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定定地看著袁牧之。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中有燒灼的一片野火,夾雜著少見的痛苦和焦慮,甚至有我不明白的恐慌。我皺眉看著他,是的,袁牧之意志力之強悍是我少見的,他為什麼會恐慌?我以為這種情緒只有張家涵才會有。
我好奇地伸手摸上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我的掌心輕拂,很癢,於是我又想縮回去。
袁牧之一把攥緊我的手腕,死死看著我,隨後一把將我用力扣進懷裡,粗胳膊使勁勒著我,用力之大,幾乎令我呼吸困難。
我在他懷裡撲棱,示意他鬆開點,但他置若罔聞,我有些惱火,屈起膝蓋踹他。
「別動!小王八蛋,你這個小王八蛋……」他將臉埋在我脖子處,喘著氣,咬牙切齒地說,似乎這麼說還不解恨,隨即他張嘴在我肩膀上咬了一下。
很疼,我不舒服地叫了一聲,轉頭喊:「張家涵!」
張家涵嘆了口氣,過來拍拍袁牧之的肩膀說:「把他放開,小冰被你弄疼了。」
「張哥……」袁牧之扭過頭,聲音嘶啞地說,「你不知道他,他剛剛,這小子肯定有事,他肯定在瞞著我們想什麼不得了的事……」
「放開他。」張家涵重複了一遍。
袁牧之鬆開我,張家涵伸過手把我抱住,替我換上乾衣服,然後摸摸我的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我。過了很久,他輕聲說:「我曾經有過一個親弟弟,你們都知道的,很小的時候就失散了,也許這輩子都沒辦法找回來。」
我知道這件事,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提起。
「我的親弟弟,要還活著,大概比你大,他長得比我好看,不過可能還是沒有你好看,小冰,你們有很相似的眼睛,瞪圓了看人,就像等著餵食的小動物似的。」
「你在暗示你對我好是移情作用?」我困惑地問他。
「不,你是你,他是他。」張家涵搖頭說,「他不可能像你這麼,這麼與眾不同。小冰,其實一個家裡,要出了你這麼個孩子,對家長來說不是件輕鬆的事,因為你跟別的孩子太不一樣,我擔心受怕的地方只怕更多,摸不準什麼時候,你就做出點傷人傷己的事來。」
我抬頭看他,他苦澀一笑,嘆了口氣問我說:「小冰,我就你一個要操心的弟弟了,你能讓哥哥省心點嗎?」
我轉頭看袁牧之,卻見袁牧之也是繃緊臉,嘴角緊抿,瞧了我一眼,即扭過頭去。
「別看大頭,他也是我這個意思。」張家涵輕聲說。
空氣中瀰漫一種傷感的情緒,但我不是很明白為何會這樣,我想了想,在床上爬到張家涵身邊,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他的眼眶頓時紅了,我覺得他可能需要像嬰兒那樣進行肌膚撫慰,但我不能隨便解開他的衣服,於是我把臉頰貼到他衣領露出的脖頸處。
「小冰……」張家涵嘆息了一聲,伸手抱緊我。
我覺得貼得差不多了,就鬆開他,依樣爬到袁牧之那邊,也是抱住他的胳膊,不過他身體太壯實,要攀到他脖子那,我不得不屈起膝蓋。
袁牧之瞪了我一眼說:「就算你裝乖也沒用!該打你屁股我還打!」
我皺眉問:「那你要不要我貼你的臉?」
他臉上現出很古怪的表情,看了我一會,拿手指點點自己的臉頰說:「小嘴照這貼一下,幹不幹吧。」
我搖頭說:「不衛生。」
「別他媽羅裡吧嗦,」他一把拽過我,把臉湊到我跟前說,「趕緊的,跟這親一個。」
我猶豫了幾秒鐘,問:「親了你會覺得高興?」
「嗯,會非常高興。」他一本正經地點頭。
我又猶豫了一會,做了點心理建設,這才湊過去用唇輕輕貼了他的臉頰一下。
他果然很高興,一手勾住我的背說:「禮尚往來,我也嘴你一個?」
我立即伸手去抵擋,他非要拿下巴的鬍子茬刺我,我頗為不耐煩,躲來躲去,終於張家涵咳嗽了一聲,冷淡地說:「行了大頭,你當我死的嗎?」
袁牧之怏怏地放開我,我立即拉開跟他的距離,縮到張家涵那邊,警惕地瞪著他。
「臭小子,躲個屁啊,信不信我把你揪過來舔你一臉口水?」
我嚴肅地說:「袁牧之,你的衛生習慣很不好。」
「我操,小禍害你是找抽來的吧。」袁牧之笑罵著伸手來抓我。
我忙躲到張家涵背後,張家涵伸手攔住袁牧之,說:「大頭,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
