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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五部 - 崢嶸》第27章
第二十四章

廣東軍這邊,一夜來也是人仰馬翻。

薑禦醫半夜橫死,薑師長大鬧巡捕房,消息傳到醫院那頭,因爲是深夜,展露昭已經睡下。報告消息的人到了病房門口,就被宣懷抿攔住了,聽了消息,宣懷抿於驚訝疑惑之中,竟有一絲難言的放鬆。

他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擾軍長睡覺的,仗著他是軍長副官的身份,直接把報告消息的人打發走了,自己則到醫院的電話間打了幾個電話,詢問有關事情。

第二天,展露昭一大早就醒了。

宣懷風今日就要由白雪嵐親自送到自己手裏,展露昭的心情,哪有不十二分振奮的道理。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帶著對宣懷抿露的笑臉也多了。

展露昭讓宣懷抿伺候著洗漱了,便在私人病房裏擺放的小餐桌旁坐了,吃剛送過來的熱騰騰的早餐。

宣懷抿在旁邊給他倒水,一邊看他很有胃口的啃著夾肉大餅,一邊輕描淡寫地把昨夜得的消息報告出來。

展露昭一愕,問,“這是昨晚的事?”

宣懷抿說,“是,昨晚消息過來時,軍長已經睡了,他們不敢驚擾軍長休息。”

展露昭冷笑著反問,“倒是好體貼,究竟是他們不敢驚擾呢,還是有人讓他們不敢驚擾?”

宣懷抿聽著聲氣不對,便不做聲了。

展露昭把手上的夾肉大餅對著宣懷抿狠狠一擲,臉沈得如烏雲般,拍桌子罵道,“你算什麽東西!敢擅自替本軍長做主,真以爲本軍長受了一點小傷,就要受你擺弄了?”

他一動怒,宣懷抿無法安坐,趕緊起來,兩手垂貼在大腿上,低頭站著。

那大餅擲到身上,肉油沾得白襯衣上星星點點,也不敢去拂。

待展露昭發過一陣脾氣,宣懷抿才低聲說,“軍長息怒。薑禦醫是有本事,但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保不定。人死不能複生,你傷勢還未全好,心裏再爲他可惜,也要放寬松些,別氣壞了身體。”

展露昭沒好氣道,“一個老頭子,死都死了,有什麽可不可惜的?只是你哥哥那件事,進行得很順利,忽然出這個事,叫人不大痛快。薑禦醫究竟是怎麽被車撞死的,你問過薑師長沒有?”

宣懷抿試探著問,“軍長是懷疑……”

展露昭說,“我看姓白的那條瘋狗,是什麽都敢幹的。薑禦醫也是,城裏這麽亂,海關又總是盯著我們廣東軍的人,他也敢大晚上出去亂跑。沒人和他說嗎?怎麽他在行館裏,出入都沒人理會?”

宣懷抿在副官這個職位上,倒很盡責任,立即答道,“這個我也留意到了,特意問了一下。薑禦醫人老心不老,這陣子已經在城東勾搭了一個妓女,晚上常去廝混。薑師長因爲他是長輩,不忍拂他的興頭,所以在行館的出入上常常給予方便,還派了幾個護兵保護。出了這個事,薑師長他心裏很愧疚,說要不是他幫忙,他叔叔晚上就不得出門,也就不會被車撞死了。軍長你想,有薑師長的刻意安排,這些事是很機密的,就算海關的人想對付薑禦醫,又怎麽能知道薑禦醫什麽時候出門,出門走的什麽路線?所以據我看,不像是海關的作爲。只是……可見色字頭上一把刀,薑禦醫一身醫術,可以說是能斷人生死的,結果就爲了一點色欲,把自己的性命給葬送了。”

他最後一句話裏,藏了一點提醒的意思,不過不敢說得太透,怕展露昭罵他嫉妒。

展露昭卻不知爲何,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眼睛盯著對面雪白的牆壁,像在琢磨什麽。半晌,展露昭問,“撞死他的人抓到了嗎?”

