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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昨天》第33章
第34章

這樣的袁牧之前所未見,我一接觸到他的眼神就全身戒備。

因為他身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沒有壓抑自己的怒火和暴戾的慾望,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好像大型貓科動物狩獵的眼神,這種強大的攻擊性極具威懾力,它以銳不可當的氣勢壓倒對方,如果他瞪視的對象不是我,而是意志力稍遜於他的任何人,此刻恐怕已經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感到畏懼和發抖,因為他的眼神太兇猛,彷彿在昭示著下一刻就會撲上來將獵物撕成碎片。

我嚥下一口唾沫,悄悄地把背包拽到胸前來,我準備將光匕首拿到手中,如果他意圖對我不利,我會先揮刀攻擊。

沒有時間施展催眠誠然有點可惜,但此刻我已經顧不上,我全身皮膚緊繃,站了起來,悄悄打開背包。

就在我把手伸進去摸到光匕首的瞬間,袁牧之一個箭步踏上,一把拽過我的肩膀,隨後一拉一扭,我的手立即被他反扭到背後。

啪的一聲,背包掉到腳邊。

「你他媽想幹嘛?啊?臭小子,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剛剛想幹嘛?」袁牧之惡狠狠地用力一壓,我的胳膊登時疼得麻木,我悶哼一聲,咬著唇說:「是你想攻擊我。」

「我想攻擊你?!我操!」他大怒,奮力一拽,我痛呼一聲,被他扯進懷裡,他咬牙切齒罵:「小混蛋,老子他媽的不是想攻擊你,是想揍你,明白了吧?狠狠揍死你,最好打斷你的腿,你能耐啊,玩離家出走了都,行,老子回去就找條狗鏈拴住你,讓你跑,我他媽讓你跑!」

他抽出領口領帶,順著往我手腕上繞了幾圈狠狠捆住,我奮力掙紮,他卻捆得更緊。沒辦法,我跟他力氣相差太遠,但這種被捆綁的姿勢實在太不舒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又尖又高:「袁牧之,你敢,我會讓你後悔的,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代價你媽!」他屈起膝蓋,一下擊向我腹部,疼得我瞬間彎腰,他趁機用手肘將我壓住,一個巴掌狠狠地揍我臀部,力氣很大,我半邊臀部立即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臭小子,沒人教訓過你是吧,行,老子今天替你爹媽教訓你,看我揍不死你!操!」

他一邊罵一邊狠狠拍打我的臀部,辟裡啪啦聲四起,我感覺他的手掌好像兩塊鐵塊,又重又硬,疼得我險些叫出聲來。正鬧著,我聽見董蘇的聲音猶豫地說:「大哥,手下留情,這畢竟是公眾場合……」

「老子教訓自家孩子還得看場合?啊?!」袁牧之驟然提高嗓門,「我看誰他媽吃飽了撐的敢管老子的家務事!」

董蘇立即不再說話,袁牧之又辟裡啪啦打了十幾下,一邊打一邊罵:「知道錯了沒?啊?知道錯了沒?」

我咬著下唇不吭聲,我知道當人陷入施暴的快感時,如果被施暴的對象發出慘叫聲,是會極大地刺激施暴者的興奮感。換言之,叫喊求饒之類,非但不能解除自身痛苦,還會令施暴者獲得更多快感,那我何必做這種火上澆油的蠢事?

直到我的兩邊臀部疼得麻木,袁牧之才收了手,微微喘氣著把我提溜起來,瞪著我,把拇指壓在我下巴上,命令道:「鬆開,都咬出血了你。不疼啊?」

我鬆開牙齒,舔了舔嘴唇,確實有血腥味,我冷冷地看他,忽然不想跟他說話,也沒有催眠他的興趣,於是轉過頭去。

「疼啊?」他伸手去摸我的臀部,我立即一縮,躲開他的手。袁牧之嘆了口氣,罵:「你他媽的服個軟不行啊?你但凡服個軟,我至於真打疼你嗎?」

「你攻擊我。」我轉頭看他,冷淡地說,「對我而言,你不再安全。」

「我去你媽的不安全,你想氣死我對吧?」他一把將我拽進懷裡,我碰到腳上的傷,疼得渾身一顫,袁牧之立即發現了,他捧著我的臉問:「怎麼啦?身上有傷還是發病不舒服?我操,小祖宗你倒是說話啊?」

我扭過頭不看他。

袁牧之還待說什麼,董蘇在一旁說:「大哥,原少好像是傷了腳,我剛剛跟他走進來,他的腳是跛的。」

袁牧之立即蹲下來,將我的褲管挽起,抬起我的腳,他一碰,我就哧的一聲倒抽一口冷氣。

「你他媽怎麼不早說?」他身上的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無奈,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腳放在他膝蓋上,脫掉我的鞋,立即罵道:「我操,都腫成這樣了,別動,我捏捏,骨頭傷了沒有。」

劇烈的疼痛襲來,我再也堅持不住,嗚的一聲痛呼出聲。

「靠,怎麼搞的啊?」他站起來,手忙腳亂把綁著我的領帶解開,揉著我的手腕說,「還站著幹嘛,先坐下,哥呆會帶你去醫院。」

我屁股一碰上座椅,立即疼得跳了起來。

「走,去醫院。董蘇,你先去辦事吧,順便給黃醫生打個電話,他看跌打應該可以。」

董蘇答應一聲,朝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我們。

「別強了,走吧。」袁牧之低頭看我,隨即搖搖頭,蹲下來,回頭對我說:「上來吧,不抱你了,背你總行了吧?」

我不為所動,袁牧之無奈地站起來對我說:「打你這事我不後悔,就衝你讓我,讓張哥這麼提心吊膽,你就該挨揍。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往後動不動就甩臉子玩離家出走都會挨揍,而且我跟你保證,老子絕對會一次比一次揍得狠。」

