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死符(上)
這天晚上戚卜陽心裡記掛著殯儀館的事,本想再去守一夜,但是駱琅告訴他,館長打過電話來,讓他今晚不用去了。
戚卜陽半信半疑,“真的?我怎麼沒聽戚叔說?”
駱大師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我接的,你早上睡覺的時候。”
“是嗎……”看他說得那麼真誠,戚卜陽也不好再懷疑,乖乖爬上床,臨睡前還在心裡嘀咕。
駱琅也跟著上床,這幾天他都賴在戚卜陽房間裡,怎麼趕也趕不走,聲稱和戚卜陽一起睡會讓睡眠品質變好。但是戚卜陽的床是張單人床,兩個大男人躺在上面,勢必會擠在一起,戚卜陽多次委婉地表達了這個意思,奈何駱大師都“大方地”表示並不嫌棄,他也只好被迫接受這個安排。
一開始他覺得很彆扭,兩人睡得非常近,幾乎都要貼在一起了,甚至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不過慢慢地,他也習慣了,而且這樣子好像睡眠品質真的有變好呢。單純的小天師天真地想。
這麼胡思亂想地,居然也漸漸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少爺,少爺!快醒醒,殯儀館那邊打來了電話!”戚管家的聲音從門後傳進來。
戚卜陽一個激靈,連忙從床上跳起,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去開門,“怎麼回事?”
“好像又出事了。”戚管家把電話遞給戚卜陽,本來他不想打擾少爺的,但這件事非同一般而且情況緊急,所以只好半夜把少爺叫醒。進來看見床上半坐的駱琅,管家的眼神閃了閃,絲毫不掩飾警惕的目光。
“小戚師父!快快快!屍體又活了!現在正從停屍床上爬起來呢,你快來看看吧!”館長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戚卜陽應了一聲,掛上電話便急匆匆要走。
“去哪?”駱琅拖住他的衣領。
“殯儀館!”戚卜陽顧不上解釋。
一旁戚管家已經動作嫺熟地把他常用的符紙和工具都拿過來了,“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少爺,自己小心。”
這些動作不知道為什麼看在駱琅眼裡就有些刺眼,他撇了撇嘴角,一把抱起戚卜陽從窗戶跳了一下去。
“少爺!”戚管家差點被嚇死,追到窗邊一看,兩個人像沒有重量似的輕飄飄落了地,戚卜陽素白的衣裳反射著月光,在黑夜裡彷彿一盞柔和的燈,讓他安心不少。
眼看他們鑽進了戚家的汽車,戚管家趕到門口,看著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坐在車裡,戚卜陽看了一眼儀錶板上的時鐘,現在是淩晨三點半,和上一次詐屍的時間差不多,這個時間正是陰氣最盛陽氣最弱的時候,想到這裡,他不免有些著急。戚家的司機為他們家開了幾十年的車,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看戚卜陽的臉色就知道現在的情況不能等,於是腳下一轟油門開得飛快。幸好現在是半夜,整座城市好像一座空城,街道上基本見不到行人和車輛,空蕩蕩的正好方便他們趕路。
用最短的時間趕到那邊,保安小王和館長大叔已經等在門口了,見到他們如同見到了救星,館長大舒一口氣:“你們總算來了!”
“屍體呢?”戚卜陽問。
保安指了指殯儀館側面的小路,“到後面去了,和上次發現屍體的荒地是同一個方向。”
駱琅斜眼看著他們,“那你們還不去追?”
