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慕子墨還等著殷明清所說的記者招待會呢，結果等到了一個電話，說已經全搞定了。

　　殷明清還在唏噓，錢敏儀聘請的公關團隊真是牛逼，一下子就主導了局面。而且這麼無恥的欺騙大眾的手段，一會兒心靈雞湯一會兒裝腦殘對罵一會兒溝通官媒造勢，簡直是喪盡天良令人髮指，不過他喜歡。

　　慕子墨嘴角直抽。

　　能讓官媒一起造勢，估計不只是錢姨的手段。或許……那個從未在他面前露面的生父也有插手。無論他是對自己還有點愧疚之情，還是想接這個機會徹底抹平了自己的身世，這份情，他還是要呈的。

　　現在他的身世被“扒的乾乾淨淨”，完全沒有疑點，而且那時候婚姻登記制度還不完善，也沒有聯網這一說。父母落戶籍之後，就藉口搬家弄掉了結婚證，找關係重新補辦了結婚證，那補辦的結婚證又只會寫補辦的時間，誰也不知道兩人最開始結婚是什麼時候。

　　自己的出生日期和父母的結婚日期根本沒有可讓人懷疑的地方。再說了，那種時候先辦婚禮懷孕，再扯證也挺常見的。小縣城裏辦個婚禮就算結婚了，很多人都是後來需要用到結婚證的時候才扯證。

　　而陳斐然和自己母親年輕時候躲躲藏藏的時間也沒幾年，認識的人本就不多，又經過了這麼多年，外貌也有不小變化，也不會有人記得他們的事。

　　現在自己的身份已經公佈給大眾，就算有人想要抖露什麼，也會有人罵那些人胡言亂語。

　　不過……錢姨請的公關團隊肯定挺貴吧……這樣不太好吧？

　　慕子墨躊躇著，還是給錢敏儀打電話，委婉的詢問了這方面的事。

　　錢敏儀很爽快道，她正好有新產品，慕子墨正好給她當代言，這公關團隊就當是代言費，她可是一分錢也不會給慕子墨，讓慕子墨白幹活。以後慕子墨有名了，她可也是不會給代言費的。

　　“……媽，以後哥成天皇巨星了，豈不是很吃虧。”陳甯嶽目瞪口呆。雖然說現在讓慕子墨代言廣告其實是幫慕子墨，代言費也完全抵不過那公關團隊的費用，但是哥以後肯定很出名，絕對會虧的！

　　“就當給我養老錢了不成嗎？”錢敏儀梗著脖子說道。

　　“……”陳甯嶽很無語。媽你還缺養老錢嗎？

　　慕子墨低笑著把搶電話的陳甯嶽的大腦袋推一邊去，“好，一切遵從錢姨的指示。”

　　“這就對了。”錢敏儀很高興。這樣讓她有自家人的感覺。她覺得她能為慕子墨做的事也不多，比如分一部分股權什麼的，她不介意，陳甯嶽不介意，但是錢家的人肯定會介意，而慕子墨也絕對不會要。她也只能用這種小事來幫助慕子墨了。

　　至於這個公關團隊現在還不是慕子墨的專屬團隊，其總體年薪都要上百萬什麼的還是小事，這就是有錢人和普通人的思維差異了。

　　而且，錢敏儀是準備好好考核一下這個還算有名的公關團隊，等慕子墨正式踏進娛樂圈，就簽下專屬協議的，那價格自然就更高了。

　　不過，等慕子墨出名後，這點錢對他而言，也確實不算什麼。不過這本來該殷明清牽線找人，結果被錢敏儀包攬了，殷明清自然挺鬱悶的。

　　這明擺著是不信任他嘛。

　　雖然錢敏儀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找他和林秦的麻煩，但她用事實行動來表示了自己不滿的態度，讓殷明清和林秦也挺尷尬的。

　　這種事在娛樂圈也不算罕見，不過就是言語抵觸一下，又沒什麼大損失。不過在幾方都打了招呼的前提下還能讓慕子墨被欺負，確實殷明清和林秦也下不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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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秦為這事愧疚了好久，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專門抽時間回國，提了一大堆禮物找慕子墨道歉。

　　“……林哥，你太誇張了。”因為陳甯嶽終於被綁上了去培訓營的路程，錢敏儀又因為工作沒回家，難得一個人過週末的慕子墨一開門，就忍不住笑了，“這是幹什麼？今天又不是什麼節日。”

