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璉停止踩踏的動作,『喔?』
『娘很嚮往漢族文化,你要是以漢學先生的身份待在我身邊,一定會倍受禮遇…』
『聽起來不錯…』嗯哼,算這小子還有點腦,想得出這個辦法。
『聽起來不錯,那麽就這麽辦吧!』斛璉贊許的拍了拍溯瀾的頭頂,勾起嘴角。
其實他個人也比較偏好變成人形,畢竟是修煉百年才得到的成果,比起野獸的外表,他更期望以人類的姿態存活在世間。
人類是生來就有智慧的生物,像他這種野獸,得遇到相當難逢的機緣才有修行成妖的可能……
不過,雖然化成人形,雖然擁有人類的智慧,但是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總覺得,隱去妖氣,化為人形的他,還是和一般的人類有所不同……
『嗯嗯…』溯瀾含糊的應了幾聲。
『那麽明天我就以漢學講師的身份登門造訪。』他有點迫不及待人類的群居生活,『對了,我沒有衣服,你幫我準備套外衣。』
『喔,好…』溯瀾躺在床上,推著壓伏在身上的巨獸,『…斛璉…』
『怎麽了?』
『你的肉好軟喔…』他揉了揉毛茸茸的貓胸,將臉埋在毛皮裡,『好像棉襖一樣……』
這樣的舉動,令斛璉微微一愕。但瞬間就回過神,重重的用貓掌將對方的頭拍壓回床上。
『你耍什麽笨!要撒嬌去找你娘!!』厚實的貓掌,不客氣的在對方的臉上壓來拍去。
『唔…別這樣…』雖然被擠壓得很不舒服,但是溯瀾的臉上一直掛著憨愚的笑容。
嘿嘿…明天就可以和人形的斛璉在一起了……
他真的好喜歡斛璉的人化外表,看起來就像是神話裡說的英雄人物一樣,既英武,又神聖,還帶著股肆意不羈的傲氣。
斛璉盯著溯瀾的傻笑,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緩緩流過。他輕啐了聲,『蠢蛋…該死的勒爾瑪,害我淪落為傻子的役使妖。』
他刻薄的嘲諷,但是溯瀾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是啊,你是我的役使妖……』他的役使妖,他的貓。
他的斛璉……
睜開眼,外頭還是黑夜,如同閉上眼後的闃黑。
他醒了。
鎏宵直視著天花板,他不用看鬧鐘也知道,現在絕對還未到上班時間。
閉閉了閉眼,確定睡意已經消散之後,便坐起身,轉了轉脖子,提早揭開嶄新的一日。
又做那種夢了,從上周開始,他的夢境開始錯亂。夢占的內容隨著日子,漸趨暗淡模糊,相對的,前世的記憶,開始變的明朗而清晰。這對一個夢占而言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得想想辦法,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
打開燈,望瞭望時鐘,時針和分針在右上方形成了個完美的九十度角。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四小時。
鎏宵走向櫥櫃,打開最下層的抽屜,搬出了個老舊的竹制行李箱。那是他祖母留給他的,也是他離開舅舅家之後所有的財產。
今日的時機和磁場不佳,沒辦法見到祖母的靈魂。其實不只今日,他已經好久沒見到祖母了,自從去年的盂蘭盆會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這位親人的靈魂。
應該是投胎轉生了吧,希望這輩子能出生在好一點的家庭。
打開竹箱,裡頭放的東西就如同收納它們的箱子一般老舊:發黃的信,褪色的相片,以及一些邊頁卷翹起的本子。鎏宵翻出其中一本精裝的記事本,那是祖母生前為人占卜時所留下的筆記。
在那世人眼中不怎麽建全的家庭裡,不怎麽幸福的生長環境中,唯一令鎏宵感到慶倖的,就是他的祖母是從事占卦這樣的行業。生來就帶有異常能力,異常人格,異常宿命的他,至少有個理解他、可以倚靠的人。
不曉得外婆的筆記裡有沒有記載這種狀況的解決方法…
他拿著本子,翻閱了幾頁,但是裡頭對於占卜失靈、占卜受到干擾這類的事完全沒有明確的記錄。只有在最後頭,記了某個請卦者的占卜結果。
“…受前生因緣所系絆,宿世餘債未清還。不可違天命。”
受前生因緣羈絆啊……看起來和他的狀況有點類似,那麽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目光繼續往下,只見娟秀的字體,乾淨俐落的在頁面下方作了總結──
“順其自然。”
鎏宵盯著那行字,抓了抓頭。
有點消極的結論,不過卻也頗中肯的。雖然夢占的內容被干擾,但是照著目前的狀況,似乎只要等前生的恩怨在他腦子裡重新上演一次,夢境就會終結,然後不再影響夢占的內容。
夢裡的狀況如此,那夢外的現實又會如何進行?
那個突然出現在的律師先生,應該在前生和他有所關連吧……他的出現就和前世的記憶一樣,毫無預警的打亂了他原本的生活步調。
話說明天晚上和律師先生有約,必須向對方報告調查的狀況。雖然有點麻煩,但是能在高級餐廳裡享用免費的晚餐倒也不錯。
況且那位宮先生,感覺好像…
『砰砰!!』
外頭隱約傳來刺耳的撞擊聲,伴隨著的是地面的震動。
八成是韓煒又滅了某只企圖侵入本館的妖物。
時鐘顯示的是三點半。
看來連妖物也懂得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個道理。不過韓煒不是蟲,讓他早起只會有嚴重的下床氣。
去看煙火吧。屬性為火的韓煒,施展的咒術都帶著燦爛的火花,就像廟會一樣。
鎏宵把本子收回箱中,接著穿上拖鞋,興沖沖的跑出房門,到外頭去看熱鬧。
***
『我要宰了你這只豬!!』
還沒走到一樓,那如火銃般的狂吼聲震耳欲聾的傳來。
鎏宵站在樓梯邊,扶著欄杆,悠哉的隔岸觀火。
真激烈…不曉得這次的對手是誰。
『會死的人是你!』與韓煒對峙的白色人影,不甘示弱的反擊。
喔,是上次站在門口的妖怪,看來他長進了不少,找到了破解結界的方法。
『去死!!畜牲!!』韓煒咬著牙,憤然低吟,『遇到你這種低等妖物是我一生的恥辱!』邊說,邊朝對方射出燃著淡藍色火焰的高溫利針。
『你才是畜牲!少瞧不起…唔!!』
男子向旁一滾,本以為能躲過攻擊,但沒想到的炎針是會隨著操控者的意念而改變攻擊方向,尚未站定,大腿上便中插入了兩根長箸般的鋼針。接著,重心一個不穩,單膝跪向地面。
看來勝負已定。
鎏瀟望了那跪在地上,死命想爬起的人一眼,悠悠的搖搖頭。
這只妖物死定了。對於妨礙到自己的東西,韓煒總是採用絕對殲滅的手段。
韓煒走向對方,手中的火焰化成一把巨大的刀,『去死吧!!』
『慢著。』冷淡而帶著寒意的音調,不急不徐的傳來,制止了韓煒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