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誰敢懟他啊,光是那張臉就讓人客氣三分了。
而且真讓他倆吵起來那就太搶戲了,兩個人都喜歡占口頭便宜,在他弟的眉毛還沒挑上去之前,邵博聞當機立斷決定三比一。
「我也覺得是這個理,」邵博聞端起酒杯就近在砂鍋上碰了一下,磊落地笑道,「比起性格、愛好、性向這些方面上的差異來說,我可能會更在意朋友能不能尊重我,不管你們最後能不能接受小遠和我的事,我也尊重你們。」
老曹心說你尊重個屁!連他媽個好感度和感情牌的努力都不付諸!比如說說怎麼勾搭上的、過程多艱難、愛得死去活來什麼的,大傢伙對同性戀的認知一片空白,這要怎麼理解?
不過他這個人比較悶騷,有意見他也不說。
謝承緩過了最初的那陣衝擊,這會兒已經又是一條好漢了,他其實對老闆不走尋常路的感情史很感興趣,只是左看右看大家都十分沉默,就不敢放肆,決定下次再問。
周繹在偷偷地用手機搜索過「我的老闆/朋友是gay」後,被網上那些披著受害者羊皮的寫手狼們的一言不合就在一起的套路整懵了,這讓他油然而生一種挫敗,好像大家對這個都無所謂,就他一個人很介意?
邵博聞說完就冷場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迷之尷尬,林帆想著這麼乾坐著也不是事兒,就善解人意地說:「時間也不早了,要麼咱們今天就到這裡吧?你看孩子也困了。」
虎子立刻給面子地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往邵博聞身上一靠,眼皮開始打架,他爸說大人說話小孩不能插嘴,不過他就是想說他也聽不懂。
吃也吃飽了,淡也不扯了,還杵在這裡就有點傻了,老曹帶頭應了一聲,準備回家重整三觀,大家紛紛附議,除了許慧來跟邵樂成,他倆各自有事找邵博聞兩口子。
邵博聞將眾人送到電梯口,在箱門關上之前忽然說:「我希望下次在我家約飯的時候,咱們還是原班人馬,不過這是朋友聚餐,不想來的絕不勉強,再下次我心裡就有數了,不該去打擾誰,總之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喝了酒,路上都注意安全。」
老曹重重地用手指戳了閉門鍵,讓邵博聞消失在縮小的門縫裡。
有時他在氣頭上,就會覺得那些過於冷靜的朋友沒有人情味,此刻他就有這種感覺,對於邵博聞來說好像比起常遠,他們屬於深思熟慮後可以拋棄的一類,歸根到底,這是朋友的醋意。
另一邊邵博聞前腳剛出門,後腳邵樂成就興風作浪,他吃飽喝足了在沙發上翹二郎腿,開始對常遠指手畫腳道:「飯也吃完了,你是不是該收碗了?」
邵博聞慣著常遠的少爺毛病,他可慣不來!
許慧來憋不住地笑出了聲,旁觀者清地插進來跟常遠感歎,「你小舅子管得真寬,有點兒婆婆風範。」
這娘娘腔的話實在是越品越有惡意,毛線的小舅子,還譏諷他八婆,他最不濟也是個小叔……媽的!誰要給常遠當小叔子!邵樂成惱火地說:「那也比某些人好,跟把肉麻當有趣,當著別人對像我啥長我啥短的。」
許慧來記性好,依葫蘆畫瓢也像那麼回事,「笑話!我哥的事跟我還沒關係了?我哥是我們家老大,他要結……」
邵樂成:「……」
常遠對許慧來在嘴炮方面的自信還是有的,然而邵樂成的戰鬥力也不是弱雞,他怕這倆吵起來沒完,就強行打斷道:「邵總,局也攪完了,你是不是該走了?」
虎子困到昏厥,窩在常遠懷裡用腦袋表演小雞啄米,渾身冒著三個字:逐客令。
邵樂成跟焊在沙發上一樣,翹起大拇指往許慧來那邊扳,「你怎麼不叫他走?」
「你要是沒打斷我,我就要叫了,」常遠轉向許慧來,春風般溫暖地說,「你回哪兒?我給你叫個車。」
這待遇未免也差太多,邵樂成心裡有個小人在掀桌,他覺得常遠故意在氣他。
許慧來玩夠了就收了玩笑的神色,擺了擺手說:「先不回,我有點事找你家老邵。」
常遠也不問,剛準備讓他等等,邵博聞就推門進來了,見了他弟還神與媳婦兒同步地補了一刀,「你怎麼還在,不說最近忙到飛起麼?回去休息。」
連個徵求意見的「吧」都沒有!邵樂成心裡大罵談朋友的哥是潑出去的水,用鼻孔出氣地說:「回不了,我有點事找你……不是,找常遠。」
常遠登時露出了一種看見太陽打西邊升起的詫異,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邵樂成見他一臉嫌棄,便也氣不打一處來,他一邊心想我管他幹嘛呢,我對他的意見有月球那麼大,一邊又犯了煙癮起身往陽台走去。
