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去杜冬家前一天,喬奉天又去了趟人才市場。時值有又一年本科畢業,另一大批高校人才湧入市場,年紀輕輕穿起了皮鞋領帶,把證書獎章打印成了簡歷後的一沓厚厚的附錄。天又熱,滿街都是汗味。
喬奉天可做的副業真的很少,婚慶或是影視公司只聘全職,電視台則還需要更高的學歷與資格證明。經驗也要,文憑也要,喬奉天不知道有多少能兩全。若不強求對口,則都是些只出體力腳力的零散工作,可以凌晨兼職送牛奶,也可以做餐廳的晚間招待。
一手的招聘啟示還沒來得及看完全,就被附小的一通電話叫去了學校。
鄭彧和班裡同學意外起了口角,爭執不下,對方言語間的不善惹了小五子,他護鄭彧心切,情急之下衝動給了對方一拳。隨後扭打一氣,倆男孩兒臉上都掛了彩。
喬奉天一脖子的清汗,趕去了附小的教工辦公室,看到的就是小五子牽著鄭彧的手,一齊端端坐在長椅上。老師無奈地鄭彧紅著眼圈嘟著嘴,拿袖子給小五子揩灰,小五子一吸鼻子一皺眉,搖頭後躲,「別,髒。」,老師引喬奉天進門,無奈地衝他笑了一下。
問了經過,知道小五子和鄭彧占理,那男孩兒嘲笑鄭彧有爸沒媽。
喬奉天不敢隨隨便便告訴老師,他和鄭彧爸爸正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事實與過分交好的關係,自然不能隨隨便便領鄭彧走,等鄭斯琦從學校趕來。只能先摸了摸小五子的腦袋,趁老師出門倒水的功夫,把委屈不行的鄭彧抱高在了懷裡。
喬奉天勾她的的下巴,心疼得不行,小聲對她認真道,「小五子打得好。」
「……小喬叔叔不生氣麼?」
「不生。」喬奉天搖頭,「是我的話,替你揍兩拳都不過癮,還得再來一套迴旋踢,給他踹出個二里外去。」讓他丫小小年紀啥都不會,先學會了嘴欠。
鄭彧給逗笑了,趴在喬奉天頸窩裡抽搭著鼻子,一邊咯咯笑得不行,又勾著喬奉天脖子嗅了半天,才小聲道,「小喬叔叔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喬奉天抱著她軟乎乎身子的手,險些就抖了。
去杜冬家是下午,鄭斯琦半天沒課,拉著喬奉天在在商場裡逛了一小時,沒相中什麼合適的禮物。喬奉天笑他太把杜冬當人物了,其實怎麼著都行,拎倆西瓜上去就成。
鄭斯琦搖頭不答應,說總得選個什麼有深度有層次的,足以彰顯我這個人豐富的素養內涵和穩定的經濟水平,要不杜冬那麼疼你慣你看重你的男人,能安心我就這麼把你給拐走了?
喬奉天沒轍,你還真當是提親了。
後來兩人挑了個日本進口的淨水壺和母嬰奶粉。喬奉天看撣眼一套純棉的寶寶裝娃娃鞋好看,也沒管李荔肚子裡的是男娃還是女娃,一衝動就給買了。
提前也沒給杜冬和李荔怎麼打預防針,等倆人進屋落座,李荔煙茶瓜子糖往外一拿,喬奉天佯裝著雲淡風輕地把事兒一說,杜冬洗好的一盆荔枝枇杷好險沒手滑掀翻在腳面上,李荔則一旁捂著肚子愣了半晌才幽幽吱聲,「得虧月份不大,要不孩子得給嚇掉出來……」
「不是,怎麼就……八竿子打不著的。」
杜冬把果盆往茶几上一撂,半張著嘴盯著鄭斯琦的鼻尖不放,一臉的消化不良,「您、您、您不是說有個閨女麼……奉天他……你倆怎麼可能……」
真要鄭斯琦解釋,鄭斯琦自己也解釋不太清楚,只能推了推眼鏡衝他笑了一下,「我結婚那時候,也沒想過會走不下去,也沒想過我以後能碰到他。」
李荔抬手撣掉了喬奉天手裡剛剝好的一顆枇杷,掌一拍桌,「別吃了你!裝什麼沒事兒啊!」瞄了一眼鄭斯琦,還是頗難以置信地笑道,「您倆別拿我小夫妻倆開涮啊,您和奉天不是一掛人我們又不是不門清……」
鄭斯琦先點頭認同,可隨即又笑道,「也沒人說不一掛的就不能在一起談戀愛,不是麼?」
「可……」杜冬摸著腦袋瓜頂,「可您是直的吧?」
「可能吧,也說不準。」鄭斯琦推了下眼鏡,低頭思索了片刻,「也許,我本來就沒那麼直吧。」
喬奉天一直沒說話,鄭斯琦當著倆人面,大大方方牽了牽他的手。那溫柔親暱,滿眼喜歡的模樣,誰看了都得信,信這倆居然是玩兒真的,不蒙人。
「哎,說你呢,你別跟我面裝小啞巴。」杜冬皺眉拿膝蓋往喬奉天腿上一定,「你丫一個雷放下來把我倆給炸蒙了又不說話,裝什麼深沉啊!給個說法兒啊!」
