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爺爺他年輕的時候
「你為什麼……」傑斯的話剛剛開一個頭, 就被徐鈞掐斷了:「是想問我為什麼會把那麼貴重的煉金材料交給那位主教嗎?」
傑斯點頭。
獨角獸被稱作是最高潔的一族, 但就算是他們, 也不會把自己的財產就這樣送出去,送給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人。
人類和獨角獸族不同,不管是魔獸獨角獸還是獨角獸人, 較弱的繁殖能力都讓他們更加抱團,對於同族他們會非常重視,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獨角獸人一族是真正能做到把別人的爹媽當成自己的爹媽, 把別人的小崽當成自己的小崽的種族。
但就算是這樣,也僅僅是一族之內互相抱團。而獨角獸這一脈雖然數量少,也還是有很多其他族群的。
就和人類一樣, 散落在大陸的各個地方,聚群而居。那麼蒙達馬城的人類和雪刃帝國北方的人類有什麼關係?
完全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在一起長期生活過, 更談不上感情的兩個群體, 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雪山嶺的獨角獸會像徐鈞這樣無條件的幫助月光海岸的獨角獸嗎?
傑斯想要聽徐鈞說,這個勇者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現在就想知道。
徐鈞讓兩個小孩跑在前面帶路, 給了他們幾個銅板讓買一點麵包帶去給他們的爺爺吃。兩個小孩本來不想要, 徐鈞卻說他要在蒙達馬城住一段時間,正好缺兩個導遊,這些銅板就是請導遊的工錢,小孩們不疑有他, 也沒多想為什麼一個人要請兩個導遊,就笑逐顏開的跑去買麵包了。
「給爺爺買白麵包……」「不行,洛迪那,白麵包太貴了。」
最終兩個孩子在一個麵包攤上選了兩塊粗麥麵包,足夠壯年男人吃三天的大小,表層有些發灰,說明這是白麵摻雜了粗糧烤制的。
這一次,徐鈞沒有阻止他們,更沒有給他們更多錢讓買白麵包。
「如果是說我一到這座城市,就對這裡的人有了極為深刻的感情,同情他們的遭遇,想要幫助他們,這肯定不可能。」徐鈞慢慢說道。
其實,在傑斯問他這個問題之後,他也在詢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在明明知道莫格岩石的價格和珍惜程度的情況下,還要把這極其高級的煉金材料送給那位大主教?難道他當時在蒐集這材料的時候非常輕鬆,所以他根本沒在意嗎?
當然不是,他的背包里有成千上萬種材料,有的低等,是他在剛進入遊戲的時候打到的,有的等級高一些,是他歷經千辛萬苦之後才得到。海底,森林,沙漠,地底,每一件物品都代表一段回憶。
所以最終,他把自己的真心話全都說出來了:「傑斯,你可能不懂,我們人類和你們獨角獸啊巨龍啊都是完全不同的,我們的壽命很短,身體素質也差,大多數人只能活個幾十年就會死,這是不能改變的。也許我能夠打敗魔王,但卻幫助不了我的同族,所以遇到這種小事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要幫幫忙。——不過,我是思考過的,這整座城裡都沒有人能夠打得過我,所以就算把好東西露出來也不怕被搶,嗯。」
傑斯聽到前面的時候還挺感動,聽到最後就深吸一口氣:「……餵。」
怎麼叫全城沒有人能打得過你呢?我和蘭斯夾在一起吊打你哦!
然而低頭一看蘭斯,瑪德這死小孩正一臉艷羨的看著前面跑著的兩個人類幼崽呢!——這要是真的打起來了,蘭斯也不會幫著自己啊!畢竟他認徐鈞當爹!
傑斯嘴角一抽,心想白眼狼真是太可怕了。
徐鈞覷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一拍腦袋:「哦你是不是也想要那個莫格岩石啊?想要就直說嘛兄弟,我這裡還有幾箱子吧……咱們換點,我也不問你要別的,你看你們獨角獸一族的尾巴毛能不能給我一撮?」
這下子傑斯再也忍耐不住了,從牙齒縫里憋出來一句:「滾一邊去!」
特麼的勇者!居然炫富炫到老子頭上來了!!!