保安和館長尷尬地對視一眼,館長大叔咽了口唾沫,支吾道:“我們這不是沒見過這種陣仗嘛……出事了怎麼辦……”
“原來是不敢啊。”駱琅毫不客氣地發動嘲諷技能,兩人慚愧地低下頭。
戚卜陽想了想,“館長先生你留下來看還有沒有別的屍體也發生這種情況,王先生帶我們去荒地。”
館長大叔一聽要留他一個人在這兒,心裡害怕,剛想說和他們一起去,發現駱琅瞪了自己一眼,那眼裡彷彿還閃著紅光,在手電筒的光線裡比僵屍還恐怖,頓時閉緊嘴巴沒敢說了。
其他三人,由保安拿著手電筒帶路,戚卜陽和駱琅共用館長的手電筒跟在後面,走進側邊的小路。這條小道也就兩米寬,而且沒有路燈,靜悄悄走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戚卜陽是著急要弄明白真相所以顧不上說話,既然他不說駱琅也沒有對象說,保安小王倒是很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結果越走越緊張,也就沒有心情說話了。
來到路頭,外面是一片開闊的荒地,據說是準備建公墓的,只是一直沒有動工。小王用手電筒照了照前面,什麼也沒有,他硬著頭皮走上前,戚卜陽也在用手電筒搜索周圍的區域,但是沒有任何發現。
又走了很久,小王有些疑惑地嘟噥道:“上次就是在這附近找到的啊,這都走過了。”正說著,手電筒光柱裡猛然映出一個人影,他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那人影似乎也發現了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張青白浮腫的臉,額頭上還有血,小王嚇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那個身影趁機一縮便躲進了黑暗中。
戚卜陽和駱琅連忙舉著手電筒追上去,沒跑幾步就發現那個人向前撲倒在不遠處,背部朝上,臉埋在土裡。
他們走到它跟前,戚卜陽想把它翻過來,卻被駱琅制止了,然後站起來去旁邊找東西。戚卜陽不解地看著他,就見駱大師撿來一根爛木棍,插在那人身下,硬是把它撬了起來。
戚卜陽:“……”
這時保安小王才氣喘吁吁地趕到,戚卜陽讓他過來看看,這是不是殯儀館裡走出來的那具屍體。小王湊上前,想起剛才手電筒光裡的那張鬼臉,他還有心理陰影,拍著胸脯看了一眼,驚魂未定道:“就是它!就是它!”
戚卜陽仔細一看,發現是一具女屍,再看屍體的額頭上,用鮮血畫了一個異常複雜的符號,應該是某種法術,但他從沒有見過。
“上次的符號被擦掉了……”戚卜陽回想從見到這具屍體到發現它趴在這裡,忽然想到什麼,“駱先生!剛才一定有人在附近控制它!這次我們發現的及時,他們還沒來得及擦掉這些痕跡!”說著就要站起來去附近查看。
駱琅攔住他,“我去。”然後把那個保安拎過來放在戚卜陽旁邊,交代道:“好好保護他,要是有什麼事,你就在前面擋著。”
保安小王:“……”
駱琅離開以後,戚卜陽找出一張符紙,在背面把屍體額頭上的符號依樣描下來收好,準備回去查資料。做完這件事,發現屍體的眼睛還睜著,這是一個年輕女孩,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樣過早離世,半睜的黑褐色眼瞳看不出她死前的情緒,但死後還被人這樣糟蹋,她必定是傷心的吧。
想到這裡,戚卜陽輕輕幫她合上了雙眼,默默在心裡對她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我保證。”
當他手拿開的時候,從屍體的胸口口處掉出了一樣東西——一枚三角形塑封符紙。戚卜陽把它拿起來仔細查看,上面畫的符號和屍體額頭上那個雖然有所不同,但應該是同一類型的東西,而且這畫符的紅色,紅得有些發黑,不像是常用的朱砂,應該也是用血。戚卜陽腦中突然閃過一絲熟悉感,這樣類似的符,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沒等他想出來,駱琅回來了。
“怎麼樣?找到人了嗎?”
駱琅聳聳肩,“跑得挺快,人影都沒見著。”
看來今晚不會再有什麼發現了。他們商量了一下,屍體不能就這樣放著,必須把它帶回去,這個重任理所當然落在了保安小王的頭上。看了眼屍體亂七八糟的臉,他很不情願,但也沒辦法,總不能讓戚卜陽來背吧,叫駱琅……他又不敢,於是只能委委屈屈地把屍體背上,和他們一起回去。
也許是想轉移注意力,回去的路上保安一直不停地說話,跟戚卜陽抱怨殯儀館的工作有多難做,說著說著又繞回這件事。
“小師父,你說是不是這些年輕女人不甘心就這麼死了,所以活過來找人償命啊?”他原本不是個迷信的人,不然也不敢來殯儀館做保安,但這兩天發生的事實在匪夷所思,把他弄得疑神疑鬼了。
戚卜陽搖搖頭,“不對,這應該是有人故意做的,回去你查一下白天的監視器,看有沒有人去過停屍間。”
“可是白天不開監視器啊……”
“那回去就把它打開……等等,你剛才說‘這些年輕女人’?”