「你不再安全。」我重複說,「你攻擊我,還捆綁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小冰,」袁牧之正色對我說,「以我的身手,要想攻擊你,你現在絕對不會站著。你同意嗎?如果我攻擊你,那麼我為什麼要避開你的要害部位只打你屁股呢?」

我想了想,有點想不明白,於是我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也許你有施虐嗜好,有一種施虐狂就喜歡擊打人的臀部。」

他臉上露出氣悶的神色,死死盯著我,隨後繃不住,笑了起來,一把將我圈進懷裡,硬逼著我的臉貼近他的胸膛,然後呵呵低笑說:「那好,我換種說法,我要真想攻擊你,就不會讓你貼近我的心臟位置,我沒那麼蠢,對吧?」

這句話有道理,我聽見他心跳的聲音,於是點點頭。

「所以我不是攻擊你,小傻瓜,我是,」他嘆了口氣,「我是著急上火了。你突然離家出走,到處找也找不到,張哥和我都快急瘋了,我們這天什麼事也沒幹,光顧著找你,你知道嗎?」

「張家涵怕我。」我說,「他覺得我是怪物,你也該怕。」

袁牧之一愣,就著圈住我的姿勢,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平視我的眼睛,正色地說:「你是小怪物我早知道,你覺得我怕?」

我仔細端詳他的眼睛,裡面沒有畏懼。

「我知道你會催眠,你使妖法就是催眠對吧?」袁牧之微笑著對我說,「那又怎樣?我只是有個催眠很厲害的弟弟而已。我還有一幫打架辦事很厲害的弟兄,每個人各有所長,每個人都不算正常人,都算怪物,當然沒有你這頭小怪物長得可愛啊,但都是不折不扣的怪胎,就連我自個,難道就沒些個怪癖嗎?小子,你哥我長這麼大就沒怕過,無論對人還是對事,我沒怕過。」

「不怕我,所以你打我。」我安靜地說,「我會打回你。」

「那我等著。」他微眯了眼睛,「就你這小胳膊腿的,要照剛剛那樣來,仔細手疼。」

我認真地說:「我會借助工具。」

「操,你還來真的啊?」他笑了,搖頭說,「小冰,屁股是你全身肉最多的地方,打那你不會受傷,頂多疼一會就完了。我們這揍孩子都是這樣,尤其是淘氣的孩子,更該多揍兩次才懂事。你剛剛疼嗎?」

「疼。」

「那記得為什麼疼嗎?」

「你打我,」我說,「因為我離開張家涵那。」

他忍笑說:「答得對,往後你再沒交代就這麼亂跑,我還揍你。」

「你沒有第二次機會,」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會把這種愚蠢的觀念從你腦子裡刪除掉。」

袁牧之挑眉,笑說:「行,你想幹嘛往後再試吧,現在咱們先看醫生去,再耽擱下去可不好。」

「我不要你背。」

「那我抱著?」

「不要。」我撿起背包,慢慢挪著傷腳往外走,袁牧之趁我不備,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放下。」我說。

「行了,你堅持自己走,一個走得慢浪費時間,二個還有可能加重腳上的傷,還不如讓我抱著,對吧?」他笑呵呵地說,「反正又不用錢,不要白不要。你這麼聰明,能理解?」

我能理解,於是我不再掙紮,乖乖窩在他胸口。

「這個世道不太平,壞人到處都是,有時候就連好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害你。小冰,你什麼也不懂,這麼一個人跑出來,我跟張哥沒辦法不擔心。」他輕聲說,「下次別這樣了,啊。」

我悄悄打了個呵欠。

「累了?」他放柔了聲調,問,「今天吃東西了嗎?」

「吃了兩個烤紅薯。」我說。

「沒別的?」

「沒錢買。」

袁牧之問:「我記得你身上有幾千塊的。」

「被偷了。」我說,「你說得對,確實有壞人,有個壞男人說要騙我去他家上我,然後把我關起來,賣掉我。對了,上是什麼意思?是發生性行為的代稱嗎?」

袁牧之腳步一頓,聲音夾雜著怒氣問:「操!誰他媽活得不耐煩了?」

「不認識。」我說,「我讓他站馬路中央,但他沒被車撞死,真遺憾。」

袁牧之笑了,說:「下次見到指給我看,哥非讓他完成這件事不可。」

「不用了。會有血,不好聞。」

袁牧之走到門口,那個穿制服的年輕人替他開了門,他雙手承擔我的重量卻好像很輕鬆,那個年輕人眼神古怪地看著我,似乎好奇,又很詫異。

事實上,周圍路過的人都用很古怪的眼神打量我們。我認為這是因為袁牧之跟我體型相差太多,放在一塊對比鮮明的緣故。

「今天還幹嘛了?」

「坐計程車沒給錢。」

「還有呢?」

「餓,」我說,「沒有熱熱的飯菜吃。」

「放心,馬上讓你吃。」袁牧之緊了緊胳膊。

「腳受傷了。」我說,「找不到能幫我的人。」

「那就別他媽沒事瞎跑,」他說,「小禍害,你現在知道了吧,沒哥哥照看著,你出個門都會倒楣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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