倆小孩買了麵包,又自詡為徐鈞剛請的導遊,再和徐鈞說話的時候就放鬆很多,尤其是小姑娘,現在她可算敢於抬頭看徐鈞的眼睛了,雖然聲音還是細如蚊鳴。小男孩今年大約七歲,名叫洛迪那,他是在七年前被他現在的爺爺撿到的,才避免了在外面凍死或者被野狗啃了的命運。小女孩六歲,名叫莉莉,是她因難產而死的可憐的母親給她起的名字,她的父親是個酒徒,前兩年喝醉酒睡在大街上,被搶劫犯把衣服扒了,身上的銅板搶了,人也給殺了,之後小莉莉就跟著鄰居老爺爺和小哥哥洛迪那一起生活。
小孩的眼睛非常純潔,看不到罪惡和醜陋,所以洛迪那和莉莉幾乎是像講故事一樣的把這些事情告訴徐鈞等人。
洛迪那:「街上有孩子說我們倆不好,是被詛咒了才會這樣,是小惡魔,不過他們打不過我們,哈哈哈!」
莉莉現在也放得開了:「洛迪那打架的時候,我給他望風,大哥哥……不,叔叔,我們對這裡很熟悉,每條街都知道的。」
徐鈞就知道這小女孩很細心了,她喊了哥哥的時候看到蘭斯一樣,然後趕緊改口叔叔,之後又小心翼翼的說對這裡很熟悉,這是擔心當不好導遊被「解雇」嗎?
一個有點聰明,但還是比較天真的小姑娘。
像是她這樣的小孩,本來應該是爸爸媽媽手心裡的小寶貝啊。
他們走到貧民窟,距離教堂其實也就只有三條街而已。這條街左右兩邊的房屋和外面畫風就完全不同,人的精神面貌也不同。蒙達馬城的居民住石頭房屋,平房和二層樓居多,還有四五層樓的樓房,而在這裡大多是棚戶,房屋用木頭搭建,一些應當是門窗的地方,有人用油布來遮蓋,有人則是用動物皮毛下面裹了一層油布,勉強可以遮風擋雨。
「叔叔,我們到了,這就是我家。」小男孩洛迪那一看莉莉換了稱呼,雖然不懂為什麼,但也跟著改了。他們家條件其實比旁邊幾家還好一點,至少動物的皮毛都比較完整,這曾經是洛迪那最驕傲的事情,但是現在他領著幾個穿著打扮都很光鮮的大人(蘭斯因為其少年體型也被併入大人範疇)來家裡玩,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_(:зゝ∠)_
屋子里的人聽到外面的聲音,掀開門簾走出來。這是一位佝僂衰弱的老人,但步伐還算穩妥,手也沒有抖,看到徐鈞等人之後老人的眼皮子狠狠一顫,口中還在喊孩子:「回來了啊?洛迪那?你又帶莉莉去哪裡啊?」
雖然這老人看上去跟大街上的普通老頭差不多,穿的比人家還臟破一些,但徐鈞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名老牌冒險者。
冒險者和普通人怎麼能一樣?就算是老了快要死了,氣質和動作也有差別。
當然,一般的人還真看不出來。
洛迪那和莉莉跑過去,抱住老人:「爺爺我們回來啦!帶來了藥!還有大麵包!——不是黑麵包哦!今天不吃黑麵包啦!」
「噢噢!」老人蒼老的臉上笑出一臉皺紋,像一朵皺巴巴的花:「知道啦,爺爺沾你們的光不吃黑麵包啦。——去,去屋子里玩吧。」
兩個小孩就跑進屋裡,徐鈞聽到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可能是什麼東西被打落了。老人和徐鈞等人乾脆在屋子里站定,雙方都有些沈默,老人閉上眼睛又掙開,就好像下了一個決定似的:「我早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徐鈞不明覺厲:喵喵喵?這是什麼展開啊?