　　“小墨啊，這次的事很對不起啊，看在你林哥買了這麼多土特產的份上，原諒我吧。”林秦摘掉墨鏡，舔著臉笑道。

　　“……上次在電話裏不是說了嗎，不關林哥的事啊，林哥不需要道歉。”慕子墨連忙把人迎進來，“買的什麼……天啦，太多了。”

　　林秦裝可憐道：“真的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慕子墨邊給林秦倒水邊道，“林哥你太見外了。”

　　“不是見外才怕你生氣嘛。”林秦松了一口氣。雖然慕子墨反復在電話裏說了不氣，但他總覺得不踏實，現在見了真人，才放下心，“娛樂圈是不是一點都沒有想像中的好？明明被捧的挺高的，好像裏面的人一個個都該是道德模範似的。”

　　“並沒有啊，這不是很正常嗎？”慕子墨笑眯眯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撕逼，多正常。人民教師捧得高吧，作者捧的高吧，科研工作者捧的高吧，撕逼抹黑還不是多。不過媒體也算挺收斂了，最多三分真三分假，大媒體也不敢多過於造謠，會被告的。不過越是公眾人物就越容易上版面，也沒什麼。”

　　哪個行業都有傾軋，哪個媒體都愛長舌，只是公眾的反應比前世好多的多，對明星也寬容和理性的多，明星自己的行為也要注意的多。這就是地位不同的緣故了。

　　在這裏，娛樂圈是一個在普世價值觀上挺受人尊重的職業，所以正面的消息也要多些，不然這次一個不知名的小演員被言語擠兌，即使有有心人炒作，也不會引起軒然大波。

　　說白了，地位不同，關注點就不同了，公眾從喜歡看你的笑話，變成看不得你受委屈了。

　　所以，慕子墨心裏還是暖暖的。

　　好人還是占大多數。至於小部分的腦殘。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了，你又何必在乎？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改變呢。林秦摸摸鼻子，他都有些擔心，把慕子墨引進娛樂圈是好是壞了。娛樂圈太浮華，很多年輕人都被浸染的虛榮虛偽。不過若是慕子墨的話，應該問題不大吧？

　　“我聽明清哥說，林哥除了拍戲，還要改組公司，現在不是忙的很嗎？”慕子墨問道。雖然林秦來看他他是很高興啦，不過耽誤了林秦的事就不好了。

　　當初林秦也是在這部電視劇大賣後將工作室改組成娛樂公司，也暴露出他的後臺之一是漢唐集團的。

　　“改組有專業的人，我這個董事長只要聽他們得出的結論就成。”林秦摸摸鼻子，“而且就算再忙，和朋友見個面的時間也有的。哎喲，林哥我餓壞了，有沒有什麼可吃的。”

　　慕子墨臉緋紅：“我可不會做飯，自己在家的時候都是叫外賣或者煮速凍食品。”

　　“錢姨沒給你請保姆？”

　　“保姆阿姨有事回去了，反正我也是週末才回來，可以在外面吃啊。”

　　“好吧，那就定外賣吧。”林秦也不挑。他確實是累了，不想出門了，“我帶了換洗衣服，在你家住兩天，懶得回家了，回家還要叫人打掃，反正也是一個人。”

　　慕子墨略微有些心酸，林哥過的也不容易，這麼年輕就一個人住了，連個親人也沒有。所以林哥果然是秦家的私生子吧？負心漢父親和受騙單身媽媽之類的。

　　“阿嚏。”林秦摸摸鼻子，“難道感冒了？”

　　“要不要喝點藥？”慕子墨忙道，“我這裏有感冒藥。”

　　“不用不用，小事。”林秦擺擺手，“還是先訂餐吧，肚子都快扁了。”

　　“好。”慕子墨想了想，拿出了炒菜外賣的電話。他記得林秦每次回國都有吃中餐的習慣，這家炒菜還是不錯的。

　　林秦果然很高興，非常浪費的點了許多菜，號稱一樣菜吃一口，弄得慕子墨哭笑不得。

　　其實他還覺得外國的菜不是很難吃啊，估計他雖然愛美食，但是也不怎麼挑嘴吧。不過林秦前一世就經常發美食，是個深愛中國菜的吃貨。

　　“對了小墨，聽殷明清說，你現在在學著寫微劇本，給我看看？”林秦摸著下巴好奇道。

　　慕子墨尷尬：“其實不是微劇本，只是胡亂寫的一些點子。這不是和吳叔聊的開了，就一時衝動寫了些點子自娛自樂……”