宣懷抿說,“抓到了,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姓周。薑師長昨晚去巡捕房走了一趟,親自審問,讓他全招了。原來也是個該死的貨,從前就曾經撞死過人,仗著家裏有幾個錢,僥幸兜過去了。“

白雪嵐上次借著戒毒院開張,明面上擺酒宴客,暗地裏搶軍火打黑槍,那無法無天的強盜作風,讓展露昭印象深刻。

是以一聽薑禦醫出了意外,展露昭立即就想到白雪嵐身上去了。

現在聽宣懷抿說,撞死薑禦醫的人早有前科,把前因後果聯系起來想一想,很說得過去,這才把提起來的警惕心放了下去。

展露昭冷笑道,“開汽車撞死人,逃過了一次。這次他可就沒這個幸運了。”

宣懷抿說,“那是自然,他撞死了人家的叔叔,就算一座金山堆在面前,薑師長也不會放過他。薑師長說,昨晚到巡捕房時,姓周的還醉醺醺地睡著呢,巡捕房的人都是軟蛋,說什麽醉得太厲害,無法審問,要等他酒醒了再說。薑師長二話不說,叫人拿刀子撬了他十個手指甲,那酒就醒了。”

展露昭不置可否,哼道,“這個老薑,做事就是喜歡血淋淋的。”

宣懷抿看他臉色沒那麽陰沈了,挨著他坐下來,賠著笑搭他的話,“也是。不過,司令不就是喜歡這種做事血淋淋的人嗎?”

展露昭朝他一瞪眼,“少挑撥!別以爲我不知道,我叔叔厭惡你,你心裏忌憚他。我先警告你,親疏有別,在本軍長心裏,一百個你也比不上我一個叔。你剛才說,薑師長給他派了護兵,都死了?”

宣懷抿說,“哪能呢?三個護兵,死了一個,傷了兩個。”

他所有心神,是盡數放于展露昭身上的,對展露昭的心思猜得頗透。

也不等展露昭再說,他就又站起來,主動說,“軍長想得周到,到底還是問一問活人的好。也不知道那兩個受傷的護兵醒了沒有,我打電話去問問。”

於是便出去了,留下展露昭一人坐在病房裏。

展露昭剛剛撒氣,拿夾肉大餅扔了宣懷抿,現在桌上瓷碟裏已經空了,餅是沒得吃了,只剩一碗半涼的白粥。他把白粥拿起來,一口氣喝光,擱下碗,去看牆壁上的掛鍾,卻發現那時針還只指著七點。

昨天一時心軟,給了白雪嵐多一日時間,讓他今日晚飯時才把宣懷風送過來,此刻不禁後悔。

這一分一秒,可真是太難熬了,如何才能熬到晚飯時去?

想起昨晚給宣懷風餵藥時,嘗到的甘甜滋味,真是把展露昭的腦袋想破了,也想不出該怎麽贊揚的好。那唇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竟能那麽柔軟,那麽水嫩,展露昭把他抱著,他也毫無知覺,真真好乖的模樣,蘭花般的鼻息輕輕噴在展露昭臉上,把展露昭癢到心裏去了。

如今一回味,那種癢又從心底泛起來,喉嚨也一陣陣發緊似的渴。

唇上仿佛殘留著柔軟的觸感,展露昭一邊回味著,一邊把指頭按在自己唇上,像懷風真親吻著自己似的一點點摩挲。

他祖宗的,親一個已經欲生欲死,如果真的做了那檔子事,還不知道如何的銷魂。

那人在床上的滋味,必然是連全廣東、全首都、全國最上等的妞兒加在一塊,也不能媲美的。

正自得其樂,宣懷抿扭開門把進來了,看見他這動作神態,怔了一下,大概立即又明白了,臉色便不如何好看。

展露昭哪理會宣懷抿臉色如何,他反而不滿意宣懷抿打斷了自己想像的樂趣,於是也把憧憬的微笑收斂了,把撫著唇的手放下來,拿出軍長的威嚴問宣懷抿,“怎麽樣?”

