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輩子,可莫要再糾纏不清了。」他說。
「嗯。」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答。
張啟山閉上眼,極力尋求一種解脫。無論何種結局都好,只是這過程實在太是磨人。軍靴咯吱咯吱踩瓷實雪地的聲音,亂麻般帶著希望和糾纏,縈繞不斷。別斷,張啟山心裡只有此般一種念頭,別斷。
大腦如劫後餘生一般的空白。
活下來,我對你好,一定百般對你好。去台北,去國外,張啟山一介粗人,不懂情意,從前我愚鈍,活下來,用後半生對你好,
情深難卻,承認。
蓋一幢房子,你想要的一池荷蓮,踏雪海棠。春風,夏雨,秋霜,冬雪。北斗,南風,西城,東昇。我陪你,愧對你的,都賠你。
沒有鐵鏈刑具,沒有整日不的陽光,沒有寒凍的牢房……這件事情上我做錯了,本不該這樣的,我只是……只是想留住你。
張啟山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長久不得發洩,精神略有崩潰。再一下,再忍一下,拱門馬上就到了。
大片厚重的聲音從腳下傳來,新雪被壓瓷實,嘎吱奸佞的響,生怕張啟山不知道,不夠崩潰。
張啟山這時才狠地向後攬一把,以往……以往會抱住什麼的,單薄,柔軟的……什麼。
終是開口道:「恨我麼?」
……
此時的張啟山,無比渴望二月紅能夠大吼大叫大鬧一番。一如當年他帶著滿面的殘妝,未褪的戲服,出現在自己大喜成婚的宴席上,當著諸多看客的面顏,殺了自己那還蒙著喜帕的,未曾娶過門的妻。
「我二月紅,算個什麼東西?」
一生沒求過什麼,果然是極惡之人,佛家禪說,不得善報,求什麼,不得什麼。
若你是女子,自當娶你回家;可你也是男兒郎,只結拜相交,可我又怎麼能僅滿足於此。
二月紅。佞幸,孌妾,戲子。被那不知內情的世人平白指責得如此不堪,我張啟山一生不曾虧欠過什麼人,唯你卻是如何對也不住。二月紅是什麼東西?養不熟,對不住,極度偏執釅念的……東西。
張啟山突然覺得空落,是從前擁有,現在不復得的……血肉,叫人生生剝離,扯斷血管,切碎經脈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