　　“吳叔說你挺能幹的，對劇本的節奏把握的挺好的，一些點子和故事也很不錯，很富有想像力。當編劇的，就是需要想像力和節奏力。”林秦攤手，“廢話哪那麼多，快給你老闆看看。別忘記你可是賣了身的人，身心都是我的，何況劇本。”

　　“……”慕子墨臉漲紅，他這算是被調戲了嗎？

　　“哈哈哈你臉皮真薄。”林秦笑的直不起腰。

　　慕子墨瞪了林秦一眼，還是乖乖的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來。

　　其實他覺得他沒什麼想像力的，反正後來的劇本總是被罵的不成，說是專門圈錢用的。不過節奏把握的好，能掌握住觀眾的心，讓觀眾一邊罵一邊看，最後出新戲了繼續看，也是不容易。

　　還帶從這行那麼多年，至少基本功還是不錯的，對之後娛樂圈電影電視劇的熱點也掌握的挺好。

　　雖說之後國外都叫他慕拷貝，國內都叫他慕複製，但他寫的商業劇本能一邊在大眾影評和專業影評那麼得超級低分，一邊大賣；寫得亂扯淡的劇本一邊被觀眾罵的要死說看不懂，被影評人說捧評委會臭腳，一邊得獎；也是一種能力不是？

　　慕子墨現在覺得自己各方面都還成了，連不擅長的領域也能漸漸厲害起來，那麼以前經歷過的職業應該不會比本來就沒天賦的職業差吧？

　　林秦本來是抱著鼓勵小孩的心思翻看的，他覺得慕子墨有點基礎正常——以慕子墨的心性，肯定私下閱讀了不少關於編劇的專業書籍，依葫蘆畫瓢總是可以的；寫的點子有趣也正常——小孩子的思想總是天馬行空。

　　不過不是所有有趣的點子都能上螢幕的，因為文字看著有趣的，拍攝後不一定有趣。

　　不過他在看了第一個故事，就沈默了。

　　“生死簿？有點意思。”林秦有些驚訝。這個故事設定看起來不錯呢。

　　慕子墨摸摸鼻子。生死簿什麼的，就是sw筆記嘛。不過sw筆記這個設定也並非那位漫畫家原創，其實在中國很古早的時候就有了，那不就是生死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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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官勾命，就是生死簿上顯示某某人於何時何故死亡，然後人就死了，鬼差就去捉拿魂魄了。

　　而猴子大鬧天宮，就是把一眾猴子的死亡都勾掉了。

　　不過生死簿更牛逼的是，不但可以讓人死，還能寫上給人多少壽命。

　　而無論華國的小說，還是島國的動漫中，關於這個道具或者能力的運用也不少，只是sw筆記的人設和劇情特別贊，人設也特別吸引人，才紅了罷了。

　　慕子墨寫的這個還不算劇本，只是故事大綱，或者叫劇情大綱，用的也是生死簿這個設定。

　　慕子墨筆下的主人公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員警，但是他發現很多事很多人並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這讓他對“正義”二字產生了懷疑。

　　當他再次抓住了一個殺人犯，但是那個殺人犯卻因為是精神病人連牢都不用坐，其家屬還口口聲聲說受害者招惹精神病人活該的時候一時熱血上頭，毆打了那個精神病人，被其家屬控告，停職反省的時候，他對曾經的信念的懷疑達到了頂峰。

　　在停職反省的時候，主角無所事事的躺在沙發上發呆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小本子砸了腦袋，嚇得他還以為見鬼了。接下來的事更加匪夷所思。那小本子上寫著《生死簿》三個字，翻開後有說明，這是《生死簿》殘本，擁有“死”的力量。在第一頁寫上名字的人能掌控這個殘本的力量，只要一邊想著那個人的面貌，一邊寫上那個人的真名，再寫上死因和時間，就能按照你的劇本，置那個人於死地。如果只是想著面貌寫上名字，並不寫死亡時間，就會十秒後猝死。

　　上面還詳細的寫了什麼名字才算真名，真是相貌要什麼時間內的才算有效之類的說明，並且特別囑咐了，一是不能讓其他人發現《生死簿》，二是《生死簿》有很嚴格的功德要求，殺死的人的功德總數必須大於罪惡總數。違背這兩個條款，擁有這個殘本的人將會被拖入地獄，於十秒後猝死。

　　主角當然不相信了，即使那小本子是從密閉的環境砸到他頭上的。不過碰巧地方台的新聞正在報導那個精神病人殺人不犯法的事，他一時氣憤，就在小本子上寫下了那個人精神病發自己把自己砍死了來洩憤。