他蒼老的眼珠非常渾濁,臉頰上的肌肉都耷拉下來了,看起來好像又老了十歲:「讓你們這邊的孩子也進屋去吧,有些事情不該讓他們聽到。」
這指的卻是半大少年模樣的蘭斯了。
蘭斯點頭,很開心的樣子,說了一聲爸爸我進屋去了就跟著跑進老人的小屋裡面,這孩子看著洛迪那和莉莉又跑又跳還買麵包一路上玩得真歡,早都忍不住了【。
這大概就是生活在獨生子女家庭,甚至整個族群都沒幾個幼崽的壞處吧,蘭斯從小到現在,還沒和同齡人玩過呢【。
老人和徐鈞以及傑斯……主要是徐鈞,講了一段故事。
「一看到你們的打扮,我就明白了。年輕人,你藏在皮甲領子內側的騎士徽章出賣了你,它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角,雖然很舊但那是黃金的……黃金騎士不會來貧民窟,我知道你是來乾嘛的。」
「在四十年前,我才二十五歲的時候,在金旗帝國的南部討生活,我和我的小弟信仰光明神,我們也都是冒險者,當然也乾雇傭兵的活。每個月我們會去城中心的教堂祈禱,如果是沒有大教堂的小地方的話,我們就去找修道院,我和我弟弟一起。」
「我記得,那是一個陰沈的下午,我和弟弟剛去集市上把打來的草原野牛蹄子給賣了,賺了六個銀幣和五十枚銅錢,我們決定把錢分成兩份,一份留下,一份放到修道院的慈善箱里去,因為我們是非常虔誠的信徒。你能想象到嗎?年輕人,兩個貧窮的冒險者,居然會那麼虔誠。我們到了修道院門口,還在開玩笑說今天的生意好,財富之神站在我們這邊……這一天不是做禮拜的日子,所以大廳里一個人都沒有,我們把錢幣投入到箱子里的時候,聽到地板下面有人的尖叫聲,聽起來是孩子的。但是一個人都沒有,從內室到外廳,完全是空的,但的確能聽到有人在呼救,非常微弱,如果我們不是戰職者,五感比普通人強的話,可能都聽不到。」
「然後我們發現,內室里居然有一道暗門,推開之後……我們看到兩位修士,是的,這樣小地方是沒有主教的,那兩位修士道貌岸然,正在用殘忍的手段在……強姦一個孩子,你相信嗎?先生,我們竟親眼看到如此醜惡的一幕。那孩子年紀太小了,看不出他的性別,還有另一個孩子,倒在地上,倒在一灘血中,身體已經不動了,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我不太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但結果是我站著,兩個修士死了,我弟弟的腰側被插了一根金屬燭台,他也快死了,滿臉都是眼淚。」
「兩個孩子本來就奄奄一息,我再去看他們的時候,發現一個本來就倒下的已經死亡,是個女孩,大概只有六七歲,另一個男孩子年紀也不大,腿骨折了,肋骨好像也斷了,對我說叔叔我好疼,我才看出來這兩個孩子一個是附近的小乞丐,一個是被送來的孤兒,他們平日里臟兮兮的,今天卻如此乾淨以至於我都無法認出他們……我把他們的屍體埋在花園裡,沒有來及去掩埋我弟弟,因為之後有其他人來修道院。我一身的血,非常明顯,但還是衝出小城,之後就隱姓埋名過上通緝犯的生活,在這裡,蒙達馬城。」
老人說完,精神上顯得放鬆下來:「年輕人,你們一定是來抓捕我的,我很清楚……但是先讓我安頓好莉莉和洛迪那好嗎?他們還太小……我得帶他們去別的城市,不能在蒙達馬城。」
「光明神教……並不是真正的光明,主教,修士,他們道貌岸然,使用邪惡的方法殘害平民百姓,我得帶他們走。騎士老爺,我不會逃的,我一把年紀了,殺人償命也不虧了。」
老人把眼睛閉上,等待徐鈞的「審判。」
然而徐鈞只是張大嘴巴目瞪口呆狀:「……」臥槽?!這什麼意思啊?!!!
寶寶——寶寶真的只是擔心這倆小孩以及他們口中的爺爺,所以來家裡看看情況啊!
怎麼突然就把這麼多事告訴我了呢?!!!——所以老人家你是指望我乾嘛啊?!我怎麼可能逮捕你啊!要是我當時在場只會做的比你更過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