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催化和滋生

　　一張交換生資料表格，仿若一塊巨石，打破了三個家庭原本平靜的生活。

　　石洋爸媽隔天直接開車趕赴省城，兩家人湊到一起，商量研究這件在當時看來算是天大的事情。

　　那個年代能出國留學，還不像現在這麼普遍，能去國外晃悠一圈回來，到哪提起來，都會得到一句鍍金海歸之類非常受人豔羨的誇讚。

　　家裡人都是高興而又激動的，在這種心情之下，又多少有些擔憂。

　　劉秀娥拉著趙美美的手，一個勁自責：「都怪我，從小到大就知道慣著她，現在都這麼大了，還什麼都不會做呢，就她這樣的一個人去了國外，還不得餓死在外面啊？」

　　結果反而是石洋爸勸慰道：「沒有那麼誇張，學校裡都有食堂，交換生和留學生也不一樣，學校裡是免費提供食宿的，而且不是美美自己去，會有同校的學生，到時候也會分配到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石洋爸廠子裡就有個科長家孩子，前兩天剛當過交換生，一年的時間，整個人仿若脫胎換骨，一口流利的外語倒是其次，關鍵是連性格都變得開朗活潑了，或許是因為出國念過書，自視較高，平時對自己也開始變得要求嚴格，孩子原本就優秀，現在更是出類拔萃。

　　石洋爸把科長這個例子搬出來，劉秀娥的擔憂也就自然被化解了幾分。

　　石洋爸說：「美美，這個交換生名額，你得去，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這是個鍛鍊自己的好機會，何況你本身還是外語專業的學生，又不打算考研，能有交換生這個經歷，對於以後的學習工作，都有相當大的助益。」

　　趙大壯也說：「老石說的對，這是多難得的機會啊，美美，你回頭可得好好謝謝你們老師。」

　　長輩們都高興的不行，仿佛趙美美這次交換生的學習，回來就能光宗耀祖似的，挨個拉著趙美美感慨叮囑。

　　趙美美被誇的暈頭轉向，之前還覺得有些猶豫，現在被家長們拍板定奪之後，反而漸漸堅定下來，默默覺得鬆了一口氣。

　　飯桌上，石洋表現如常，只是多少略顯沉默，他聽著他爸說的那一番話，當時很想直接把桌子掀了。

　　石洋爸說話時也在拿眼角餘光瞄著石洋，他這個兒子，他再了解不過了，對於趙美美的感情放得太重，可是趙美美現在還年輕，正是對所有新鮮事物心懷嚮往的時候，若是像石洋所想的那樣，把人關在家裡，束縛在身邊，時間長了，早晚會出現感情問題。

　　有些時候，適當的分開，反而能讓人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比量一段感情該如何往下延續。

　　石洋自己思想已經成熟，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可是趙美美根本達不到這個程度。

　　石洋爸當時為了石洋和趙美美的這段婚姻，心裡一直懷揣隱惻。

　　他覺得小倆口適當的分別，反而對相伴一生的感情是件好事。

　　畢竟短暫的思念是對感情的一次全新的催化和滋生。

　　石洋的心思細膩又牽絆，面上端的不動喜怒，桌子下面緊緊握住了趙美美的手，修長指尖交疊在一起，十指緊握。

　　石洋爸媽晚上跟著趙大壯和劉秀娥回家休息，送走了他們，趙美美才跟著石洋分別上車。

　　趙美美剛坐好，不等繫上安全帶，石洋突然轉身壓了過來。相思是苦，想到不久即將到來的分別更是心中苦澀。

　　石洋放低靠背座椅，半個身子壓在趙美美胸前。

　　他吻的很凶很用力，趙美美被碾壓的嗓子裡發出窒息的粗喘，石洋卻沒像以往那樣顧及，反而變本加厲啃噬，仿佛只有這樣的粗暴，才能平息他心中的焦慮和不捨。

　　兩人分開時，趙美美拼命呼吸，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她摟住石洋脖子，眉眼相對，啞著嗓子說：「哥，你是不是因為我想要出國當交換生，不高興？……那我就不去了，我其實原本也不是特別想去……」

　　石洋臉色泛著潮紅，嘴唇晶亮，他出聲打斷了趙美美的話：「不，我只是捨不得你。」

　　趙美美被石洋一句捨不得說得心裡一顫，晚上回到家，她趁著石洋洗澡的功夫，把書包裡那張交換生的表格抽了出來，猶豫了一下，給撕成了兩半。

　　趙美美當時就想著，既然石洋也捨不得她，她也捨不得石洋，那麼她何必非要出國呢？別人沒出國，畢業之後不也照樣工作照樣生活的好好的麼。

　　這件事情，趙美美沒和家裡提，她原本打算第二天去學校找張佳惠，告訴她自己不打算去參加交換生了。

　　隔天上午兩節選修課，課間時，趙美美原本想抽空去趟教師辦公室，結果被彭卉問題給攔住了，她只好等著下午再過去。

　　趙美美坐下時，無意掃了眼教室正對著操場的窗外，明媚的陽光，寬敞的場地，遠遠的還能看到直通向學校大門口的人行道。

　　趙美美收回視線，扭頭給彭卉講題，她目光移回來的一瞬，學校大門口走進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距離有些遠，只能看到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

　　張佳惠端著杯子，吹開漂浮在上面的細碎花瓣抿了一口，嘴裡有異物感，她剛想用舌頭把花瓣攆到嘴邊，就聽到有人敲門，她抬頭看著從辦公室門口走進來的人，含在嘴裡的水直接咕咚一聲咽進了肚，連水帶花瓣，一點沒剩下……

　　張佳惠手裡捏著那張碎成四塊的表格，笑著說：「石洋，你這可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還以為你是想跟我商量美美交換生的具體事項呢，敢情，你是來找我算帳的？這是你撕的？」

　　石洋坦率道：「不是，表格是美美撕的，我過來是想跟你道個歉，順便再問問還能不能再拿一張新的表格。」

　　張佳惠說：「……我以為你會反對她參加交換生。」

　　石洋苦笑：「其實我真不太願意。」

　　張佳惠看著石洋，心裡頭微微苦澀，原來石洋也會露出這種甘願犧牲的表情，原來他深愛著一個人時，真的會像她想像中的那樣，全心全意的去為對方考慮。

　　張佳惠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嶄新的表格遞給石洋，誠懇的說道：「這個機會真的很難得，我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會把這個內定名額給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