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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昨天》第57章
第 58 章

接下來幾週我過得還算快活,因為我精神狀態很好,雖然體力還不濟,但因為身邊總是有人抱著我上下輪椅,所以這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大的不便。最主要的是,我可以每天過去看張家涵,而他的情況,也在一天天好轉,甚至慢慢的,都能走下病床,自己扶著牆壁走動了。

董蘇這段時間被安排來照顧我,他身上帶了傷,所以行動有點不太敏捷。我有問過他傷勢的來由,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淡淡地說:「因為我沒阻止你進賭場。」

「我不能進賭場嗎?」我大為驚奇,「為什麼?」

「不僅賭場,任何有可能給你帶來危險的地方,我都不該讓你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平淡無波的口吻說,「不然大哥會怪我。」

「這個假設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危險隨處可能有,你無法限制我的行動,而且我會自己照顧自己。」我說,「上次在賭場我不就把你也照顧得挺好嗎?你後來畢竟沒發生受傷等事。」

董蘇苦笑著看了我一眼說:「沒錯,少爺。」

「你不認同?」

「不敢。」他興趣缺乏地掉過頭說,「太陽很好,我們去曬太陽吧?」

我點頭表示同意,於是他把我弄到輪椅上,推著我慢慢走出病房來到庭院裡。陽光確實不錯,我在陽光下攤開手掌,揚起臉龐,想把我這身蒼白的皮膚曬出顏色來。

董蘇一直在旁邊觀察我,等我轉過頭去,他卻又把視線撇開。

「你似乎有話想說。」我問他。

「沒有。」他硬邦邦地回答我。

「你在撒謊。」我看著他,問,「你在揣測我,是揣測我是個什麼怪物嗎?」

「我不認為你是怪物。」他低頭斟酌了一下句子,然後說,「與其說怪物,不如說,你有多特別更確切些。」

「特別?」我皺眉想了想問,「我從沒想過這叫做特別,也許你是想表達我與眾不同?但我並不只是與眾不同,我是跟你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那你介意嗎?」他問,「作為,這樣的存在?」

我搖頭。

「這不就行了。」他站起來,走到我跟前說,「你的存在只對你自己負責,至於我怎麼看你,那是我的事,坦白的說這兩種觀點互不干涉,彼此之間毫無關係,你覺得呢?」

我仔細地端詳他的臉,發現他在衝我淡淡微笑,我有些不滿地問:「你在安慰我嗎?我並不需要那種沒必要的東西。」

「沒有,」他笑著說,「我只是在說點個人意見。」

「閉嘴吧。」我淡淡地說,「我不需要你的個人意見。」

我們一起沉默看著遠方,過了一會,太陽有點大了,曬得我腦殼發疼,我伸手擋了擋陽光,董蘇說:「回去吧,你吃藥的時間到了。」

我點點頭,他走到我的輪椅後面推,我坐在輪椅上一邊朝前一邊問:「每次你來照顧我,都顯得不太樂意。」

「因為我本身有很多事情。」他微微嘆了口氣說。

「還因為你覺得照料一個怪物浪費時間。」

「少爺,如果天下的怪物都是你這個樣子,我相信怪物會成為可愛的同義詞。」他帶著笑意說,「我說過了,我只是認為你不一樣。到底有多不一樣呢?」他帶著研究的神情問,「你能看穿人的內心想法,除此之外呢?你能改變人的內心想法嗎?」

我冷冷地說:「如果有必要的話。」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微顫了一下,問:「能讓特定對像按照你的意願行動嗎?」

「當然可以,但這涉及一個複雜的心理建構過程。」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他彷彿從嘴裡往外挖出字那樣慎重地問,「一個人的既定觀念也可以被改變,比如讓他做他在理性情況下絕對不會做的事,比如讓他的價值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能做到嗎?」

我昂起下巴:「我沒興趣花大量時間去做這種事。」

「也許你會有興趣的,」他低聲說,「坦白說,我最近遇到點麻煩,上次在倉庫阻擊大哥的人,殺到張家涵那對你們動手的人,甚至這次大哥受傷的事,我們懷疑是同一夥人策劃的。但我沒辦法進一步調查下去……」

「為什麼?」

「因為大哥不讓。」董蘇嘆了口氣,「他不讓我動那個活口。」

我轉頭看他問:「你想讓我去幫你?」

「是的,」董蘇的眼中燃起興奮的火花,「由你出手最好,你撬開一個人的嘴不需要用刑訊那些老法子……」

「我不想做這種事。」我淡淡地打斷他。

「少爺……」

「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都該明白,我不會替你做任何事。」我看著他,輕聲說,「你在這件事的敘述上沒有撒謊,但你隱瞞了若干因素,那些因素因為你的某些個人原因,被你選擇藏匿起來不說,整件事的關鍵點並不在於我會不會幫你,而是你在勾起我的好奇,董蘇,這種心理攻防戰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我並不好奇那個對像是誰,因為我早已猜到。」我淡淡一笑,問,「是名為浩子的少年對不對?」

