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L】

　　J下車之後很久Q都沒有動，不說話，也不開車，微微皺著眉頭，看著窗外，周圍豎起看不見的牆。

　　這個樣子的Q，LZ非常熟悉 ——Q每天在學校，在去教室的途中，在辦公室工作的時候，在離開學校的路上，都是這樣的，像被一塊半透明的金屬給包圍，給人一種溫度很低的疏離感。這一個時刻，坐在LZ一米不到遠的Q，又被這塊金屬給包裹起來了，就好像那個揶揄LZ的毒舌Q，起床氣的暴躁Q，和剛剛跟7分男發火的Q通通都消失，一瞬間就回到了那個沒有一絲人氣的狀態。

　　Q是怎麼樣變成這樣的呢？因為那一段複雜而危險的生活嗎？

　　那段生活持續了多長時間呢？一年？五年？十年？

　　是從他11歲失去父母的時候開始，從哥哥第一次為了不知名的原因而接觸黑道的時候開始，還是從哥哥越走越遠無法回頭的時候開始？

　　從什麼時候開始，所有來接近他的人都懷抱著功力的想法呢？從什麼時候他開始要面對不同的人都豎起戒心，裝傻，活命。

　　LZ越想，東少的形象越是從感動中國好哥哥變成了因為混社會而將弟弟置於危險處境的不負責任壞家長。

　　LZ心裡有點難過，不知道該說什麼，想搭話，卻找不到合適的切入口 —— 他們剛才說的事情LZ都沒能經歷過，不管說什麼都似乎有點自以為是的感覺。

　　劃開手機看了幾下，嘖，看不下去，於是只能也跟著一起看窗外發呆。

　　呆……等等那是啥？？

　　「啊！」

　　LZ叫了一聲，Q嚇了一跳，驚醒過來，瞪著LZ一臉「你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的表情。

　　「快走快走！交警要來了，」 LZ猛推他胳膊：「快快快，在抄後面那個車的牌子呢。」

　　「別搖了！！」Q被LZ一頓晃，吼道：「躲開點兒！擋著我掛擋了！」

　　LZ從後視鏡往後瞅，好像那個抄牌的交警並沒注意到我們 —— 他剛抬起頭，就消失在了彎道的盡頭。

　　好險好險。

　　「你看你看，虧了我機智，差一點點就到我們了。如果是罰錢也就算了，要是扣分怎麼辦，我聽說新出台了好多規定，隨便壓個線就是四分，一共才多少分啊，扣著扣著就要去交警隊兒上課了……」 LZ一瞬間忘記了尷尬的氣氛，又不自覺開始了BBBB模式。

　　Q手搭在方向盤上，斜著眼睛瞄了LZ好幾眼，也不說話，搞得LZ心裡毛毛的，閉上嘴巴不吭聲了。

　　眼看著車已經要開回Q家，LZ忍不住開口：「那……咱們，還去超市嗎？」

　　Q停在紅燈前面，又瞥了LZ一眼，語焉不詳地說：「去，為什麼不去。」

　　噢？LZ又開心起來。

　　超市 = 食物 = 開心

　　Q指著擋風玻璃前面說：「那個紅綠燈柱子。」

　　LZ莫名其妙看過去：「嗯？」

　　「你的神經，大概有那麼粗。」 Q說。

　　LZ靦腆地笑了笑。

　　「不是誇你呢。」 Q無情地打擊道。

　　切，小氣鬼。

　　「晚上吃火鍋。」 Q又說。

　　「嗯？」

　　「中午沒吃飽，早上吃太多，中午那時候不餓。」 Q說。

　　「可以吃辣味的嗎，蘸香油的那種。」 LZ滿懷希冀地問。

　　Q說可以：「吃完了你洗碗刷鍋丟垃圾。」

　　「那可以喝酒嗎？」

　　Q方向盤一偏，車拐進地下停車場：「我可以，你不可以，謝謝你提醒，等會兒順便扛一箱啤酒回家，可以賞你一瓶豆奶喝。」

　　「我成年了！！」 LZ怒吼。

　　「你沒有。」 Q冷淡駁回。

　　好吧，我沒有。

　　「十七可以喝酒了。」LZ賊心不死：「我也要喝酒！實話告訴你，昨天你來警局接我的那次我也有喝酒！！我搞不好酒量比你好哦！」

　　「我管你可不可以，不想給你買。」 Q發表了暴君宣言，拉起手剎說：「下車。」

　　哼，小氣鬼！

　　Q走在前面，LZ又看到他乾淨的耳朵和脖子，於是又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Q走到超市入口左右看看 —— 他周圍都是花裡胡哨的打折商品和穿著促銷馬甲的大媽，他穿著昂貴的風衣和鞋子，一身精英派頭，比周圍的人都高出一截 —— 現在輪到他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了。

　　有點搞笑，又有點可愛。

　　LZ忍不住快步跟上去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用胳膊靠了靠他。

　　牆不見了。

　　Q莫名地看了LZ一眼問：「幹嘛？」

　　那個金屬的，環繞著Q的牆，不見了。

　　「沒事沒事，」 LZ笑嘻嘻地搖尾巴：「你等等我，我去拿推車。」

　　Q站在原地：「拿推車高興什麼啊。」

　　「吃火鍋啊，我最喜歡吃火鍋了，所以高興。」 LZ說：「火鍋暖和，感覺什麼不好的事情都可以像牛油一樣融化掉。」

　　Q不明所以：「你的比喻……和你還真配……」

　　然後Q站在吵吵嚷嚷的百貨商場地下一樓，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又看了看LZ，不知為什麼，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