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流宵(2)-5
更新時間: 09/07 2007
宮千世頓時結舌。
他非常懷疑眼前的男人是在裝傻,但是對方的眼神卻明白的寫著無知和不解。他出入法庭多年,幫無數的人辯護過,他可以從眼神分得出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和加害者。
鎏宵的眼神,澄澈到幾乎空靈,沒有一絲邪氣和惡意。如果說連眼神都能夠偽裝欺騙,那麽這傢伙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況且,如果說真的是這麽狡詐深沉的人,不可能待在庶務課這種地方,應該早就飛黃騰達了。除非……
除非對方甘於就下是為了別的目的。
方縱橫對他說的話,浮上了腦海。
“...而且對方可能已經潛伏在四周,一有動靜隨時都可以離開。”
會是鎏宵嗎?
『你在想什麽?』鎏宵伸出手,在宮千世的面前揮了揮。
『沒什麽…』
『喜歡和討厭這種事也是人說了就算呢。』
宮千世遲疑了片刻,才確認對方還在延續剛才的話題。
『但那總是有些理由的。』
『理由是說給自己聽的,很多事都是在發生之後才去想理由的。』比方說上回公司停電,經過檢驗,發現是機房裡有線路斷裂。但是平白無故的線路怎麽會斷?於是維修員就推斷是老鼠啃的。好端端的怎麽會跑出老鼠?於是上頭的主管就推定是位置和機房最近的庶務課把吃剩的食物放在辦公室裡所招致,便把課長叫去申誡了一翻。課長回來之後檢查了辦公室一遍,發現課裡的垃圾都有固定回收,不可能招老鼠,於是推斷是因為某位員工在座位裡任意收藏食物導致。
經過最後的推斷,得出他就是那任意收藏食物的員工這樣的結論。於是那天他被課長狠狠的刮了一頓,還加了好幾天的班。
從頭到尾的推論都是人自己想的,理由也是自己編的。在真相自願擺脫沉默而發聲之前,這個被人塑造出的結論就是真相。
『那你剛才說喜好會因為前世今生影響,這不算是理由?』
『不是,因為在前世會喜歡也是沒有理由的喜歡,只是不小心把那份心情帶到今生而已。』
『哼,是嗎…』幽謬之言。
『你長得真帥呢。』又是一句天外飛來的話題。
『怎樣。』
『應該有很多人喜歡吧。』
宮千世不以為意,本想一笑帶過,卻突然靈光一閃,『對,他們因為我的外貌而喜歡我,你說這不是理由嗎。』
『當然不是呀,會喜歡上你這樣的臉也是沒有理由的,就像我喜歡山豬一樣。』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你是在拐著彎說我像山豬嗎?嗯?』
『不是。』鎏宵頓了一頓,『不過我也很喜歡你的臉,雖然你一點也不像山豬。』
宮千世愣了愣,失笑出聲。
唷,聽起來好像是他在高攀山豬似的…
『你說了這麽多,目的就是要和我搭訕對吧?』宮千世搖了搖頭,彷佛戳破了一個可笑的幌子,『想要和我交往,是嗎?』
『不是。』
『你確定?』死鴨子嘴硬。
他遇過太多想要佔有他,想要和他來往的人,但是從沒見過像鎏宵這麽怪異的。
不管是搭訕的手段或是舉止。
『確定。交往是因為愛對方,想要和對方在一起所以才會開口。』
『你不是嗎?』
『不是,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什麽?』不知道什麽?
空靈的眼睛直視著前方,雖然面對著他,但是他卻覺得面前的人好像不存在一樣,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覺。
鎏宵突然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出於外在的裝扮或是談吐。而是一種不屬於常人該有的虛空感。
彷佛缺少了一半靈魂一樣…
這樣的說詞雖然有點玄幻,不符合他的風格,但卻相當貼切。
『噢喔。』鎏宵沒有回應宮千世,將注意力轉向桌上的一角,『時間快到了,該走了。』他從桌面上抓來了一隻海綿寶寶造形的時鐘,用手掌夾著,伸到宮千世面前。
『喔嗯。』宮千世站起身,準備走向門口,卻發現鎏宵還停留在位置上。『你不上去?』
『我得訂便當。』鎏宵坐回原位,翻著名片冊,頭也不回的開口。彷佛宮千世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路人。
這令宮千世感到略為不快。
他傲然轉過頭,昂然步向門口。
『等一下。』坐在位置上的鎏宵突然對他喚道。
『有事嗎?』宮千世冷淡的回過頭,但是心裡卻有一絲莫名其妙竊喜。雖然他一點也不明白,被鎏宵這種人叫住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那個…』鎏宵遲疑的開口,『坐在靠門邊的位置比較好。』
『什麽?』
『呃,那個…嗯…中午過後那個會譯室的西曬很嚴重,坐靠門邊比較不會被曬到,而且上廁所比較方便…』他絞盡腦汁的想出個藉口。
『喔,是嗎,我知道了。』宮千世挑了挑沒,轉身離去。
『還有。』鎏宵再次出聲。
『怎樣?』
『不要吃鱈魚套餐。』
『為什麽?』
『因為…豬排的比較好吃。』
宮千世盯著鎏宵幾秒,接著淺淺勾起嘴角,『我知道了。鎏宵。』
語畢,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宮千世離去之後,鎏宵繼續翻找著麗苑飯店的名片。
要編理由真是件困難的事呢…他真的很佩服那些隨口就能說出一堆藉口的人。
剛才會叫住對方,是因為他在夢裡的片段看見了一些東西。雖然和他無關,但宮千世很可能會受到波及,於是他出聲警告。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醒他人,平常的話,為了明哲保身,他總是不向任何人提起有關夢裡的事,一來是為了避嫌,二來是因為,他覺得他人的命運和自己無關。
就算對方可能面臨死亡也和他無關。他實在想不出要幫助他人的理由,旁人的存在與否,就像是地球儀上的經緯線一樣,不管是消失或是歪斜,也不會改變地球本身的樣貌。
不過今天他卻罕見的主動開口。這是為了什麽呢?
他是在關心對方嗎?他對一個突如其來的過客有了情緒?
或許他們兩人前世真的有因緣吧…
話說回來,他連這位律師的名字叫什麽都不知道呢。
但是對方卻知道自己的名字。
律師大人叫他鎏宵。
他不曉得律師大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姓名。不過對方知道自己名字這件事,讓他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
一種好像有點輕飄飄的,很想要把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上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