董蘇臉色微變。

「我猜得沒錯,袁牧之出於愚蠢的念舊觀念,不會把他真正當敵人對待,於是你的工作受到阻礙,沒法獲得進展。」我點頭說,「所以你要我幫你。」

「少爺,你要知道,撬開浩子的嘴就能知道誰是幕後主使,對整個幫會的安全,對大哥的安全,都會是一種極大的保障。」董蘇說,「我請你出手,並不是幫我,相反幫的是袁大哥。」

我說:「這就是我們觀念上的重大差異。我從來不覺得,在私人利益上冠上群體利益的帽子,私人利益就不是利益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著他,柔聲說:「撬開浩子的嘴對你有好處,對不對?」

他眼中現出迷茫,卻下意識搖頭說:「那只是我的工作……」

「不,那不僅是工作,那還是榮耀吧?像一個清道伕一樣把看著阻礙系統正常發展的不利因素清除出去,這對你來說是一種必須去做的,做了會有極大快感的事情吧?」我柔聲說,「你天生喜歡看到世界萬物有條不紊,你不能忍受任何一點破壞規矩的東西存在,哪怕它可能只是你在餐桌上不慎沾到袖口的一粒飯粒,你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將它拿下丟進垃圾桶,是這樣沒錯吧?」

他點點頭。

「一切都必須按照規矩來。」我笑著說,「浩子是不合規矩的存在,他就像一台機器中一顆被損害的螺絲釘,必須盡快動手換掉它,對不對?」

「對,」他點頭,「不從根子上清除這種危害,我簡直吃不好睡不著。」

果然是個強迫症患者,我點頭,在他耳邊打了響指,他清醒過來,迷茫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臉色一變,退後了幾步。

「我不會幫你的。」我說,「我不做任何跟我無關的事。」

隨後,我自己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董蘇之後有什麼表現我不知道,我回到病房後,看了一會書,等護士給我吃了藥後,我便自己一個人推著輪椅去看張家涵。

還沒到就看到走廊上又多了兩個洪仲嶙的保鏢,我感到格外厭煩,這些天最令我不滿的地方。我曾經想過把洪仲嶙抓起來清除掉他腦子裡有關張家涵的記憶算了,但被袁牧之阻止。他說我不可以一個人對洪仲嶙主動做出任何攻擊性的事,甚至還拿不給我偷偷吃甜排骨作為要挾,我覺得他這個要求很無聊,但看在甜排骨份上,同時,還因為自己身體還未康復,我告誡自己暫時忍耐。

但今天我覺得不耐煩這種情況繼續持續下去,於是我決定等下進了病房就先催眠了洪仲嶙,冒險給他下不准靠近張家涵的指令。我冷著臉推著輪椅過去,其中一個保鏢過來攔住我說:「原少,請留步……」

我抬頭冷聲催眠他:「讓開,跟你的同伴去吃飯吧。」

他呆滯了一下,我對另一個人說:「你現在很餓,需要吃東西,帶上他去吃飯。」

兩個保鏢愣愣地接受指令離開,我從輪椅上站起來,慢慢走到門邊,正要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似乎夾雜著喘息,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以及碰到一些雜物的乒乓聲。

張家涵的聲音軟綿綿中帶著顫抖和哀求,斷斷續續地說:「別,唔,洪爺,您別這樣,求你……」

洪仲嶙則略有些喘氣,似乎低語了什麼,張家涵還在反抗,我聽得心裡一陣怒意湧上,猛地一下把門重重推開。

病床上倒著兩個人,洪仲嶙壓在張家涵身上,他扣著張家涵的手腕舉到他頭頂,張家涵的病服被扒開大半,露出的皮膚跟我一樣又蒼白又瘦削,洪爺盯著那樣缺乏美感的皮膚卻露出飢渴難耐的神情,似乎正準備張開嘴大吃一場的野獸。

他是真的想吃了張家涵,張家涵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已經怕到眼角流淚。

真是野蠻人。

我抽出光匕首,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說:「戀屍癖也沒吃人狂令人噁心。放開他!不然我現在就宰了你。」

洪仲嶙狠狠地盯著我,再看看身下的張家涵,萬般不樂意地從他身上下來,張家涵瑟瑟發抖,忙將自己的衣服拉好。

「張家涵,到我這來。」我對他說。

他臉上露出羞愧萬分的神色,蒼白著臉不說話,我提高嗓門說:「到我這來!」

張家涵驚跳了一下,立即走到我身後,我空出一隻手拉住他的手腕問:「要不要宰了他?」

張家涵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愣愣地搖搖頭,眼淚流了下來,哀求一樣對我說:「我,我們走……」

我覺得他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時候必須要有個安靜的環境進行疏導,於是我點頭,冷冷地瞥了洪仲嶙一眼,然後拉著張家涵的手說:「小冰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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