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有了想保護的人

　　羅希恩克比徐鈞率領的隊伍要快很多，以一種常人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往西北方的海岸飛行。

　　在徐鈞的眼前羅希恩克魔王時常是以人類的形態出現的，就算是一開始兩人戰鬥的時候，魔王一直被黑霧包裹著，但也能看出來是個人。現在他在荒野城市中穿行的樣子卻和人形完全沾不上邊。

　　他化為一陣風，一種黑色的暗沈的風。

　　接觸到的草木雖然不會死亡，但也明顯蔫了不少。但由於他也會捲走周圍的黑暗能量，所以所到之處在接下來的兩三天反而會乾淨不少。

　　羅希恩克一邊趕往西海，一邊想著，如果和徐鈞戰鬥的時候他也用這種速度逃跑的話，徐鈞是怎麼都追不上的吧？

　　從勇者挑戰魔王到現在才過了大半年時間，兩人的關係就已經完全不同，他自己的心態也徹底變了。

　　以往，他從來不會這麼想方設法的想要保護一個人，也並不會為了對方同樣想要保護自己的心意而竊喜——魔王對於惡魔本質上還是高高在上的，而惡魔對於魔王的忠誠既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也不需要有其他情緒。

　　到達西海灣的時候，羅希恩克在心裡想，還好他還沒有和徐鈞確定關係。

　　惡魔的「確定關係」就是人類的結婚，而並不僅僅是確定情侶的關係而已。

　　徐鈞是一名人類，他的壽命受到種族的限制，就算是大師級別的戰職者，最長也就是活個幾百年而已。羅希恩克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裡，是因為他知道徐鈞可以分享他的生命。

　　這還是幾萬年前的愛神設定的規矩，高階生物可以把他的壽命分享給伴侶，從此兩人在既有的生命中再也不用分離。

　　但同樣的，當其中一方死亡的時候，另一方也會死亡。

　　高階生物想要和伴侶分享生命需要很多條件，靈魂塵，精血，以及在其命格上進行刻印。之前他只是想著，人類在求婚這方面總是很鄭重，他如果不把這些東西弄齊了就像徐鈞求婚的話，未免會讓徐鈞覺得他太不認真，堂堂魔王陛下結個婚其莊重程度還比不上白河鎮的村姑。

　　……所以為什麼要和白河鎮的姑娘比啊_(:зゝ∠)_

　　他想要帶徐鈞去黑暗深淵，在萬魔的見證下舉行婚禮，別人不說，至少幾位領主要在場，尤其是幾萬年前就開玩笑說過什麼羅希恩克和維澤冷冰冰找不到真愛的烈焰領主和深淵領主，他一定要把徐鈞帶給他們看看，讓這些傻蛋知道什麼叫真愛。

　　不過現在是不能夠了，不僅時間不對，人員也發生了變化。

　　甚至於他還要慶幸自己這些天沒有和徐鈞提起過這件事情，因為他很有可能沒有辦法把他們的婚禮實現了。

　　他很有可能會死在徐鈞之前。

　　在他和黑暗之神的戰鬥中，也許他能殺死對方，也許他會被殺死，但就算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王也知道能夠和一位神同歸於盡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深淵領主變成黑暗之神可能沒有多少年，也並沒有接納神格所有的能量，這也是魔王最後的機會了。

　　他在西海灣找到一座沙丘堆成的山，和普通沙丘不同的是，這座沙丘通體為黑色，是海底終年不見陽光的地方挖上來的黑沙，名字是有點俗，但其包含的黑暗元素能夠比得上高純度的黑魔石。

　　地獄里以前也有這玩意兒，後來惡魔數量增加，就被管控起來了，哪能像這裡那麼「豪邁」，就這樣無人看管的攤在沙灘上。

　　不過的確也不需要看管，因為這裡已經不再是屬於「生物」的地方。

　　四下里盡是些獸人和魔獸，都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獸人們瘦骨如柴身體佝僂面目呆滯，魔獸則是皮毛腐爛，如果不是他們還能行動的話，連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了。

　　淺海處還有一些人魚，也和這些獸人魔獸差不多，都睜著呆滯的眼在當苦力，把海底的黑沙和其他材料一筐一筐往上面搬運，這些獸人魔獸則都背著籮筐，把人魚們弄到上面的材料搬運到更遠的地方去。

　　這裡像是一個露天的原料倉庫，更遠的地方還有侏儒工廠一樣的建築物，幾個大煙囪不停地冒黑煙，讓整片天空都變成黑雲滾滾。

　　這和神眷大陸其他的地方還不一樣，其他地方的天空與其說是黑不如說是灰，只有這裡，黑暗元素濃郁的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顆粒。

　　乾活的獸人等偶爾會有倒下的，倒了就再也起不來，也沒有人會來管他們的屍首。死亡之後他們就會迅速腐爛掉，其他的同類們看到了卻也沒有害怕的意識，還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乾活，直到迎來他們的死亡。

