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朋友

他們是被搖醒的。

迷迷糊糊中，戚卜陽聽見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睜開眼睛一看，嚴廣夏的臉懸在上方，擔憂地看著他，後面還有一個離朱。

……嚴廣夏？離朱？他反應了一會兒，驚訝地跳起來，“你們怎麼也來深淵了？！”

“深淵？”嚴廣夏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你看看這裡是哪？”

戚卜陽一扭頭，就被離朱那幢燈火通明的大房子閃瞎了眼，黑暗中只看得見這間宅子，而他們就站在宅院門口。

“怎麼會在這裡？”戚卜陽的表情已經跟不上腦回路，呆呆地問道：“是你們救我們出來的嗎？”

嚴廣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剛才黑水潭突然就出現在我們家門口，然後你們兩個就從水面冒出來了。”

他指指旁邊，戚卜陽一看，駱先生還躺在那裡，心頓時提了起來，連忙撲過去查看。

“沒事，他只是睡著了。”離朱幸災樂禍地說。

也許那個泉眼的效力對駱先生作用更強一點，戚卜陽恍恍惚惚地想。可是他們怎麼會從泉眼裡睡了一覺就回到魔界呢？他看到駱琅腰上那個小小的乾坤袋，難道……

小天師猛地回頭望向無邊無際的黑水潭，“是你送我們過來的？”

水潭掀起浪花，歡快地拍打著他的腳。

戚卜陽在腦中飛快地把幾件事連接起來——咩咩是藏在乾坤袋裡從深淵出來的，而這個乾坤袋是黑水潭送給他的。

“小深淵，小深淵……”他念著魔界人給這個水潭起的名字，又想起先前落入黑水潭中，看見水底深處的那團微弱亮光，頓時恍然大悟，“你是和深淵泉眼連在一起的？”

答對了！水面上騰起幾朵浪花，就好像在拍手鼓掌。

原來深淵的出口就在這裡。戚卜陽長舒一口氣，坐倒在地，只覺得命運弄人，真是繞了好大一個彎。

這時，駱琅也醒過來了，一看到小天師，立刻眯起眼睛——他還在生氣。

戚卜陽吐吐舌頭，趕緊將手中的果實舉到他面前，討好地說道：“駱先生你看！我們拿到生命果實了！我可以……”他的話突然停下，喜悅的表情也僵在臉上，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嚴廣夏也被生命果實吸引過來，可是他才看了一眼，神色同樣變得古怪起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生命果實？”

戚卜陽搖頭，難以接受地喃喃道：“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將那顆已經脫水發黑，乾扁得像果脯一樣的果實拿到自己眼前，看起來就快哭了。

駱琅也顧不上生氣了，一把將他攬入懷中，揉揉他毛絨絨的腦袋，低聲道：“我們去找梵天。”

“嗯……”小天師的頭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喂！”離朱懶洋洋地出聲，不滿道：“好歹也是我們把你們拖上來的，一聲謝謝都不說就要走嗎？”

駱琅不耐煩地掃他一眼，不僅沒有感謝的意思，還充滿了嫌棄。

離朱一看就火了，正準備捲起袖子上去打一架，被他家廣夏攔住了。

“讓他們去吧。”嚴廣夏說。

“哼！”離朱表示很不開心。

駱琅帶著戚卜陽一路殺上神界，甚至都沒有要遮掩行蹤的意思。巡遊神感覺到結界有人強行闖入，急吼吼地跑過來，一看是駱琅，頓時冷靜了，銅鈴眼眯了眯，尷尬地笑道：“原來是駱大人啊……怎麼有空來串門？”

“梵天呢？”

“大神在輪回塔。”巡遊神老實地指了指遠處放著霞光的地方，想起最近的三界傳聞，忍不住問道：“駱大人，聽說你去了深淵？”

駱琅淡淡瞥他一眼，“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八卦？”

“……”巡遊神賠著笑，“那深淵長什麼樣？是不是真像報紙上說的那麼可怕啊？”

“好好工作，少讀書看報。”駱琅丟下這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巡遊神的笑容僵在臉上，愣愣地看著他走遠消失。

駱琅和戚卜陽走到神界的中心——輪回塔外，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傳出說話聲——

“你讓他們去深淵？”

“是他們自己要去的。”

“要是回不來怎麼辦！”

“那就沒辦法了。”

“喂，你是大神，別這麼不負責任好嗎？”

“大神又怎麼樣？我讓你們回神界，你們還不是照樣不聽？”

“你們別吵，戚卜陽一定能回來的！他還答應帶我去人間呢。”

戚卜陽聽出了寶珠和梵天的聲音，另外那個聲音卻讓他一愣，不是聽不出來，只是耳熟得令他不敢相信，那個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

“小珠兒，這不關你的事，乖。”

“燭龍，你不管管？”

燭龍？小天師眼睛一亮，就是那個創世神之一的燭九陰嗎？他滿臉期待地看向駱琅，卻發現駱琅一臉不懷好意的冷笑，拉著他徑直走了進去。

裡面的人一開始還沒看見他們，直到寶珠喊了一聲：“戚卜陽！”幾個人才止住話頭，齊齊轉過臉來。戚卜陽這時也顧不上什麼燭九陰了，因為他看到了人間的好朋友。

“祁穆！”小天師驚喜地飄過去叫他，“你怎麼在這裡？！”