宣懷抿說,“打了電話過去問。受傷的護兵有一個剛醒,說話倒還清楚。問他昨晚的事,他說昨晚本來一切都好,像往常一樣跟著薑禦醫去見一個叫翠喜的妓女,那是個熟地方,他們去過好幾次了。姜禦醫玩得很高興,和翠喜在房裏喝了一些酒,後來就是如常地用黃包車載著回行館。沒想到在路上,一輛汽車發了瘋似的撞過來,他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才知道自己躺在醫院裏。”

展露昭仔細聽了,找不出疑點,點了點頭。

殺人兇手是有前科的人,又有護兵的證詞,這事看來的確是一場意外了。

如果是白雪嵐下手,他必定要從薑禦醫嘴裏掏出藥方,但薑禦醫從那妓女家裏出來,就被車撞死了,可見這裏頭沒有絕可以拷問藥方的時間。沒有藥方,卻拿汽車撞死薑禦醫,那豈不是要宣懷風的命嗎?

白雪嵐縱然是個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但展露昭篤定,這瘋子是萬萬不會拿宣懷風的性命來瘋狂的。

展露昭前前後後,琢磨一遍,放心下來。

薑禦醫的死,他所在意的,不過是這場意外別把宣懷風落到自己手裏的事給搞砸了。

展露昭架起二郎腿,得意地晃著,對宣懷抿說,“虧得我有准備,一早叫薑禦醫把藥方抄了一份放我這裏。不然到現在,你看怎麽辦?”

宣懷抿恨不得那張藥方不曾抄這一份備用,只面上不敢露出來,苦笑著奉承一句,“軍長英明。”

展露昭皺眉道,“瞧瞧你,笑得比哭還難看。你放心,你哥哥到了我這裏,我不會虧待他,也不會虧待你。這件事裏面你有功勞,我都記著。”

宣懷抿心裏一動,正想仔細問問,這不虧待,究竟是哪方面的不虧待?尚未開口,忽然敲門聲傳過來。

一個護兵進來報告說,“軍長,員警廳的電話。”

展露昭對宣懷風打個眼色,宣懷抿說,“我去接。”

說著就去了。

不一會,回到病房來,向展露昭說,“薑師長在巡捕房擅自審問犯人,審問完了,還把犯人處決了。員警廳的人很惱火,說這是私刑,何況發生在巡捕房,影響更加惡劣。他們要我們廣東軍交人呢。對了,還說薑師長帶兵闖巡捕房,殺了一個巡警。”

展露昭不以爲然,說,“那些雜碎,不過借機會要訛我們幾個錢罷了。姜師長爲司令立了不少功勞,他叔叔也是有功無過。我們廣東軍絕不叫自己人吃虧,你去一趟,把事情處理了。”

宣懷抿故意露出躊躇的模樣,試探著問,“員警廳的事,恐怕司令會交給張副官去辦。我貿然插手,大概不太好?”

展露昭伸手往他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笑罵道,“少給老子裝熊。司令趁著我受傷,把你手上事務給剝了,交給張副官來辦,你不是很發愁?現在老子給你這差事,是爲你好,你他娘的擺什麽架子?老薑現在很受重用,你爲他辦事殷勤些,他也欠你一個人情,這買賣上算。得了,快給老子滾去做事!”

宣懷抿也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哪能不明白,軍長究竟是爲他著想的。

他心裏吃了蜜似的甜,朝展露昭露出大大的笑臉,猛地彎下腰,抱著展露昭的脖子,在展露昭嘴上吧唧一親。

等展露昭反應過來,他已經松開手,腳步輕松地邁出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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