庭宇握著糧食,這征丁便格外順遂。
這有幹力氣活的,也得有幫著管事的。這些小管事的職司,低微,不計品階,也有些累,但較之賣力氣的兵丁,還是要好些。林靖把這些家裏困難的族人統計了一下,給大哥送飯時與大哥和舒先生說的,這些族人並不是求官,無非就是弄個小管事當當。林翊與舒靜韻一商量,今城中官宦貴胄子弟,自然看不上這樣的小差使,不過,這些族人本就生計尋常,且,靠著族學,亦有識些文字,倆人就商量著給安排了。
眼下正是用人之計,小事更得有人做,與其接受族中救濟,略有志氣的,都寧可領個差使,起碼自己能混處溫飽,也給家裏減輕些負擔,如何不願。
當然,林靖也提點了他們一回,這些族人多是頭一回做事,林靖說了,「既不必被人欺負,也不要欺負人。眼下正是打仗的時候,更不要在軍中弄鬼。昨兒關大將軍巡視,斬了十數人,其中一人便是正五品司糧官,如今腦袋還在糧草營外頭掛著呢。但也不要被人欺負不吭氣,既是同族,便當守望相助。」
不得不說,經此一事,林家兄弟在族中威望頓生。
就是一向有些以老賣老的二太爺,也親自到國公府贊了林靖一回,誇林靖仁義。
林靖的確很穩重了,自林太后過逝,林靖昔日那些孩子氣似乎一夜之間煙消雲散,他可靠又機伶,即便林翊在外打仗,有林靖在家,越氏就覺著安穩,便是族人亦覺著,有事尋咱們四老爺商量,也是一樣的。
林靖管著家裏族裏的一攤事,他還每日傍晚給大哥林翊送飯,主要是過去看望一下,越氏知道丈夫平安,也能安心。林靖就是在這每天去送飯的時候,得知榮四之事的,仗打了半個月,蠻人也沒能踏進帝都城一步。帝都城是朝廷中心,知帝都危事,冀州府已是發兵來救,蠻人再兵強馬壯,也不可能在帝都附近停留太久。
如此,抬出戰利品榮四與朝廷討價還價,商議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