祁穆也有些驚訝，看到他毫髮無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你走也不跟人說一聲，我們回去人間竟然找不到你，去了你們戚家祖宅才知道你的肉身已經死了，戚老怪和老張頭他們都很擔心，拜託我來找你。”

戚卜陽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好了，沒事了。”祁穆笑了笑，拍拍他的腦袋。

戚卜陽想起之前在外面偷聽到的話，“燭龍在這裡？是真的嗎？”

祁穆噗哧一下笑了出來，點點頭，抬手指著一旁面無表情的封百歲，“就在那裡，要他給你簽名嗎？”

“哎——？”那不是封百歲嗎？他就是燭龍？小天師囧著臉愣在原地。

駱琅不高興了，走過來將他重新拉回懷裡，示威性地瞪了祁穆一眼。

這下輪到祁穆傻眼了。

小天師害羞了，從駱琅懷中掙脫出來，小聲對他說：“駱先生，祁穆是我的朋友！好久不見了，讓我和他說說話好不好？”

“什麼朋友？你不需要朋友。”駱琅想也不想就說。

“……”戚卜陽默默地瞪著他，也不說話。

駱琅撇撇嘴，終於妥協道：“好吧，只能一會兒。”他放開小天師，在戚卜陽和祁穆之間比了比，一臉嚴肅地胡說八道：“保持距離，最少半米。”

戚卜陽默默地拉著祁穆離他幾米遠。

”你和他，怎麼回事？”祁穆小聲問。

小天師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承認：“我……我喜歡駱先生。”

祁穆一挑眉，看看他的神色，頓時明白了，“所以你們才會去深淵找生命果實？”

戚卜陽老實地點點頭。

“這件事你爺爺知道嗎？”

戚卜陽一聽，立刻想到爺爺的反應，白著臉搖了搖頭。

祁穆抬頭看了一眼黑著臉瞪向這邊的駱琅，露出狡黠的笑容，“沒關係，等你們生米煮成熟飯，他會答應的。”

小天師嚇了一跳，他要是能臉紅，早就燒起來了，結結巴巴道：“兩個男的，怎麼煮……

那邊駱琅抱著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兩個好朋友說悄悄話，封百歲閒閒地走到他身邊。

“你吃到沒有？”封百歲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駱琅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頓時不太好，哼了一聲，沒作答。

“那就是沒有了。”封百歲給了他一個得意的眼神，面無表情道：“我吃到了。”

“……”駱琅徹底黑了臉，蹬蹬蹬走過去就拉開戚卜陽，徑直去找梵天。

“這是怎麼回事？”他把那顆可憐的果乾拿給梵天看。

“脫離了母體當然會變成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梵天把果乾接過去，手指合攏輕輕一撚，外面的果皮果肉就化成了灰燼，只剩下裡面的幾顆種子，“你們需要的是這個。”梵天把種子丟還給駱琅，“找一個靈氣充沛安全隱蔽的地方，把這個種下去，然後就可以等著收穫了。”

“會長出生命之樹來嗎？”戚卜陽知道果實沒問題，頓時安了心，不禁好奇地問。

“不會。”梵天乾巴巴地回答他：“只會長出生命來。”

“可是要去哪裡種呢？”靈氣稀薄的人間和全是渾濁之氣的魔界都不行，神界又沒有合適的土壤。

“去靈界吧。”祁穆邀請道：“那裡水土肥沃，正好合適。”

戚卜陽一聽，高興地轉過頭徵求駱琅的意見，駱琅想了想，還是不情願的同意了。

靈界是三界中最神秘的世界，別人輕易找不到這座神出鬼沒漂浮在九重天外的小山林，只能讓祁穆帶他們上去。

一踏上靈界的土地，就被清新的空氣包圍了，這裡氣候宜人，綠草如茵，流水潺潺，確實是個培育種子的好地方，戚卜陽好奇地到處看。祁穆和封百歲把人送到，就要和他們告別，他還要回去人間給張老頭報個信。

“讓你們為我擔心了。”戚卜陽很愧疚，向祁穆保證道：“等我有了身體馬上就回去！”他不想用現在這幅樣子去見爺爺，讓老人看了傷心。

“放心，他們知道你的魂魄不在，只是擔心你已經去投胎了。”祁穆安慰他：“而且，梵天告訴我你們去了深淵，沒想到才剛去就回來了。”

戚卜陽有些不解，“可是我們在深淵裡已經待了一段時間，光下落的就有幾天。”

祁穆對他眨眨眼睛，“所以說，其實你們沒走多久。”

戚卜陽突然明白過來，深淵裡的時間和外面世界是不同的。

祁穆和封百歲離開以後，戚卜陽細心地在小瀑布旁邊選了一個地方，仔細挖好坑，把種子埋進去，填土，澆上水。

“現在就等著它發芽了！”小天師滿意地拍拍手，高興地說。

駱琅見做完了正事，準備好好和他算一算總帳了——

“陽陽。”他笑眯眯地問：“在水裡的時候你是不是偷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