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小落湯雞

　　趙美美在醫院病房裡特別受歡迎，病房裡五張床的病患得的都是老年病，人一上了歲數就容易寂寞，最喜歡熱鬧，得意孩子在眼跟前笑著鬧著，瞅著喜慶。

　　趙美美能說會道還不怕生，滿屋子見人就叫爺爺奶奶，嘴巴甜的抹了蜜，挨個床邊上晃悠一圈，揣回來一口袋零食小吃。

　　劉秀娥見趙美美在病房裡待著，老趙太太明顯心情大好，就沒急著帶人回家，跟著趙美美一直待到天快黑了，這才收拾東西往回走，趙大壯留在醫院裡陪護過夜。

　　劉秀娥臨走前一萬個不放心，囑咐了半天，方才領著趙美美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醫院。

　　劉秀娥在醫院裡累了一天，回家其實懶得動彈，就想往床上一窩好好休息睡一覺。

　　「媽，你先自己上樓吧，我去叫洋洋哥哥過來吃飯。」趙美美樂顛顛鬆開她媽媽手就要小跑著去小洋樓。

　　劉秀娥這才想起來之前答應招待石洋的事，趕忙叫趙美美：「慢點跑，不用急，我這還沒進家門準備飯菜呢。」

　　趙美美揮了揮手，撒腿跑遠了。

　　趙美美剛跑到小洋樓前面的馬路邊上，就看到院子外面的鐵柵欄門四敞大開著，她還美呢，以為是她洋洋哥哥特意提前開好門，等著她過來叫人。

　　趙美美熟門熟路直接跑進院子裡，往房門前面一站，伸手想敲門，手都舉起來了，才想起來這還隔著一層樓呢，也不知道洋洋哥哥能不能聽見，上次把人叫出來，還是她站在院門外面扯脖子喊的。

　　趙美美往後退了兩步，走到二樓窗戶底下站好，張嘴扯嗓子準備叫人。

　　石洋中午自己煮了趙美美媽媽給拿的餃子，下午寫完作業看了會電視，他媽媽是晚上天擦黑時回來的，剛一進門，就摟著石洋開哭。

　　石洋聽著她抽抽噎噎哭訴半天，才算是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石洋媽今年新年跟他爸在一起過的，二人世界過得甜蜜幸福，就又想起來老話重談，想和他爸把結婚證領了。

　　石洋爸原配一直在醫院裡躺著，這人往床上一癱沒有知覺沒有意識，全靠砸錢續命，偏偏石洋爸覺得自己在外面找了女人又生了孩子，心裡頭過意不去，原配不真正撒手歸西，他就不打算跟石洋媽正式領證結婚。

　　石洋小的時候還不懂事呢，見天看著他媽偷偷抹眼淚，就知道打從心眼裡排斥他爸，覺得這人欺負了他媽媽。

　　後來他長大了，對於他爸爸的這種做法特別嗤之以鼻，覺得這是典型的當了婊子還想要立牌坊，比脫了褲子放屁還讓人不恥。

　　石洋看不上他爸，瞧不起這人的做事風格，但是他媽媽卻深著他爸，愛得痴心絕對，死去活來。

　　石洋以前小，不懂事，和他媽鬧、作，見到他爸就陰沉著臉，裝不認識這人，可是慢慢的，當他發現他這麼做之後，受到傷害的人是他媽媽時，他就再沒有刻意表達過內心的想法，有時候話趕話提一兩句不認他爸的話，他也會顧忌他媽媽的想法，自己隨便扯個別的話題打岔圓過去。

　　石洋這輩子都不打算認他爸，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對他媽媽的愛。

　　石洋心疼他媽媽哭成淚人，心裡罵他爸，嘴裡哄勸道：「媽，你別難過了。」

　　石洋媽：「嗚嗚……簡直是欺人太甚了，你說我跟了他這麼多年，連你都養活這麼大了，他現在居然告訴我不可能跟那個女人離婚，那我成什麼了？我這麼多年……嗚嗚……我不甘心，再說還有你呢，你可是他親生兒子啊！」

　　石洋動了氣，毫不含糊甩出一句：「我從來就沒認過他，我只有媽，沒有爸。」

　　石洋媽：「嗚嗚……對，咱們不要他了，讓他今後自己守著醫院過去吧！洋洋……嗚嗚……你說，媽可怎麼辦啊！」

　　石洋伸手摟著他媽，輕輕拍了拍她後背：「你還有我呢，等我長大了，我會照顧你。」

　　石洋媽：「洋洋，媽這回可真就只剩下你了……嗚嗚……」

　　石洋跟他媽媽並肩坐在沙發上，兩人情緒都很激動。

　　石洋媽媽眼淚撲簌簌滑落，石洋伸手幫著她擦拭：「不哭了，啊，還有我呢。」

　　石洋眼眶泛紅，帥氣英俊一張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他眉眼中帶著超出年歲的成熟穩重，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的說道：「媽，咱們不提這人了，就當沒有他。來，我幫你擦擦臉，妝都哭花了。」

　　石洋投好了毛巾仔細著給他媽媽擦臉，擦手，然後把毛巾投乾淨擰出來，搭在牆邊暖氣上，他回頭看了眼淚眼婆娑的媽媽，心口一股一股的脹痛，既心疼她，又恨自己沒有能力為她出了這口惡氣。

　　石洋走到窗戶邊，一把推開了窗戶，發洩似的端起投完毛巾的半盆水，直接對著窗口潑了下去。

　　趙美美剛要張嘴喊人，眼見著二樓窗戶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她樂壞了，以為她洋洋哥哥等著急了，開窗戶看看她來沒來呢。

　　趙美美提氣，張嘴，扯嗓子開喊：「洋……」

　　二樓窗戶裡面晃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快速晃動了一下，一道銀色水柱從天而降。

　　嘩！

　　啊！

　　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砸到趙美美頭上時變成了冰冷的瀑布。

　　「哎呦喂！」趙美美被半盆投毛巾的水劈頭蓋臉潑了個正著，她身上穿著過年時的那件新棉襖，裡面套著她媽媽給織的麻花圖案的厚毛衣，這一下子半盆水全拍在她身上了，從裡到外淋了個全透，涼颼颼的……

　　「美美？」石洋聽到聲音從窗子裡面往外伸頭看，就見小落湯雞趙美美瑟瑟發抖站在寒風中，一張抽巴巴小臉泫然欲涕。

　　「洋洋哥哥！」趙美美委委屈屈叫一聲，伸手在自己臉上呼嚕一把，感覺頭髮絲都凍硬了。

　　石洋趕忙扔下手裡水盆，匆忙著從樓上衝下去，奔到院子裡把趙美美領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