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們沒時間多說什麼,因為很快樓下即亂成一團,槍支掃射聲,爆破聲,慘叫聲以及喝罵聲響成一片。袁牧之拽著我的後領一把將我摔進一間房間,我剛剛來得及爬起來,袁牧之就大踏步進來,一把推開窗戶,對我後面的安城喊:「你先下去!」
「大哥……」安城的聲音中透露著不讚同。
「快點,你先下去,再在下面接著這個小兔崽子,不管如何先將他弄出去,我隨後就去找你們……」
安城搖頭說:「我不能扔您和弟兄們在這……」
「少他媽廢話你懂不懂?」袁牧之一把拽過我,對安城低吼道:「看到這臭小子沒有,啊?看到沒?這小王八蛋,就是老子的軟肋,他媽的落誰手裡我就得完蛋,你懂了嗎?啊?你要不是有過命交情的弟兄,我不會把他交給你,安城,老子他媽沒別的廢話,就一句,你得給我把他看好了,行不行!?」
安城停頓了五秒,隨後點點頭,轉身二話不說,先翻身跳下窗戶,然後在下面打了聲口哨。
袁牧之摸摸我的臉頰,從口袋裡掏出光匕首塞給我,然後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後從腋下舉起我,舉到窗邊,對下面的安城說:「接著。」
我到這時才弄明白他想做什麼,我掙紮起來,袁牧之在我耳邊又快又急地說:「聽著寶寶,你先走,我馬上來找你,你他媽不是吵著鬧著要走?現在老子隨了你的心願……」
「我不是要這樣走……」我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聽到外頭槍聲逼近了。
袁牧之狠狠啃了我的嘴唇一下,然後笑了笑說:「走吧。乖寶。」
我問他:「你會來找我?」
「會。」
我點頭,轉頭說:「把我丟下去吧。」
袁牧之舉起我,將我往安城那個方向丟了下去。
安城不愧身體壯實,他承受住了衝擊力穩穩接住了我,我被他放到地上後,他立即說:「少爺,這邊走。」
我回頭看了袁牧之一眼,正看到他拔出槍,他手持著那個大口徑的手槍衝我搖搖手,微微一笑,似乎在說,快走,我會去找你。
我知道他能做到。
我跟著安城一路小跑,飛快從屋子後狹長的院子跑到後門。安城拔出手槍,示意我跟在後面,就在他試圖拉開門的瞬間,我們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我回過頭時正好看見屋內火光溢出,安城紅了眼睛,一聲低吼,就要衝回去。
我一把攥緊他的手腕,沉聲催眠他:「馬上離開。袁牧之不會有事。」
「不……」
「袁牧之不會有事,」我厲聲說,「你要做的,是帶著我離開,快點!」
他遲疑了一下,接受了指令,轉頭帶著我衝出後門。
我們鑽進一輛老舊的轎車裡,安城飛快地發動汽車往外衝。有兩個人端著槍試圖掃射我們,安城大喝一聲:「低頭!」
我低下頭,子彈嗖嗖從頭頂飛過,與此同時,我們的車子也飆出老遠。
「出了這,到碼頭那,我們有條船……」安城斷斷續續地喘著氣說。
我轉頭一看,發現他右肩一片血紅,原來剛剛那一下,他已經中彈。
「你流血了。」我提醒他,「不及時處理,你會流血而死。」
「這點,傷,不算什麼。」他咬牙說,「我一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失血過多會影響反應,容易出車禍,然後帶累我。」我把手搭到他的手腕上,柔聲說,「停車,我給你做處理。」
「耽擱不起……」
「停車,聽我的沒錯。」
他默默聽了車,我用瘋狗匕首挑開他的肩膀,發現他肩部一片血肉模糊,血汩汩冒出。我皺眉,自忖沒辦法處理這種傷口,於是割斷安全帶綁住血管,暫時止住了他的失血。
安城一直閉嘴沒說話,見我弄完,咬著牙一言不發開車往前走。
「我們需要一個能處理傷口的人。」我說,「給我電話。」
「不……」
「給我電話,我要把這事儘可能高效率地解決掉。」我不耐地低吼。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將電話遞給我,我給劉慧卿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受傷了,請她帶好護理物品去張家涵那等我。
「你這臭小子幾天不見到底死哪去了啊?我一個不留神你就受傷,你嫌命長是不是?」
我按了掛斷鍵,命令安城將車開回張家涵的家。
「那不安全。」他反對我,「我不能讓你陷入危險。」
「你我已經身處危險,如果有叛徒,那麼你怎麼能保證那條船沒人知道?」我淡淡地說,「回我熟悉的地方,在那我會更能展開手腳,誰來都無所謂,我會打發。」
他聽從我的指令將車開進張家涵那,我們下了車時他的步伐有些虛浮,但還好算正常。我把外衣脫下搭在他身上擋住血跡,我們快步上了樓,我拿出光匕首正要削開門鎖,門猛然從裡面被打開。
洪馨陽美麗而蒼白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心裡一突,往後退了半步,然後點頭說:「你在等我。」
她深深地看著我,然後說:「進來說話。」
我並沒有動,而是觀察了她一會,她揚起眉毛怒喝說:「你懷疑我帶人來殺你嗎?小混蛋,我要殺你老娘一個人就夠了,快給我滾進來!」
我忽然就想笑了,我輕聲說:「我需要能處理傷口的人。」
「知道,劉姐在裡頭等著,她要搞不了,我負責給你找人弄。」洪馨陽把門推開,側身讓我進來,看到安城的時候她問:「是這位受傷吧,不是你?」
我點頭說:「不是我。」
「嚇我一跳,你這小混蛋!」洪馨陽抬手在我身上猛拍了一下,然後打量了一下安城,說:「來吧,你身上的血腥味夠重的了。」
我們進到客廳,劉慧卿迎出來,她看看我,我搖頭說:「不是我。」
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對安城說:「過來,我看看傷口。」
安城乖乖走過去,依言接下衣服,趁著他們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坐到陽台常坐的躺椅上,陽光充沛,我愜意地眯上眼。
忽然覺得很困,我閉上眼。袁牧之在窗口搖槍衝我微笑的樣子浮現上來。
他一定不會有事的,我確定這一點。
但為何我與此同時,卻還是止不住湧上不安和惶惑?
