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想念

　　“你自己睡覺可以吧？”慕容子恆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趴在床上的趙陽光。

　　這是趙陽光在慕容子恆家的第一天，他擔心趙陽光會不適應。

　　“可以。”趙陽光說道，整張臉龐伏在枕頭上，聲音嗡嗡的響，頭也不抬，一副困了累了不想動的樣子。

　　“嗯，那我走了。”慕容子恆還是有點不安，他總感覺晚上的趙陽光有點不對勁，但是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趙陽光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左手抬起來，沒有靈魂地搖了搖，示意“再見”。

　　慕容子恆把燈關上，“晚安。”

　　接著的，是門關上的聲音。

　　趙陽光的房間變得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床上的小人兒也是一動不動。就這樣，持續了大約五分鍾——

　　“嗯……”輕輕的啜泣聲，從床上傳出來。

　　在一片安靜中，顯得格外的突兀。

　　趙陽光翻了個身，啜泣聲更明顯了。白天吵吵鬧鬧的時候沒什麼，但是到了晚上，周圍都安靜了的時候，就開始想念那個男人。

　　最終，趙陽光坐在了床上，低著頭，在黑暗中擦著眼淚。窗外投進暗淡的光，依稀能夠看到床上坐著的小身影，他分外的落寞，沒有人安慰他，顯得很孤單。

　　回到自己房間的慕容子恆沒有立即睡覺，他靠在床上，正在看電影，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聽到聲音的慕容子恆連忙看過去，“陽光？”

　　趙陽光一雙眼睛通紅，赤著腳，抱著枕頭，與一貫活潑的樣子不一樣，此刻的他是個安靜的小男孩，“子恆哥哥……”

　　那聲音低低的，似帶著委屈。

　　“你怎麼了？”慕容子恆連忙站了起來，顯然覺得趙陽光很不對勁，便走到門口。

　　“我能給爸爸打電話麼？”趙陽光問道，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慕容子恆，把枕頭抱得緊緊的。

　　“你想爸爸了？”慕容子恆看著他，看到了趙陽光臉上的淚痕，一慌，“你哭了？”

　　慕容子恆沒處理過這樣的情況，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趙陽光不回答，抿著唇，一副忍耐的樣子，“我想打電話……”

　　“好好好，我給你電話。”慕容子恆立馬答應，連忙回頭找手機，有點手忙腳亂的樣子，翻找來翻找去，越發焦急了，“手機在哪裡？”

　　趙陽光看著這一切，默默地走過去，在慕容子恆的枕頭旁邊找到了手機。

　　“哦，在這裡！”慕容子恆鬆了一口氣。他是沒應付過別人的眼淚，慌了，一時間沒想起自己剛還拿著手機看電影來著。

　　慕容子恆撥通了趙允凜的電話，把手機遞給趙陽光，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你別哭了。”慕容子恆皺著眉說。

　　趙陽光握起手機，放在耳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綿綿鼻涕都吸回去了。

　　此刻，慕容子恆靠在枕頭上，趙陽光靠在慕容子恆身上，正在聯系那邊的男人。短暫的等待，仿似一個世紀般漫長，趙陽光有點焦急了，眼淚快要忍不住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

　　“爸爸！”趙陽光大喊一聲，眼淚就嘩啦啦落下來，開始大哭。

　　這可嚇了慕容子恆一跳，哄他不是，替他擦眼淚也不是，只有無措地晃動著的兩只手和緊張地看著趙陽光的目光，“陽光、陽光……你別哭啊！”

　　電話那頭的趙允凜滿是心疼，“我們陽陽怎麼了？”

　　回答他的是趙陽光大哭的聲音。

　　趙允凜握緊了手機，安靜的病房裡徘徊著趙陽光的哭聲，也似徘徊在趙允凜的心頭。趙陽光從來沒在趙允凜面前大哭過，一次也沒有。

　　這一次，也不是在趙允凜面前。

　　但是，卻分外讓趙允凜心疼。

　　“我們陽陽不是愛哭的孩子啊！”趙允凜說。

　　“我沒哭……”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趙陽光極力壓制，“我沒哭。”

　　“你是想我了嗎？”趙允凜的聲音很溫柔。這夜裡，就像平日一樣，他哄著趙陽光睡覺的時候，會在他旁邊輕聲說話，有時候在說故事，有時候在說悄悄話，就算是無關緊要的話，趙陽光也愛聽。

