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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五部 - 崢嶸》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德國醫院的三樓裏,白雪嵐已經做好了迎接“貴客”的准備。

宋壬仍舊守在門外,病房裏頭,其實早就埋伏了七八個配了手槍的護兵,都是宋壬親自挑出來的好手,個個都是地道的山東狼崽子,下手又快又狠,殺人不帶眨眼的。

按照商量好的計劃,展露昭中午帶藥過來,一定會把護兵留在外頭,單獨進病房的,到時候宋壬給展露昭開門,再跟著展露昭進來,接著把門一關。

這就是真正的甕中抓鼈。

到那時候,白雪嵐對于展露昭,想怎麽擺布,就怎麽擺布。

白雪嵐好整以暇地佈置妥當,便去操心宣懷風的藥,他昨夜忙了一晚,總算得到藥方,把愛人性命的控制權奪了回來。所以在用藥方面,加倍的小心,叫孫副官抓了藥回來,自己拿了個小瓦罐,坐在爐子旁親眼看著熬了,端去給宣懷風喝。

宣懷風見那藥黑烏烏的面上,騰騰的一陣熱霧,說,“太燙了,放一放吧。”

白雪嵐說,“我幫你吹吹。”

端著碗,低下頭,一口氣一口氣地吹起來。

宣懷風不由微笑,好看的唇角翹起一點點,偏著腦袋盯著他看。

白雪嵐說,“你不用笑,我知道你心裏說什麽。”

宣懷風說,“我知道,你又要用什麽方法,來取笑我兩句。”

白雪嵐樂道,“宣副官大有長進呀,我還沒有擂鼓,你倒先發動進攻了。你怎麽就認定了我要取笑你?難道我就是愛取笑人的刻薄份子?”

宣懷風說,“論口舌之爭,我比不過你,所以我不和你爭論。藥沒那麽熱了嗎?給我喝罷。”

白雪嵐說,“你這是既要避戰,又不肯投降,可真不吃虧。好罷,乖乖地喝了藥,再和你計較別的。”

他不肯把碗遞到宣懷風手裏,而是將碗沿抵在那淺色誘人的唇上,輕輕碰了碰,問,“燙不燙?”

宣懷風說,“傻瓜,這是瓷碗,你就算吹涼了裏面一點,邊上當然還是燙的。”

伸手要接過碗來。

白雪嵐說,“別動,別動,剛剛才說你要乖乖的喝藥,只這麽一會,你就亂動了。”

說著,手腕一轉,碗抵在自己嘴邊,含了一口在嘴裏,朝宣懷風居高臨下地湊過去。

宣懷風懵懵懂懂接了這一口,覺得藥汁苦中帶甜,一股熱流從喉嚨進去,倒像澆在了心髒上,不知不覺,臉頰便微微地發熱。

他擡頭看著愛人熟悉的臉龐,眼眸裏仿佛嵌了兩塊黑寶石,烏黑發亮地迷人。

看見白雪嵐帥氣地笑著,又待低頭再含一口,宣懷風才稍褪了癡想,猛地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心裏一跳,趕緊攔了他說,“好了好了,我自己喝罷。”

白雪嵐說,“你要剝奪我的差事嗎?我不答應。”

宣懷風按著他的手,不許他又去喝自己的藥,壓著聲音說,“你別忘了,這屋子裏可不止我們倆人。”

爲了避免展露昭臨時提早過來,錯過下手的機會,宋壬安排的幾個人,早早就埋伏在病房附帶的浴室裏。

宣懷風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沒和白雪嵐親熱了,被他的笑容一時晃暈了頭,剛才竟連埋伏著人都忘了,想也不想,就和白雪嵐嘴對嘴傳了一口藥。

想到剛才這一幕,大概被人看見了,不禁一陣心虛,看著白雪嵐的眼神,也有些責怪的意思。

在他看來,白雪嵐是不會像自己一樣忘了房裏有人,他心裏明白有人看著,只是狂妄得很,不予理會罷了。

這等張狂肆意,叫人有些頭疼。

話說回來,也怪宋壬,挑的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專打埋伏的,藏得一點動靜都沒有。

白雪嵐只瞄瞄宣懷風的臉,就知道他忌憚什麽,靠過來,下巴幾乎貼在宣懷風耳邊,低聲笑道,“裏頭都是信得過的人,誰不知道我們?你這樣所爲,不覺得有掩耳盜鈴的意思?”

宣懷風說,“把藥給我罷。”

白雪嵐對著他耳朵裏吹氣,說,“有人看著,你不好意思,那以後沒人在呢,你真的乖嗎?”

宣懷風說,“那藥,你到底給不給我?”