有人擋住了我的陽光,我睜開眼,洪馨陽背光站著,光線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華麗的金邊,她就如我夢中見到的那樣華美而精緻,溫暖而柔和。
「媽媽。」我無聲地呼喚她。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愛你。
她慢慢朝我彎下腰,拍拍我的大腿,示意我躺過去點,我挪了挪位置,她側身坐在我身邊,籲出一口氣說:「他媽的現在不能隨便挪動了,真不舒服。」
「因為懷孕?」我問她。
「因為懷孕。」她點點頭,說,「你別勸我,我其實也不想要小孩,曾經也動過念頭去做人工流產的手術,但是最後改變了主意。」
我盯著她,慢慢地說:「令你改變主意的事,一定契合你長久以來心底最隱秘的慾望。」
她微微笑了,點頭說:「是啊,很久以來,我就有一個夢想,我想有一個人陪著我,不會離開,跟我一塊玩,一塊長大,一塊生活,做每件事都在一起,真正跟我相濡以沫,休戚與共的那個人,我一直想有生命中有這樣的存在,能理解?」
我冷冷地說:「孩子,終究不能永遠陪著你。」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安靜地微笑,然後輕聲說:「但是,在他能離開我之前,他必須跟我在一起呆很久很久不是嗎?」
「你不能生……」我話音未落,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聲,我坐起來一看,原來是安城受不住疼痛喊了一聲,劉慧卿冷冰冰地訓道:「叫什麼?這點疼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學人家混生命黑社會?真是。算你命大,子彈只是擦過,不然我也沒辦法。行了行了,抬胳膊,我要給你包紮。」
洪馨陽噗嗤一笑,說:「劉姐肯定故意的。」
「為什麼?」
「大概不喜歡喊打喊殺的吧,」洪馨陽嘆了口氣說,「她人很好,一輩子在醫院裡頭救死扶傷,最不喜歡看人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那她可以拒絕幫忙。」
「這跟見死不救是兩回事。」洪馨陽說,「小冰,不喜歡一個人的行為只是個人的情緒,但如果不幫助他,則關乎本人的道德。」
我搖頭說:「我不能理解這些,我只知道,我不能讓他失血而死,因為那樣我會麻煩。」
「所以你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麼要懷孕。」她微笑著對我說。
「是,」我眯著眼問,「跟那個讓你懷孕的男人有關嗎?」
洪馨陽意外地睜大眼,然後笑了,搖頭說:「沒有關係,當然那個男人我並不討厭,也許到今天還喜歡著,但我很快發現我們並不合適。可是他給我留下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我看不出這個跟與袁牧之結婚有什麼關聯。」
「你果然在生氣。」洪馨陽笑著說,「對不對?」
我扭過頭不看她。
「小冰,其實我蠻希望孩子的父親是袁牧之那樣的男人。」洪馨陽輕聲說,「那樣小孩就能繼承他身上某些我很欣賞的東西。可惜不是。」
我轉頭盯住她,問:「你為了這個所以跟他結婚?」
「我們有一個協議,他給我的孩子一個合法身份,我用洪家的資源幫他。」洪馨陽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說,「可這麼雙贏的一個機會,因為你一生氣,他冒著大風險都要拋下,小冰,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我皺眉說:「我不懂。」
「簡單的說,就是一個男人肯為你做點一般男人做不到的事,要好好珍惜啊。」洪馨陽拍拍我的肩膀,輕笑說:「至於我,別的幫不了你,只能勸著家裡的長輩別找袁大哥的麻煩了,你們放心。」
我正要繼續說,但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我一個翻身起來,抽出光匕首,安城也臉色凝重拔出槍,洪馨陽按住我,無聲搖搖頭,用唇說讓她來。我點頭,沖安城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跟我躲到房間裡。
我們剛剛閃進房間,就聽見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張家涵的聲音傳來:「我,我就是回來看看,也許他們會回來這……」
「袁牧之又不是傻子,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怎麼會回來?他……」洪仲嶙的聲音透著無奈,「好了好了,你想看就看吧,我都說不會有人,咦,馨陽,你怎麼在這?」
洪馨陽的聲音有些猶豫和尷尬:「那什麼,仲嶙哥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