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L】

　　在床上睜眼趟了一會兒之後，Q打開門走進來了，我連忙閉上眼睛。

　　他沒開燈，也沒說話，就默默坐到書桌旁邊，在檯面上放了一個什麼玻璃瓶子。

　　放下之後，他一直沒走，我實在忍不住好奇，盡量不動聲色地扭了扭脖子 —— Q坐在桌子邊上，盯著窗子外面。

　　「是碘酒。」 Q忽然說話了。

　　嗯？

　　Q：「但是碘酒有顏色，好像不應該擦臉上。」

　　哦……於是LZ默默坐起來：「不是擦傷，煙頭燙到一點 …… 一點點而已。」

　　Q點了點頭，緩緩呼出一口氣 —— 太安靜了所以LZ聽得很清楚，他重新拿起瓶子站起來。

　　LZ：「等下。」

　　Q轉過臉來。

　　LZ：「對不起。」

　　Q皺眉轉過來：「什麼？」

　　LZ：「我說，我不該跟你發脾氣。」

　　「什麼？」 Q似乎更困惑了。

　　LZ：「我……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們一起，我有點……有點嫉妒他，你們以前關係那麼親密，不應該說是依然很親密，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就像……就像你是他的一樣。」 LZ覺得腦細胞成群結隊地死去：「我知道你肯定也很難過，畢竟要完全拒絕一個自己愛的人肯定很困難……當然了不是說我懂什麼。」

　　Q張開嘴露出有些蹊蹺的表情，他坐回到椅子上又問了一遍：「什麼？」

　　LZ沒有別的表達的方式了，剛才看著天花板發呆所組織的所有語言已經用光了。

　　Q舉起手指一臉混亂：「等等你……等等，我們一件一件的來說。」

　　LZ：「哈？」

　　Q：「第一，你為什麼要道歉？應該是那王八蛋跟你道歉，他以為他是誰？嗯？隨隨便便跑來打攪別人的生活，還威脅你？」

　　LZ不得不小聲提醒：「是你給他打電話的……」

　　Q：「閉嘴！第二，誰跟你說我愛他的？我不……好，我是愛他，但這件事是沒有辦法的你明白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完全是個混賬，沒藥救的，該死的……」 Q停了一下，吸了口氣，有些神經質地擺了擺手：「算了。但是！他也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我活著的時候還不能讓他去死。」

　　LZ不知道該如何接話，Q已經咬牙切齒地接著說：「你知道嗎，在今天以前，我還覺得這一切都非常的，非常的操蛋，我其實經常都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或者說我過去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一天又一天的，你明白這種感受嗎？」 他像是自言自語：「每天都沒有什麼不一樣，每天都是一樣的爛透了。」

　　他惱怒地吼了一聲，然後說：「但是今天我忽然想通了。」

　　他說得亂，LZ有點懵：「真的嗎，你想通什麼了？」

　　Q涼涼地笑了：「我想通了……應該說我接受了，我接受我的混蛋哥哥，接受我們倆這一團亂的關係，接受我的過去，我的未來，還有我自己，這一切……這爛透了的一切。」

　　LZ：「Q……」

　　糟糕了，LZ居然覺得神經兮兮歇斯底里的Q非常性感。

　　LZ一定是腦子有坑。

　　Q平靜了一下：「嚇到你了？」

　　LZ瞪著眼睛：「……有一點。」

　　Q自嘲地瞇起眼睛：「這怪我，這其實真的怪我，因為我居然有時候也會忘記你知道嗎，有時候太陽出來的時候我會被一些小事迷惑住，被一些看起來幸福美好的小事迷惑住，我以為自己也可以、也值得過更好的生活，還以為這個世界比它看起來的更好，還以為也許我也可以改變，這一切可以改變。」

　　LZ忽然心生警惕 —— 這走向好像有點不對勁。

　　Q苦笑了一聲：「但我不該把你扯進來，說到底我也是個跟QXY一摸一樣的爛人，沒藥救的那種，情感表達機制有問題，不會愛人只會傷害人，跟我走得近的人最後也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但你看，現在還不算晚。」

　　LZ虛起眼睛……什麼意思？

　　Q：「明天早上我會給你媽媽打電話，嗯？」

　　LZ：「什麼？」

　　Q：「以後離我遠點，知道嗎，你是個好孩子。」

　　LZ：「不……等等。」

　　Q：「YT，以後不要來我家，別再管我了，也別再告訴自己你喜歡我了，聽見了嗎。」

　　當下LZ唯一想到的是……Q他居然叫了我全名。

　　震撼了片刻之後，LZ結巴道：「等等，這，這又不是什麼開關可以隨便關掉的，你也不能告訴我該喜歡誰。」

　　Q站起來：「它會關掉的，嗯？喜歡啊愛啊什麼的，有一天都會關掉的。」

　　LZ也站起來：「我拒絕。」

　　Q：「什麼？」

　　LZ提高音量：「我拒絕關掉它！我喜歡自己喜歡你，喜歡你我很高興，這是我的事，我從沒要求你……你不能！你不能，自作主張的……」

　　Q張了張嘴，但我不讓他說話—— 心臟好像受了什麼嚴重的傷害，每次跳動都會痛一次：「而且你看啊，你以前都不跟我說這些的，應該說你不跟任何人說這些吧？說你自己的事，說你心裡的想法，你把自己的一切全都藏起來，你現在終於開始跟我說了……好不容易的，你現在又想趕我走，你別想趕我走，我不走！」

　　Q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後他抬起手摸了摸我頭髮：「婷婷對不起，你別哭了。」

　　LZ：「我沒哭！我是氣的！你憑什麼，你憑什麼說自己爛？你憑什麼說自己不值得！我那麼喜歡你！你憑什麼這麼說自己……」

　　Q按住我的手，我才發現它們一直在抖。

　　「我錯了，你別氣了。」 Q說。

　　LZ：「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想嚇唬我，你想嚇走我，你想毫無愧疚感地消沉、酗酒、等死！我不准……我不准……」

　　Q：「噓婷婷，別哭了，是我不好，我錯了。」

　　我大概深呼吸了三次才平靜下來。

　　LZ嚥了咽不存在的口水:「你真的錯了嗎？」

　　Q：「嗯。」

　　LZ：「你不趕我走了嗎？」

　　Q：「嗯。」

　　LZ：「也不會再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

　　Q：「嗯。」

　　LZ抽抽鼻子：「那，那我……那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Q露出一個有點哀傷的笑容點點頭。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LZ的肚子忽然叫了。

　　很大一聲！！

　　=L= 真是棒呆了這時機，為什麼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_(:з」∠)_

　　Q問：「哭餓了？」

　　拒絕回答他。

　　Q：「給你煮泡麵吃不吃？」

　　又是泡麵！！！

　　Q連忙解釋：「超級豪華的那種，加蛋加火腿腸還有菜葉子的，哦對了，還加cheese。」

　　LZ看他一眼：「真的嗎，你煮？」

　　Q點點頭：「嗯。」

　　LZ：「你會嗎？而且加cheese好吃嗎？感覺很黑暗。」

　　Q：「不黑暗，像披薩上面的一樣，很好吃。」

　　LZ想了想說：「好吧。」

　　Q又笑了笑。

　　LZ正準備去洗臉的時候，Q忽然叫住我：「YT，」

　　LZ：「你別這麼叫我我害怕……」

　　「謝謝你。」 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 —— 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我知道那不是他一貫看仙人掌的表情，因為那一剎那忽然月光變得很亮很亮，忽然間我的心情變得非常平靜，好像一切喜悅和悲傷都消失。

　　好像我自己也消失了。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我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