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飛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溫陽。
溫陽也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飛白看著溫陽的表情,一點一點的,仔仔細細的端詳著。
他感到了異常。
這異常,似乎是從前不久,溫陽宣佈有了喜歡的人開始。
事實上,沈飛白從知道自己有了情敵之後,就對於經常出現在溫陽身邊的,不論男女都抱著深刻的警惕之心。
但他發現,溫陽看別人的眼神都沒什麼區別。
沈飛白很清楚一個人在注視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和眼神,哪怕是再冷淡矜持的人,在凝視著心頭所愛之人的時候,也會融化掉心中的堅冰,變得柔情似水。
可溫陽面對別人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有那麼一段時間裡,沈飛白都覺得溫陽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是隨口驢他的。
這個猜測就源自於,他與溫陽之間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隔閡與秘密。
朋友之間有小秘密這種事情是正常的,但沈飛白自問,自己跟溫陽之間,絕不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誰見過像他們這樣連體嬰兒似的朋友?
除他們之外,沒有別人像他們這樣了。
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無法用普通的朋友關係來界定。
在這件事之前,沈飛白自認跟溫陽之間是沒有什麼秘密的。
至少,以他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隱瞞彼此——既然溫陽都已經光明正大的跟他說有喜歡的人了,沒道理要死憋著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不說。
除非那個人很特殊,特殊到了不能直言告訴他的程度。
溫陽身邊能有這麼特殊的人嗎?
沈飛白思來想去,怎麼都只能想到自己身上。
原本沈飛白只是把這個猜測放在心底,理智上始終認為不可能,但剛剛溫陽口花花的跟兩家家長扯淡撒嬌的話,卻直接撬鬆了沈飛白的腦洞。
仔細想想,溫陽好像一直都挺高興接受周圍的同學朋友,把他倆捆在一起提及。
再仔細想想,溫陽向別人介紹他的時候,一直說的都是「我們家小白白」。
再再仔細想想,溫陽看著他的時候,那眼中總是帶著笑的——哪怕是不高興的時候,看他一會兒也會很快就高興起來。
沈飛白端詳著溫陽此時的神情,想到了許許多多平日裡被自己和他人甚至是溫陽本人都忽視掉的習以為常的細節。
他以前為什麼會忽視掉這些?
沈飛白想道。
也許他不應該一開始就把「溫陽喜歡他」這個可能性排除出去的。
如果將許多的事情都安上這個可能性的話,似乎也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沈飛白目光灼灼的看著溫陽,光是想想那個可能性,心裡驟然騰起了一把火。
那把火飽含著狂喜的躁動與深藏在焰心的不安,張牙舞爪,蠢蠢欲動的想要向著眼前的少年撲過去。
溫陽被沈飛白狐疑的打量著,渾身都繃緊了。
是被發現了嗎?
溫陽想著,一方面對此感到無比的驚慌,一方面又抱著極強烈的期待——他胸腔之中的心臟鼓動著,如同春雨降臨之前的雷聲,等待著那一道閃電之後的宣判。
溫陽藏在衣兜裡的手握得死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刺破了掌心,陷進肉裡去。
他的心中,載著奔雷的洪流與承接著細雨的陽光都在期待著沈飛白的下一句話,轟鳴著、渴求著一次徹底的解放。
然而沈飛白最終卻只是慢吞吞的收回了視線,伸手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捂著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走吧。」沈飛白說道,握著溫陽的手擦過了手心。
出汗了。
沈飛白看著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視。
溫陽因為他剛剛的話,連手心裡都沁出了汗。
沈飛白更加覺得自己被撬鬆的腦洞可能是真的了。
溫陽被沈飛白的手握著,拉著往前走了兩步,還有些沒能回過神來。
他看著沈飛白的後腦勺,發覺自己連腳都是軟的,走起路來都發著抖。
溫陽的心被吊著,在沈飛白背後張了張嘴,又怯懦的閉上,最終沮喪的低下頭,跟在沈飛白背後,一言不發的走進了飯店。