袁牧之手一頓,正色地說:「如果,我跟小冰都有這個意思呢?張哥,要真那樣,你也攔著?你攔得住我嗎?」
張家涵轉頭看了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說:「他根本不懂這碼子事,怎麼跟你一個意思?大頭,不要自欺欺人了。」
袁牧之呼吸一滯,看著我,認真地問:「小冰,你喜歡我嗎?」
張家涵說:「你別問,你們所謂的喜歡相差很遠。」
我從張家涵背後鑽出腦袋來,趴在他的肩膀上,打了個呵欠說:「你們好無聊,我困了。」
「就算相差很遠,我也要問。小冰,乖,回答了這個問題再睡,」他死死盯著我,目光炙熱,口氣卻很溫和,「你喜歡我嗎?」
「小冰,你不用管他。」張家涵打斷袁牧之。
我覺得他們在圍繞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於是帶了點不耐說:「喜歡啊,我喜歡你的胳膊,抱起來睡很舒服。」
「除了胳膊呢?」
「嗯,你背我,也挺舒服的。」
張家涵輕笑一聲說:「大頭,他根本不懂,你別白費勁了。」
袁牧之踏前一步,伸手摸上我的頭,隨後手指下滑,掠過我的臉頰,目光專注地看著我說:「我所說的喜歡,是像戀人一樣相處,心裡頭只有你一個人,見不著會惦記你,有好吃的會讓給你,你生病了會擔心你,你有危險了會去救你。」
「你撒謊,我想吃甜排骨,你從來不肯給我。」我不滿地反駁他,「你才不喜歡我。」
袁牧之啞然失笑:「那是為了你好,不由著你任性。」
我想了想,忽然問:「你想讓我變成一個同性戀者嗎?」
袁牧之一愣,手慢慢垂了下去。
「小冰,你不想成為一個同性戀者是不是?」張家涵柔聲問我。
「名為浩子的男孩是個同性戀者,對嗎?」我搖頭說,「我不會想成為他那樣的。」
「你不會跟他一樣,你只需要接受我就好。」袁牧之啞聲誠懇地說,「跟我在一塊吧,小冰。」
「跟你在一塊?」我皺眉問,「我們成為同性戀人,是這個意思嗎?」
「對。」
「會束縛我的行為嗎?」我認真地問,「會給我帶來任何行動上的不方便嗎?」
「不會。」袁牧之立即搖頭,「相反,成為我的戀人,你可以隨意使用我所擁有的資源,你有什麼願望,我會幫你達成,做每一件事我都會充分考慮你的意志,同時會給你帶來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好處。」
「這些好處,包括我要甜排骨就給嗎?」我問他。
「這個,」他笑了,張開雙臂說,「到我懷裡來,給抱一下,我就瞞著醫生給你吃。」
我考慮了一下,覺得讓他抱一下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而且我在這的時間不多了,甜排骨這種東西,吃一次少一次。於是我爬過去,袁牧之一下緊緊抱住我。
「抓到了,你可不能反悔。」他帶著笑意,但聲音微微顫抖。
「大頭,你這樣是欺瞞誘拐。」張家涵在一旁怒道,「快把他放開!」
「張哥,」袁牧之摟緊我說,「我不會放手,你知道我是說到做到的人,小冰不懂,您懂,我今天就把話跟您撂這,我袁牧之,這輩子對他都不放手。而且小冰並不傻,相反他很聰明,我根本騙不了他。」
「你!」張家涵大怒,拍了一下床板,正要過來抓人,這時病房門突然傳來敲擊聲,在這樣的雷雨之夜,這個敲擊聲顯得突兀。
但也可能是巡房的護士醫生,袁牧之鬆開我,揚聲說:「請進。」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洪仲嶙獨自一人站在門邊,他身上質地良好的府綢中式衣裳已經被雨打濕,頭髮上猶自滴著水,但這麼狼狽,站在門外卻仍然顯得氣勢十足。
張家涵臉色一變,我皺起眉頭,袁牧之擺出了一個笑臉,手卻悄悄摸到腰後準備隨時拔槍。
「洪爺,這大雨天的,您不覺得……」
「張家涵,我要跟你說兩句話。」洪仲嶙盯著張家涵,目光中流露著痛楚和壓抑「你出來一下。」
「我,我沒什麼想說……」
「就兩句,我保證不碰你,不幹多餘的事,」洪仲嶙驟然提高嗓門,「我的話你還信不過?」
張家涵深吸了一口氣,雙拳握起,低聲說:「有什麼話,就在這說。」
「你確定?」他慘淡一笑,隨即說,「行,如果這個是你的意思,我就這麼辦。」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就問你,你要怎樣才肯跟回我?你要什麼,或者說,我要做什麼,你他媽才肯回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