　　他們的額頭上有一個特殊的印記，羅希恩克記得這是幾萬年前黑暗之神對下界收攏的一些俘虜種族下的印記，被印下這種痕跡的生物將會失去意識，成為毫無思想的奴隸。

　　惡魔倒是不需要刻下印記，因為他們從始至終就信陽黑暗之神，而當時的羅希恩克在面對其他種族的奴隸時，也並沒有什麼同情或者愧疚，對他來講他只需要管好惡魔就夠了。

　　不過那時候，的確有人對那些奴隸心軟過。

　　深淵領主瑟爾，他總是有些不合時宜的孩子氣和天真，這一點時常會被維澤訓斥，有一天瑟爾說黑暗之神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好像高高在上的自造奴隸但其實這種做法比被他變成奴隸的人還可悲，那次可是被維澤狠打了一頓，差點兩天沒能出門。

　　那時候的羅希恩克並不能理解瑟爾，在他看來眾神大戰之時，各族都無法獨善其身，失敗者當然要為自己的弱小負責。

　　而現在，在看到這種景象之後，對黑暗之神所造成的這一切慘狀而感到悲哀的居然是魔王。

　　這應該是他重生為人類，之後又和人類產生戀情的成長吧。

　　羅希恩克想到這裡居然有點想笑，活了幾萬年也沒有長出來的慈悲胸懷，居然再變成人之後的幾十年就生出來了。

　　背後涼風習習，他轉過身去，像是打量老朋友一樣看著眼前的人。

　　現在的黑暗之神瑟爾也衝他微微一笑，居然看起來有些溫和：「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得很快。」

　　羅希恩克點點頭：「終於有了想要保護的人，當然會來得比較快。」

　　黑暗之神瑟爾：「……」

　　媽的，這種本來自己想逼逼對方，結果反而被強行懟了一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雖然他知道羅希恩克不瞭解自己的感情歷程，但還是不能忍啊！這種明明啥都不知道結果一上來就戳我軟肋的行為是怎麼回事啊！

　　明明你幾萬年前不是這樣的啊！明明你是個不言苟笑的魔王啊！為什麼——為什麼你特麼秀恩愛餵狗糧的姿勢會這麼熟練啊！！！

　　於是雙方兩看生厭，大戰一觸即發。

　　……

　　徐鈞和一起來的幾十名人類小夥伴到達「戰場」的時候，才發現事情比他們想的更嚴重一些，他們原本以為戰場應該是海蛇族佔領的西海灣，最多能到靠內陸的冰砂角，也就是之前雪獅族人居住的那篇冰川，因為海蛇族人少，搶了地盤卻不一定能站得穩，主要可能是想把各族能攆走的攆走，能收攏的收攏為自己所用，然後慢慢擴大範圍。

　　但現在才知道，冰川南方的金色草原，和東邊的落日山也已經變成了海蛇族的地盤。

　　金色草原上原本有大約十多個馬賊團伙和獸人強盜團，比較大的獸人種族也有白熊族和紅狐族，他們發展的挺好，尤其是近些年和金旗帝國的貿易交流多了之後，部族以往住著的帳篷都已經換成了土樓，也做出了類似於城牆柵欄一樣的防護建築。

　　徐鈞曾經來到過這片草原，不過他當時和紅狐族打交道的次數比較多，和白熊族的戰士只是在野外偶爾見過幾次面，並不熟悉。

　　不過他聽紅狐族的薩滿說過，白熊族的整體佈置就是大一號的紅狐族，整個部落是圓形的，外圍有河流，是從南邊雪山流過來的一條河引水過來的人工「護城河」，然後是一圈木柵欄，用來抵擋草原狼騎豺狼人每年秋天的進攻，更往裡面的地方是一些圓形的土樓，大多數有四面窗戶，前後兩扇門，一層在地面上，一層在地下，土樓樓頂堆了慢慢的乾草。

　　金色草原名字好聽，但是住起來可不是那麼舒服，晝夜溫差大，冬夏季溫差也大，所以地下的一層夏天會用於乘涼，冬天就用於燒火，紅狐族獸人頭腦好才想到了這種居住方法。

　　之後白熊族獸人也照這模樣建造了他們的大型土樓。

　　在徐鈞的記憶中，紅狐族部落可是個好地方，至少在獸人部落中算是比較「繁華」的，游商來往也很多。

　　但現在，金色草原已經完全變了樣。

　　紅狐族的部落和營地已經不復存在，現存的是獸皮搭乘的帳篷，和神眷大陸的大多數獸人不同的是這帳篷搭得很高，跟原本的紅狐族土樓一樣高，看起來簡直是個龐然大物，徐鈞盯著看了很久，才發現這帳篷有點像是……海妖族的船？

　　用侏儒產的望遠鏡看了一會，徐鈞大概瞭解了敵人的佈局，以及自己和敵人的安全距離，他剛想把望遠鏡放下，就看到視線內出現了一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