　　第二天，他就十分驚嚇的得到了那個精神病人自己把自己砍死了的消息。

　　這下子主角相信《生死簿》的真實性了，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正義之路。

　　員警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然後悄悄的繼續使用小本子。故事則是用一個個現實中爭議很大的案子串起來，比如未成年殺人不犯法或者不判死刑；精神病人殺人不犯法；明明情節很惡劣的犯人被判死緩，還在獄中多次“表現良好”幾年就被放出來了；通緝犯有照片有名字但是老是抓不到人；明明知道是黑社會頭子但沒有證據……

　　在慕子墨的劇本中，那個員警從始至終都是個好人，也沒有拯救世界的想法，他也不覺得自己擁有這麼個殺人利器就能讓世界變得多麼好。他只是利索能力的“淨化世界”，偷偷做一個不為人所知的英雄——這種不想出風頭，又想當英雄的想法，很符合華國成年人的思想。

　　而且主角用小本子殺人也是慎重又慎重，每一次殺的人都是有證據證明其罪行，然後在心中評判後才實施的。畢竟主角可不想錯殺好人，把自己送入地獄。

　　而結局，則是主角在殺了第一百個人後，第二天被家人發現猝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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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他殺的每個人都是有罪嗎？怎麼會死？”畢竟只是大綱，慕子墨很多細節沒寫出來，所以林秦看完後很驚訝。

　　“啊，被殺的每個人都有罪，但是每個人都該死嗎？”慕子墨一邊做英語閱讀理解，一邊漫不經心的答道，“該不該死，難道就是那個主角一個人說的算嗎？”

　　林秦被劇本堵的心塞塞。劇本裏的員警明擺著是個好人，徹徹底底的大好人，他用小本子也確實是在造福社會，也沒有亂殺人的心思，結果卻死了。這也太……

　　“而且，那個員警真的是好人嗎？”慕子墨抬起頭，咬著筆桿子，“能面不改色的殺死上百人，即使打著正義的旗號，不也挺可怕的？”

　　林秦一想，還真有點頭皮發麻……在和平年代殺上百人，確實很可怕。這畢竟又不是戰場。

　　“而且主角不死，這個劇本肯定通不過審核。”慕子墨笑道。

　　林秦頓時黑線：“不要告訴我，最後一個理由才是重點。”

　　慕子墨點頭：“當然。不能通過審核劇本再好又有什麼用？”

　　“……照你這麼說，不能大賣的劇本也沒用了？”

　　“要麼賣錢要麼沖獎，就算達不到目標，好歹要朝著那方面努力。”

　　“這是不是太功利了？”林秦失笑。

　　慕子墨想了想，好像前世今生，他這點想法總是沒有改變：“劇本不就是拍出來讓人看啊。”

　　“也有編劇是在描寫自己心中的故事，沒打算賣錢或者得獎啊。”

　　慕子墨嚴肅道：“那就自己拍攝短片放網上，或者自己獨資拍。一個電影，除了編劇，還有導演，還有演員，還有投資商，還有許許多多的工作人員。編劇如果寫劇本的時候只想著自己，那就一個人拍完吧，不然其他人的努力算什麼。那是浪費其他人的時間。”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對。”林秦苦笑，“不過小墨啊，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好，可千萬別被其他人聽到了。要是被人拿到外面說，你可是會被那群說‘劇本就是描寫我的靈魂，無關他人’的矯情人士抨擊的，而編劇中，這種矯情的還挺多。”

　　慕子墨沈默了一會兒，提醒道：“林哥，你也不小心說漏嘴了，你說了矯情。”

　　林秦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哎喲，這都被你發現了，我可什麼都沒說。”

　　慕子墨低頭沒說話。他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還以為會被林秦嫌棄，結果林秦不但不嫌棄，反而挺贊同的，他很高興。

　　他上輩子這想法就被罵的要死，但他就是覺得又要片子公映，又宣稱片子不要票房不拿獎的人是矯情。其實就是對自己沒信心，或者給自己找藉口罷了。要是真不想拿錢也真不想獲得讚揚，你幹嘛非要片子公映。

　　公映，不就是想讓人認同自己，外帶賺小錢錢嗎？

　　好吧，或許這只是他這種俗人的想法。那些資深文人的堅持和夢想，他是真不懂。

　　所以怪不得他會被整個編劇圈子排擠。他就是一個又想寫自己喜歡的故事，又想獲得小錢錢和名聲雙重回報的俗人，大俗人。

　　兩樣不能都有，好歹有一樣不是？

　　還是男神好啊，一點也不嫌棄他的俗氣。慕子墨心裏暖暖的，更加敬佩男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