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我渾渾噩噩在密林中遊蕩，也不知道到底自己就這樣神遊了多久，直到自己的腦袋變得沉重，視野便得模糊起來……

　　大家不要誤會，我沒有到悲傷而死的地步，只不過是餓昏過去了而已。

　　醒過來的時候，聽見自己的肚子一陣咕嚕嚕直響，空氣中彌漫著燒烤的香味。

　　我坐起來身來，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呵呵……施主餓了吧……”我抬頭，看見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一塊烤得酥脆的餅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連謝謝都來不及說便大口啃了起來，不一會兒便哽住了，爺爺的，老子沒給餓死反倒被塊烤餅給噎死了？？？

　　好在老和尚服務到家，連水都遞到了我的面前，“施主，慢點慢點——”

　　終於祭飽了我的五臟廟，老和尚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老衲看施主面有愁容，不知是為何事煩心啊？”

　　我哧笑了笑，無奈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可是，我到底該取哪一瓢？”

　　“呵呵……不如讓三千弱水盡東流，一瓢不取，不就不用再煩惱了？”老和尚笑得輕鬆。

　　“捨不得啊……”我搖了搖腦袋。

　　“施主可曾想過，奈何橋頭忘情水，前塵舊夢一場空。既然終究是空，又何必強求呢？”

　　我暗自一愣，是啊，縱然今生情深刻骨，來生還是得脫胎換骨，癡迷如此，最後又能落下些什麼呢？倒不如三千弱水，一瓢不取……

　　“老衲修身的廟宇就在不遠處，施主若是不棄，不如隨老衲住上幾日。相信佛門清靜，能使施主心境清明。”

　　我看了看他的笑容，心中依然輕鬆了幾分。於是點了點頭，反正橫豎我也無處可去。

　　一開始還覺得寺院裏焚的香嗆人，聞久了還覺得頗有風味，我跪在大殿裏，看著老和尚率領一眾小和尚唧唧歪歪念著佛經，抬頭看一看佛祖低垂的眉目，忽然在想到底這世間萬物佛祖早已了然於胸還是說他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還沒有想許久，就聽見大殿裏傳來擊掌的聲音。

　　“好、好、好——沒想到幾日不見夜星辰你倒是想要皈依佛門了？”嘲諷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輕輕震盪，不是軒轅靜還會是誰？

　　“……你怎麼來了？”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若再不早點趕來，你豈不是要剃了頭做禿子？不過，我也倒想瞧瞧你腦袋光溜溜的樣子——一定特別可愛。”軒轅靜笑了起來，唇上帶著囂張的弧線。

　　“真羡慕你，總是那麼自信的樣子。好像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眼前的人微微仰起了下巴：“不是我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而是我想要得到的，即便捨棄一切也要得到……”

　　那麼和風呢？無心呢？他們也想要得到，可是我只有一個啊？

　　但是明明我只有一個，我的心卻又有那麼多。

　　我仰起頭來，看見佛祖含笑的眉眼，終於明白他不是什麼都知道，他只是在笑而已。

　　世人皆癡纏……

　　“我已經決定留在這裏了……”我背過身來，輕輕跪坐於佛像前，忽然感覺心中無比平靜。

　　“那我就燒了此處。”軒轅靜永遠都是軒轅靜，唯我獨尊。

　　“有形既是無形，你想燒便都燒了吧。”我的心情，總是因你的言語而波動，其實很多時候，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怒哀樂皆為己。

　　“你以為自己想留在這裏就能留下了？我帶你走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閣下請便。但是我的心想要放在哪兒，閣下如何帶走？”

　　“你！”軒轅靜的手指掐進我的肩膀中，疼得我幾乎看不見前方供臺上的香火。

　　但是，我沒有叫出聲來，不是因為我不痛，而是因為我感覺身後的人更痛，突然之間對他感覺悲憫起來。

　　他轉身時擾亂的一室青煙緩緩平靜下來。

　　夜晚，我在井邊打水，一個身影悄然而至。

　　他按住我的身子，替我將水桶從井中拉起。

　　“你瘦了，和風。”

　　“你應該說，這叫做‘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他笑容蕭瑟，“你就那麼難以抉擇嗎？還是說這就是你的選擇？”

　　我看著他，一直看著他，月光從樹梢流瀉而下，我相信此刻我的目光必然清明。

　　他的身子輕輕顫抖，揚起手來似乎又要打我，但卻只是輕輕觸了觸我的臉頰道：“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邊而已……從沒有想過將你越推越遠……”

　　我看著他的臉龐，覺得夜風真的很涼，是否佛祖看著世人時也是這般感受。

　　“我會一直等著你。要你知道，呆在這裏才是你的罪過。”他的食指在我的胸口杵了杵。

　　那一刻，我已經感到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