常遠沉吟兩秒,還是跟了出去,邵博聞接了他的班,抱著虎子坐到了許慧來對面。
原來,許慧來他爸有個政府裡的朋友,在柏瑞山的西南角買了套別墅送給「女性朋友」,沒想到女性朋友還挺有想法,對中式的風格不滿意想大改裝修,官員朋友就問許崇禮要個口風嚴的隊伍改建。
可是許崇禮脫離建設一線時間久了,沒有合適的隊伍推薦,經過很多層關係去問的話又不保險,許慧來見他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就問了一嘴,然後腦子裡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邵博聞。
這是一次由媳婦帶來的狗屎運,是一個比國稅局的大堂還值得倒貼的項目,邵博聞用腳趾頭想,都認為許崇禮這種大佬不會隨便交朋友。
至於邵樂成帶來的消息,就不這麼讓人喜聞樂見了。
——
常遠冬天捂不熱被窩,每天都不肯先洗澡,總要等邵博聞給他暖被子。
今天大概是心情好,邵博聞隱約在水聲裡聽見他在哼歌,等像風一樣刮上床縮在被子裡掏枕頭下的筆記本的時候還偷笑,邵博聞就有點莫名其妙了,他疑惑地說:「樂什麼你,跟邵樂成終於握手言和了?」
常遠埋在被子裡翻筆記本,將簽字筆按的吧嗒作響,一邊潑他的冷水,「早得很,你弟跟我還處在相互嘲諷模式。」
邵博聞擺出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嘲諷你還這麼開心?」
「跟他有什麼關係?」常遠抬頭看他,眼底有種活潑的歡喜,這讓他顯得很有朝氣,「我高興的是今天這頓晚飯,怎麼樣啊老闆?我的表現你還滿意嗎?」
如果今天之內有一件事令人特別欣喜,那麼雞毛蒜皮的糟心事也就不值一提了。
「滿意,」邵博聞語氣像是在哄孩子,頭卻低下去往常遠的嘴唇上蓋,逐漸交融的氣息使得他的嗓音有些模糊,聽起來有種發自肺腑的感覺。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站起來,你肯定不知道,」邵博聞笑聲低沉地說,「你說『再多的道歉不會有』的時候表情特別堅定,我當時就在想,是什麼讓一個對別人說『不』都會臉紅的人變得這麼氣勢洶洶?如果這其中有我的功勞,那我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常遠在他嘴邊啄了一下,然後溫情地抱住了自己的對象,他輕笑著說:「比我的面子和名聲重要……一點點吧。」
重要是重要,只是有些份量用語言來表達還嫌太輕,如果沒有這個人,他還只是池枚的兒子,一個沉默的囚徒,走著他母親鋪好的路。
常遠不知道他今天的選擇會讓以後面臨的是寬容還是難堪,他只知道有些人不可辜負,有些話不能借他人之口,如果連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期待別人的真誠。
「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邵博聞攬著他,心猿意馬地往被子裡摸,他還陷在常遠爆發的伶牙俐齒中,並為那種鋒利的氣質陶醉不已,一邊卻要假裝正經,不走心地隨便問道,「樂成跟你說什麼了?」
觸手的皮膚比他的掌心涼,刺激著撫動的本能,常遠心裡開始敲鑼打鼓,癢和軟的霸道感官下又竄起微麻的信號,有時他覺得自己總是喘得莫名其妙並且聽著十分不正經,就習慣性地繃著嗓子,盡量不讓自己發出某些奇怪的動靜。
他癢得恨不得來個鹹魚翻身,只好一口氣不敢停地說:「沒什麼他說前幾天二期工地上藍景業主鬧事還有內幕明天何總可能會親自上現場讓我心裡有點準備!」
邵博聞已經半個溜進了被子裡,此刻他弟弟說什麼都不重要了,他也根本沒聽常遠得吧得吧地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常遠像是被什麼掐住了嗓子,平平的聲調裡透著克制,讓他很有看常遠破功的興致。
今夜的穹頂星斗漫天,無盡的夜幕裡鋪開著宇宙和銀河,星光隱約閃爍,光明與黑暗並存。
不管怎麼樣關係總算是說開了,這天當常遠沉入昏睡之前,他馬後炮的覺得,讓他害怕的出櫃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