飯店裡空調開得很足,溫陽把自己的手從沈飛白溫暖的口袋裡抽出來,伸手把沈飛白拆開的餐具拿過來,用熱水燙了。
沈飛白在他倒好熱水之後涮了碗筷,將水倒了,兩個少年一句話沒說,配合得異常默契。
兩家大人看著他們,臉上帶著笑意,對於兩個少年相互照顧這件事樂見其成。
而溫陽也在溫暖的室內漸漸的恢復了過來,抱著燙過之後又被倒了一整杯熱茶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喝茶,緩解著剛剛的緊張和慌亂。
大人們在點菜,在問及他們倆要吃什麼的時候,溫陽笑嘻嘻的點了個西紅柿雞蛋湯。
這是沈飛白最喜歡的湯,沒有之一。
而沈飛白則在微妙的停頓了兩秒之後,點了一扎鮮搾的芒果汁。
這是溫陽最喜歡的飲料,沒有之一。
溫陽抱著杯子笑得像是抱緊了全世界,而沈飛白在一邊撐著臉看著溫陽,越看越覺得他們家溫陽真是好看得不行。
溫陽正在回答溫爸的一些小問題,答完之後轉頭看向沈飛白,正對上對方的視線時微微一愣,轉眼便笑開了,「看我做什麼?」
看你好看。
沈飛白也跟著挑了挑嘴角,「在想以後要不要早上爬起來跟你一起去遛飛飛。」
每天早上要提早近一個小時起來被溫飛飛折騰的孩他爸舉雙手雙腳贊成。
他甚至還企圖跟孩他媽談條件,「不如我們輪班制吧,一三五六七你去遛,二四我遛。」
孩他媽呵呵一笑,「你想得美。」
「你不知道飛飛每天早上多能鬧!比鬧鐘還敬業!」溫陽抱著茶杯,哭喪著一張臉,「我懷疑它遺傳了你掀被子的惡癖,每次我想賴會兒床他都直接跳起來咬著被子就往地上拖。」
沈飛白是見識過溫飛飛叼著被子邊使勁把溫陽的被子拽到地上的那股勁頭的。
聽到溫陽這麼抱怨,他覺得身心舒坦:「畢竟是我兒子。」
「那你讓我睡個懶覺,你去遛他啊!」溫陽覺得只有自己被溫飛飛鬧到崩潰實在是不公平,「你知不知道他還經常半夜還扒著床墊,把腦袋伸到我枕頭邊上!一睜眼就是一個巨大的狗頭嚇死人了!」
沈飛白想像了一下,「那是挺嚇人的。」
結果當晚,沈飛白就跑溫陽屋裡準備留宿,特別冷酷無情的把他們兒子連狗帶窩的扔出了房間,拋棄在了客廳裡。
溫飛飛嗷嗚嗷嗚的慘叫著在外邊刨門,兩個月大的狗崽子把爪子從門縫底下伸進來,企圖在木地板上刨個坑出來鑽進屋子裡,跟他的爸繼續相親相愛。
沈飛白把吹風機放回抽屜裡,看著從門底下伸進來的兩個狗爪子,打開門低頭俯視著溫飛飛。
哈士奇幼犬淺藍色的眼睛對上了沈飛白黑漆漆的雙眼。
已經縮在床上的溫陽看著對視的一人一狗,剛想說點什麼,就看到沈飛白對著他們兒子做了個「超凶」的表情,嚇得溫飛飛一個激靈,夾著尾巴就鑽回了窩裡,隔著門都能聽到狗崽子嗚嗚的叫聲。
溫陽:「……」
臥槽這個人!
「你幼不幼稚啊!」溫陽一個翻身爬起來,對欺負他兒子的沈飛白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
他光著腳跑進了客廳,把嚇得嗚嗚叫溫飛飛抱進懷裡,看著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狗崽子,直接把兒子抱緊了被窩裡。
「……」沈飛白沉默了一陣,「你不是嫌飛飛鬧嗎?」
「那你也不能嚇它啊!」溫陽揉著他兒子的肚皮,又摸摸它的腦袋,「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沈飛白看著在被窩裡拱來拱去的小狗崽子,歎了口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沈飛白似乎是想挽回一點自己在孩他爸眼裡的印象分,第二天一早,在溫飛飛鬧起來之前,就抱著拿屁股對著他的溫飛飛離開了被窩,收拾好之後帶著牽引繩和清理工具,出去遛兒子了。
溫陽睡了個好覺,爬起來準備好了早飯的時候,溫家爸媽還沒起床。
沈飛白帶著溫飛飛回來,就看到溫陽蹲在狗食盆旁邊搗鼓著狗糧。
沈飛白換了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牽著兒子走過去,剛跟著一起在院子裡跑了三圈,氣還有點喘。
「你幹嘛呢?」
「噹噹噹!」溫陽抬起手,露出了被擺成了一個小心心的狗糧,「撒個狗糧都是愛你的形狀!」
「……」沈飛白看了看那堆狗糧,又看看溫陽,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這形狀是給我的,還是給飛飛的?」
蹲在地上的溫陽聞言,仰頭看著站在他旁邊的沈飛白,似乎是糾結了好一陣,才說道:「要不……你們對半分?」
溫飛飛才來家裡半個月呢你就讓我跟他對半分?!
敢情他要在當偵探試探溫陽是不是真喜歡他的同時,還要跟兒子爭寵是嗎?!
沈飛白看著埋頭吃狗糧的溫飛飛,氣不打一處來,十分想要使勁搓揉溫飛飛的狗頭,並且揍它。
作者有話要說:
溫飛飛:???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