喬奉天把嘴裡的枇杷核吐出來,往煙灰缸裡一撂,抬手摸了下鼻子。
「沒什麼說法兒的,就是和人談戀愛了唄。」
「你說的輕巧你談戀愛和別人談戀愛一樣麼!」杜冬眼一瞪,「你我不知道,驢都沒你倔腦子裡除了你哥你侄子你爹你娘,勉強再算上我們這幾個就沒旁的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有這心思怎麼就突然——」
杜冬咂了聲嘴,「哎我不會說,反正就,就有點兒接受不了。」
喬奉天聽完了倒笑,「你接受不了無非是因為你覺得我和他不配唄,你覺得我倆差異太大所以我——」
「你配天王老子我覺得都夠!」杜冬突然打斷他。
喬奉天沒接話,鄭斯琦抬頭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安撫地對他笑了一下。
「老子我上學時候就知道你是什麼人,老子從來也沒看不起你過排斥你過也從來就沒覺得你配不上誰過,我這話不說,你心裡清楚。」杜冬拿手摸著茶几拐角,「你身上的好處旁人不知道我知道,李荔知道,你跟人好我他媽當然高興,我就是……」
他看了一眼李荔,又去撥動盤子裡澄黃的枇杷果,「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是都考慮清楚了,還是什麼都沒考慮,到時候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什麼,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想法兒。我說你跟別人不一樣,這話沒錯,你得承認,你談戀愛可以,你要承擔的東西你想沒想過,敢不敢,你不告訴我不說,我一下子接受不了不是理應當麼?」
「你自己的家庭,對方的家庭,這些我和李荔結婚前可都商量的清清楚楚,你也一樣,你也要考慮清楚,你和我說了麼?你沒說。」
末了看著鄭斯琦笑著道歉,「鄭老師……那什麼,就叫您鄭老師吧,我、我話裡沒有針對您的意思……」
「沒關係,我知道。」鄭斯琦搖搖頭。
四人驀然陷進了沉默,一齊聽著廁所水池子裡龍頭的滴答聲響。這是個平常家裡慣用的偷水損招兒,把水龍頭擰到最小,一滴一滴地淌,水表上不走字兒,積少成多。
李荔吹不了空調,只能在旁邊支了台嗡嗡搖頭的落地扇。
喬奉天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抬手抹了下鼻尖,「你說的我都知道,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想法兒,我敢說我比還李荔清楚些。」
「我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頭腦發熱,我知道我自己和他的差距在哪兒,我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我也很清楚他是什麼性格,他也一樣,我的這些,他也知道。」
「是,說給誰聽也不可思議。一個剪頭髮的和一個大學老師,還都是男的?蒙誰啊,說書的也不這麼寫啊,那老師圖什麼啊?」喬奉天笑了一下,「我也這麼想,你讓我回頭看,我也不可思議,我喜歡他沒毛病,至於他怎麼喜歡我的,你自己私下裡再問他,挺扯淡的。」
李荔起身去按開了客廳的空調,去裡屋打算找件衣服添上。
「你問我我想要的他給不給的了,這問題挺怪的,說實話,我也是男的,我想要的東西我從來沒想過要別人來給。我這麼多年不找個志同道合的人談戀愛,不是因為心理陰影,不是因為家裡反對被人看不起,我就是純粹沒碰到合適的。」
「他特別好,我覺得我和他在一起很舒服,每一分每一秒都特開心,他喜歡我我喜歡他,這就夠了。」
鄭斯琦坐在一邊,沉沉盯著他的側臉,認真地看他說話時,臉上浮現的每一個細微有深致的神情。
杜冬不言不語地盯了他半晌,末了才抓了個荔枝往他頭上一丟。
「你丫今兒就是來秀恩愛的唄,可給你小子憋壞了是吧!」
喬奉天朝他皺了下鼻子,揚起嘴角笑起來,「那是,這麼多年終於等找機會了,閃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