“嗯。”保安茫然地看向他。
“所以之前跑出來那具屍體也是年輕女屍?”
保安點點頭,“我們沒說過嗎?”
“……沒有。”戚卜陽陷入沉思——為什麼專挑年輕女屍下手?是巧合還是這其中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想著想著就到了,此時夜色已經開始消退,館長也大著膽子出來迎接他們。戚卜陽把情況大致和他說了一下,並且叮囑他們白天也要打開監視器鏡頭。
“發現的這些東西我回去查一下,有什麼新情況就通知我。”
館長連連答應,親自把他們送到整個館區外,戚家的車已經等在那裡。
送他們上了車,館長大叔還趴在車窗上對戚卜陽說道:“聽說是人為的我就安心多了,還請小師父多費心,這種事多來幾次我怕心臟受不了。”
戚卜陽點點頭,“您放心。”
從殯儀館回到家,被駱琅押著睡了一覺,起床以後戚卜陽就直奔書房,他要查查那種古怪的符號有沒有記載。
下午駱琅打著哈欠來叫他吃晚飯,看見小天師還埋首在書堆裡,湊過去問:“有什麼發現?”
戚卜陽苦惱地搖搖頭,“駱先生,你也不認識那些符號嗎?”
駱琅撇嘴道:“那是你們人類弄出來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知道是什麼。”說著也湊過去看戚卜陽正在查閱的典籍。
忽然,他發現書架的角落裡擺著一個小盒子,“這是什麼?”
戚卜陽一看,臉紅了紅,不好意思道:“那是我的百寶箱,小時候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就藏在那裡面。”
“哦?”駱琅很感興趣,不客氣地打開一陣亂翻。這還真是百寶箱,裡面什麼東西都有——五顏六色的小彈珠,半透明的小石頭,一疊舊畫片,還有一個練字本,寫滿了鉛筆字,筆劃很稚嫩,但每個字都端端正正的,就像它們的主人一樣。駱琅一邊看,嘴角忍不住地笑,這些東西可比什麼古籍有趣多了。
除了這些“寶貝”,駱琅還發現了一個真正的寶貝,那是一枚金錯銀的戒指,工藝很古樸,一看就不是現代的產物,戒面鑲嵌著指甲蓋那麼大一顆墨翡,說是墨翡,其實也是綠色翡翠,只是那顏色太濃郁,綠得發黑,泛出幽深的光。
“這是什麼?”駱琅拿起戒指問戚卜陽。
“哦,那是戚家的傳家寶,爺爺給我的。”
“那你怎麼不戴?”其實這戒指的款式太尊貴,一看就不適合年輕朝氣的戚卜陽,他要是戴起來一定很彆扭,但駱琅就是忍不住要逗他。
“不是,這不是給我戴的。”戚卜陽擺擺手,說到後來突然臉紅了,小聲道:“那個戒指是傳給歷代家主夫人的,媽媽也戴過,爺爺給我的時候說,我以後找到媳婦就把這個送給她。”
“哦。”駱琅突然有點不高興,“你都要死了還去哪裡找媳婦,看來是用不到了。”
戚卜陽張張嘴,也沒有反駁。
駱琅興致闌珊地把那枚傳家戒指隨意丟回盒子裡,墨翡撞到盒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幸好沒有損壞,但它落在盒底時,下面露出的黃色角卻引起了駱琅的注意。
他把它拿出來一看,就是那枚畫著奇怪符號疊成三角形的符紙,他皺了皺眉,“你把這個東西也放進來了?”
戚卜陽抬頭看了看,“沒有啊,我就放在手邊,這樣方便比對。”說著拿起書桌上那枚晃了晃。
——怎麼多出來一個?
他們都愣了一下,戚卜陽連忙跑過來,把兩枚符並排放在手裡,除了上面的符號有微小差別,其他都一模一樣。
“盒子裡這個是從哪來的?”
戚卜陽回想一下,拍手道:“是小偷鬼!他帶著這個能偷到活人的東西,當時我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法術所以就隨手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