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個問題

　　「喂，喂，麥克風測試，測試。」張潮生特有的毫無生氣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

　　偌大的廣場，熙攘的人群，接二連三想起幾道回應。

　　「室友，我做的麥克風質量挺好的。」唐川穿著便衣遊走在人群裡。

　　張潮生答：「哦，我怕你們無聊。」

　　萊茵&趙毅&羅明光：「…………」

　　唐川又問：「候場的那兩位到了嗎？」

　　「到了。」

　　這時，廣場上忽然掌聲雷鳴，克裡斯朵夫出現在臨時搭建的演講台上，彎腰鞠躬，開始他議會大選前的第一場演講。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夠來到這裡，我是你們的朋友，來自新能源管理委員會的克裡斯朵夫。也許你們之前看到過我，也許並不認識我，今天都請停下來，聽我講一講我們的新能源法案。眾所周知……」

　　克裡斯朵夫態度誠懇，面帶微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稍稍掩蓋了本身的陰柔氣息。

　　台下的人聽得認真，新能源法案是關乎所有人日常生活的大事，比起最高會議這種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要吸引人得多。

　　「這個克裡斯朵夫一上演講台，倒真的人模狗樣的。」羅明光評論道。

　　唐川微笑，「這叫政客的基本素養。」

　　肅峰小隊五人組全部分散在克裡斯朵夫四周，由站得最高看得最遠的張潮生負責聯絡，唐川和其他人都藏在人群裡。

　　克裡斯朵夫如此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但他有些有恃無恐。如果他出事，唐川也逃不了，所以，謝寧會為了殺一個克裡斯朵夫搭上唐川嗎？

　　克裡斯朵夫認為不會，所以他很安全。

　　而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謝寧確實會來這裡，跟唐川約好的。

　　就在今天早上，許久沒有回應的謝寧忽然讓麒麟給007發了信息，答應跟唐川見面，地點就約在克裡斯朵夫演講的那個廣場。而且他並沒有交代如何碰面，只說到時候就見到了。

　　所以，唐川對於謝寧來這裡的真正目的，心裡沒底。

　　視線在四面八方的人群裡逡巡，唐川保持著高度緊張，風衣裡的槍，時刻蓄勢待發。

　　克裡斯朵夫仍然在高談闊論，那極富煽動性的言語引得台下一片叫好，而就在這時，007忽然激動出聲，「有消息了！」

　　話音剛落，一道冷靜克制的男聲就傳入唐川的耳麥，「你好。」

　　「你好。」唐川定了定神，繼續若無其事地在人群裡遊走。

　　「不要追蹤我在哪裡，那只是白費力氣。」謝寧直截了當，讓正在定向追蹤的007頓時僵住。

　　唐川輕笑，「你在附近？」

　　「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謝寧答非所問。

　　談話的節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讓唐川不禁蹙眉。但他一想到謝寧也許正在某個角落裡看著，或許就是通過他背後的那個監控攝像頭看著他，就讓唐川一秒又變回雲淡風輕成竹在胸的樣子。

　　大腦飛快運轉起來，唐川不緊不慢地拋出第一個問題，「肅峰將軍是被議會殺害的？」

　　「是。」謝寧回答得很乾脆。

　　唐川眼珠子一轉，「你現在跟誰合作？」

　　「議會的人。」

　　「他是最高議會的成員？」

　　謝寧沉默了，大約隔了幾秒鐘，才回答道：「是。」

　　唐川沒有再問，謝寧說三個問題就三個問題，多問了他也不會回答。這樣想著，唐川話鋒一轉，「你也可以問我三個問題。」

　　謝寧顯然沒想到唐川也來這招，通訊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沉默。唐川也不催他，一邊等著一邊留意著在演講台上的克裡斯朵夫。

　　終於，謝寧又出聲，「你真的跟賀蘭在一起了？」

　　這回輪到唐川愣住了，這算什麼問題？

　　「當然。」他下意識地回答。

　　謝寧又問：「你能代表他的立場？」

　　「在這件事上，我能。」

　　「你能保證永遠不向議會妥協？」

　　「我能。」唐川斬釘截鐵。

　　「好。」謝寧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頓了頓，忽然報出一個地名，「迦藍星，木洲，峰嶺路138號。」

　　伽藍星？

　　唐川瞬間察覺到這可能是個極其重要的線索，然而當他再想問下去時，謝寧卻忽然說了句「小心」，就單方面掐斷了通訊。

　　小心？

　　他是指今天會發生什麼危險嗎？

　　「一級警戒，所有人盯緊克裡斯朵夫。」唐川立刻連接隊內頻道，說著，又掃了一眼演講台上除了克裡斯朵夫之外的幾名議會人員，這幾個都是賀蘭畫了叉的。他劍眉微蹙，眸中泛出一道冷光，「其他人就不要管了，你們自己注意安全。」

　　危險，會從什麼地方來？

　　唐川的目光靈活地往四下探尋著，是那邊那座高樓？還是那邊的花壇後，還是潛藏在人群裡？

　　如果是自己的話，會選擇什麼樣的暗殺方式？

　　狙擊？

　　不，克裡斯朵夫選擇地點的時候還是很謹慎的，這廣場四周並沒有什麼合適狙擊的點。

　　天上？

　　現在正屬於禁空的時段，一旦有人開飛行車或者戰機，很容易被警方擊落。

　　他需要找個更好的辦法。

　　唐川開始朝演講台移動。

　　他現在是個殺手，這個殺手不太冷。

　　今天的風很喧囂，群眾很熱情。

　　演講台上的傻逼，慷慨激昂。

　　他是一個非常專注，擁有專業暗殺八級證書的殺手。

　　藏在袖口裡的手已經蠢蠢欲動，而他的目標還渾然未覺。

　　他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殺人角度，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槍解決那個傻逼然後再迅速融入慌亂的人群，消失於無蹤。