　　“你可以出院了嗎？”趙陽光問，小手擦了擦眼睛，使勁地把眼淚擦走，他知道自己太失控了。

　　他只期待，趙允凜能早日出院。

　　“我不是才開始住院嗎？”趙允凜說，輕笑一下，“但我會努力養好身體，快點出院的。”

　　“那我去跟你一起住院好不好？”趙陽光問道。

　　“不行，沒生病的人不可以住院。”

　　趙陽光思考片刻，“……那我要生病！”

　　“噗。”慕容子恆看著趙陽光頂著一張紅潤的小臉，如此認真地說出那樣的話，不禁笑了出來，本來還很擔心這小家伙的心情，煙消魂散了。

　　孩子的眼淚，原因有很多，來源於一些小情緒，一下子的失落、一下子的孤單、一下子的傷感、一下子的委屈……

　　慕容子恆想過之後，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便釋然很多，只是一直看著趙陽光。

　　“但爸爸不想陽陽生病，健健康康的陽陽才是爸爸最想看到的！”趙允凜說。

　　趙陽光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明天想去看你……”

　　“明天嗎？”趙允凜想了一下，“但是我想看到獨立的陽陽，陽陽可以照顧自己的對不對？就算爸爸不在身邊。”

　　趙允凜知道兒子的心情，但是他覺得這幾天王品生會過來醫院，他生怕二人碰面。這也是為什麼他把趙陽光交給慕容子恆照顧，終究，有些聯系不可避免，趙允凜生怕二人碰面後，會在對方身上發現什麼相似點。

　　這樣，會造就很嚴重的結果。

　　“陽陽今天乖嗎？”趙允凜轉移話題。

　　“乖。”趙陽光果斷回答，看一眼慕容子恆，“不信你問子恆哥哥！”

　　“我信你。”趙允凜笑，“我們陽陽從來不撒謊。”

　　“不是，我撒謊的。”趙陽光正直承認，卻極其肯定，“但我不會騙爸爸。”

　　總有一個人，是你一輩子都想要用真心對待，無論他年輕、年邁。

　　“撒謊是不對的，無論對誰。”趙允凜教育道。

　　趙陽光笑了，已經忘記了剛才那些傷感的事情，“我今天騙了子恆哥哥呢！”

　　說著，趙陽光偷偷瞄了慕容子恆一眼。

　　慕容子恆聽到了，推了趙陽光肩膀一下，“你騙我什麼？”

　　“他晚上給我弄了泡面，我說全吃光了，其實都倒了！”趙陽光叫嚷著，連忙往床尾躲去，他已經知曉等會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爸爸，子恆哥哥的廚房只有泡面，冰箱只有啤酒，酒櫃比書櫃還大！他吃的都是垃圾食品！”

　　“你小子！”慕容子恆要去捉趙陽光。

　　趙陽光拿著手機跳下床，滿房間跑，慕容子恆在後面追他。趙陽光一個勁兒對著電話說：“我答應過你一個月只能吃一次泡面，所以我沒吃，但是爸爸，你批評一下子恆哥哥吧，他快要滿臉痘痘了。”

　　“你給我站住！我哪裡有長痘痘！我這臉多光滑啊！”慕容子恆叫嚷。

　　“到長出來了就是一顆很毒很毒的大痘痘！”趙陽光回頭大喊。

　　“趙陽光你歹毒啊！”

　　趙陽光跑累了，便倒在慕容子恆的床上，不捨得把電話掛了，就這樣聽著趙允凜說著睡前故事，慢慢睡著了。

　　“他睡了。”慕容子恆拿起趙陽光懷裡的手機，對趙允凜說。

　　“嗯，他還有哭嗎？”趙允凜問。

　　“沒，拿起電話大哭了一場，就一直在笑了。”慕容子恆說，摸了摸趙陽光的額頭，一頭都是汗，便抽了幾張紙巾幫他擦汗，“但他霸占了我的床。”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能知道原因嗎？”慕容子恆說道，“為什麼不讓陽光去探望你啊？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在躲避什麼。”

　　“沒什麼。”趙允凜淡淡說。

　　“有什麼不要自己憋著，需要我就說。”慕容子恆說，看一眼熟睡的趙陽光，“趙允凜，你兒子睡覺還流口水！我的枕頭！”

　　“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