白雪嵐倒不敢真的把他給惹惱了,把碗遞了過去。

宣懷風自己兩手捧著碗,一口口慢慢地喝,白雪嵐就環著手,把背斜倚在床頭,瀟灑而專注地看著他喝完。

照規矩來說,喝了中藥,至少要半個鍾頭之後才能吃飯,不過親密的人兒在一起,絕不會覺得時間漫長。

兩人便坐在一塊,和和睦睦地說著悄悄話,後來更聊起海關衙門近來發生的事,宣懷風忽然問,“我姐夫那裏,你要怎麽處置?”

白雪嵐說,“你放心,我不會難爲他。”

宣懷風問,“你到底怎麽個打算?說給我聽聽。”

白雪嵐說,“我的打算,就是不處置。他上到這個位置也不容易,何況又是你的親戚,以後找個機會,我好好敲打敲打他,叫他和廣東軍斷絕來往,不要再在白麵的事上搞鬼,那就行了。至於收點小賄賂,這是世情,天下烏鴉一般黑,無所謂處不處置。”

宣懷風怔了一怔,說,“這不行。”

白雪嵐問,“你不同意?”

宣懷風正色道,“我不同意。你別忙著開口,先聽聽我的。年亮富和廣東軍有勾結,這是肯定的事。不過你也利用了他一回。上次你扣了林奇駿洋行的船,如果缺了年亮富這一環,你即使在廣東軍的白麵裏摻藥,也保不住不讓廣東軍起疑心。所以,在摧毀廣東軍在城裏的販毒網這件事,我姐夫雖不是有心幫忙,但事實上,還是立了一點小功勞的,我說的對不對?”

白雪嵐仔細打量他,見他說起林奇駿三個字,神態自然,似乎已把他當路人看待了,心裏十分舒服,點頭說,“對。其實,你也不必替他謙虛,這不是小功勞,而是大功勞。要是沒有他這一牽線,我也找不到適合的方法,把扣下的船還給廣東軍。要是船還不回去,後來的計劃也就無用了。”

宣懷風說,“既然你承認他的功勞,那很好。國家的公務員參與白麵販賣,這是要判死罪的,我借他這點功勞,爲他求一求活命,行不行?”

白雪嵐說,“當然行。”

宣懷風說,“但是,他雖然不用死,卻也不能再留在海關的職位上作威作福。”

白雪嵐問,“你的意思?”

宣懷風說,“我的意思,海關裏,容不下和賣白麵的勾結的人。別說是我姐夫,就是我親爹,我也不容。”

白雪嵐笑道,“我明白了,就按你主意辦。”

宣懷風卻不知忽然想到什麽,臉上迷迷的,思忖了一會,問白雪嵐說,“你是不是又和我玩心計了?”

白雪嵐笑得更溫柔了,反問他,“我和你玩什麽心計?”

宣懷風說,“你本來就下了決定,要把我姐夫從海關弄出去的,只是不好開口,怕我抗議。所以一直憋著,只等我自己提,對不對?”

白雪嵐狠狠地捏了他一把臉,氣笑道,“叫我怎麽做人?不處置他,你說不行。完全按照你說的辦,又要遭你的懷疑。索性我這個海關總長不做了,退位讓賢罷。”

宣懷風也覺得自己不好,不該亂懷疑人,向白雪嵐道歉,笑著說,“總長可不能讓賢,我們辛辛苦苦制定的《禁煙條例》,《禁毒條例》,還有解毒院,處處都不能鬆懈呢。”

正說著話,房門上忽然篤篤、篤篤篤的輕響起來。

兩長三短,正是商量好的信號。白雪嵐在醫院四樓走廊上安排了一個暗哨,吩咐只要看見展露昭出病房打算到三樓送藥,就趕緊先來報告。聽見這敲門聲,白雪嵐就知道展露昭已經帶著湯藥,正過來了。

白雪嵐看了一眼手錶,見比預估的時間早了一點,咬著牙,冷冷地笑了一笑,說,“這野狗是趕著送死來了。懷風,你到裏面去躲一躲。”

宣懷風冷靜地說,“爲什麽要躲?我是受害人,總該當個見證。”

白雪嵐說,“我這是要殺人,可不是過家家。”

宣懷風反問,“你沒在我面前殺過人嗎?”

白雪嵐一想,也是,郊外小樹林裏,他不就已經當著宣懷風的面,槍斃了幾個廣東軍嗎?不由笑道,“不愧是我白雪嵐的人,有幾分膽色。”

宣懷風掃他一眼,目光很從容,淡淡說,“這就是白總長健忘了。家父在廣東,也是殺人如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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