　　這真是太棒了。

　　唐川把手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

　　他悄無聲息地前進，用槍抵住了前面一個人的後背，然後伸手，從他口袋裡摸出一把槍。

　　「嘿兄弟，你出門帶槍幹什麼？」唐川貼在他耳邊輕聲談笑。

　　對方還算鎮定，雖然身體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瞬間的緊繃，但很順利地接了話，「防身。」

　　「好吧，我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現在，請站在這裡不要動，否則我爆掉你的頭。」

　　對方：「……」

　　我連你的臉都沒有看見呢！圖謀不軌個屁啊！

　　然而唐川並不聽他的解釋，朝一個方向揮揮手，立刻就有克裡斯朵夫另外聘請的安保過來，把人帶走了。由於大家都穿著便服，所以周圍的群眾完全沒發現這裡發生了什麼。

　　唐川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人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顆懸起的石頭卻還沒放下。忽然，耳麥裡傳來羅明光的聲音，「我這邊有情況。」

　　「萊茵！」唐川立刻低喊。

　　萊茵和羅明光都在演講台的另一側，唐川一時間看不到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隔了十幾秒，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傳來，就在唐川以為情況已經解決了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從他對面躍上了演講台，直奔克裡斯朵夫而去！

　　唐川瞳孔猛地一鎖，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槍。

　　對方躲得快，滾地避過。

　　槍聲一響，演講頓時中斷。

　　克裡斯朵夫沉著臉回頭看了一眼，他沒想到這些人那麼大膽，眾目睽睽之下就想對他動手，他們難道完全不管唐川什麼立場了嗎？

　　還是說，他們這是在演戲？如果他們來刺殺，結果在唐川的保護下他們所有人都得以倖存，那麼，豈不是更能抬高唐川的地位？

　　電光火石之間，克裡斯朵夫一面後退，一面飛快地分析著局勢。

　　然後他就看到又有幾個戴著黑色口罩的殺手衝過來，那些子彈和激光掃射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媽的。」克裡斯朵夫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這時萊茵迅速衝上台，一把將他護在身後。

　　唐川和萊茵交換一個眼神，萊茵帶著克裡斯朵夫後退，唐川留下控場。而此時此刻演講台下也已經亂成一片，驚慌地人群陷入了混亂，不時有尖叫聲從人群中傳來。

　　唐川立刻呼叫候場人員，「人呢？馬上疏散人群！」

　　候場人員是薄荷和薄言兩兄弟，唐川原本打算利用他們的明星效應來控場的，沒想到這會兒還真派上了用場。

　　幾乎是瞬間，人群外圍就響起了薄言響亮的聲音，「請大家立刻疏散撤離！不要驚慌！」

　　薄荷和薄言分別站在廣場兩個出口的顯眼處，誰都能看得到他們。此時現場的保安和前來協助的警察們也都加入了疏散人群的隊伍，場面及時得到控制，倒也不閒得有多亂。

　　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而演講台四周，仍然是殺機四伏。

　　克裡斯朵夫看到大部分人都去幫忙維持秩序組織疏散，一把抓住身邊一個警察小隊長，「人呢？！你們把人都派走了，誰來保護我？！」

　　小隊長趕緊賠罪，可臉色也不好看。

　　唐川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卻沒心思叫這傻逼閉嘴。細微的汗在他額頭上浮現，他看著四周緊急撤離的人群，緊蹙著眉。

　　忽然，他神色大變，「萊茵，身後！」

　　是剛剛最先被唐川發現的那個持槍者！他明明已經被帶走了，可是現在卻忽然又回來。對了，剛剛把他帶走的那兩個安保，肯定也有問題！

　　萊茵來不及轉身，直接往後一腳把被他護在身後的克裡斯朵夫踹趴在地上。克裡斯朵夫吃痛翻滾的同時，一枚子彈直接擦過他的頭頂，射中萊茵的肩膀。

　　不過幸好只是擦破點皮，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可是這枚子彈，直接拉響了亂戰的序幕。

　　「快走！」離演講台最近的羅明光一把將克裡斯朵夫拖下來，這傢伙，只是被踹了一腳而已，竟然臉都白了，站都站不穩。

　　沒辦法，羅明光把人扛在肩上，強行帶走。

　　唐川和萊茵在後面火力壓制，趙毅在另一側，以防有變。

　　「注意十二點鐘方向。」張潮生冷靜的聲音傳來。

　　唐川頓時調轉槍口，配合無間。

　　漸漸地，唐川五人組因為戰力突出，承擔了絕大部分的火力。克裡斯朵夫被好好地保護在羅明光背上，再沒有受到一絲損傷。

　　「注意，他們可能要最後一次反撲了。」張潮生適時提醒。

　　唐川喘了口氣，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心情卻出奇的鎮定。對方的火力，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期。

　　不，不對，有貓膩！

　　這時，一直縱觀全局的張潮生也發現了不對。眼睛倏然睜大，焦急的聲音衝進所有人的耳朵裡，「唐川小心！他們的目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